郭小兵推开人事科的门时，面上的笑容比AK还难压。
他走回自己座位，坐下，端起茶杯，慢悠悠喝了一口。
那姿态，那眼神，跟之前那个灰头土脸的郭小兵判若两人。
武凤美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陈玉文和孙宏伟也看了他一眼，也低下头。
郭小兵等了几秒，见没人主动问，有点按捺不住。
他清了清嗓子。
《同志们，刚才马校长找我过去了。》
没人接话。
他继续说：《领导对咱们科最近的工作，有些看法。》
还是没人接话。
郭小兵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秒，但不多时恢复。
他站起来，走到办公区中间，双掌背在后方，像领导讲话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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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导说了，咱们科最近有些工作，做得不太到位。尤其是人事调整这块，太过死板，不够灵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几个人。
《我代表咱们科，给领导道了歉。并且承诺，以后一定紧跟领导的步伐，有事多向领导汇报，绝不会擅自做决意。》
他看向秦风。
《秦科长，您说是吧？》
秦风正低头看文件，听见这话，抬起头。
他看着郭小兵，看了两秒。
然后点点头。
《你说得对。》
郭小兵愣了一下。
他以为秦风会反驳，会生气，会像上次那样当众让他下不来台。
但秦风什么都没说。
就那么看了他一眼，随后继续低头看文件。
郭小兵站在原地，忽然有点不知道该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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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凤美低着头，肩膀轻微地抖了一下。
陈玉文和孙宏伟也低着头，肩膀也轻轻抖了一下。
郭小兵看见了。
他面上的笑容又僵了一秒。
然后他扭身走回自己座位，端起茶杯。
茶早已凉了。
---
办公室里静谧下来。
秦风继续看文件。一页一页翻，偶尔用笔划一下。
郭小兵坐在自己位置上，盯着电脑屏幕，但某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脑子里转着刚才那一幕。
秦风缘何没反驳？
缘何就那么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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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秦风看他的那两秒。
那眼神，很平静。
平静得像看某个跳梁小丑。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郭小兵心里忽然有点发慌。
但他不多时把这感觉压下去了。
怕什么？马校长都支持他了。
四周恢复了平静。
秦风算啥？某个没背景的毛头小子，只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他挺了挺腰，感觉这样才更有底气似的。
---
日中吃饭，郭小兵端着餐盘，特意在食堂里多转了几圈。
他走得慢，下巴微微抬起，目光四处扫。
他想让大家都看看，他郭小兵，又站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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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跟他打招呼：《郭科长，此日气色不错啊！》
他笑着点头：《还行还行。》
又有人问：《郭科长，听说马校长找你谈话了？》
他摆摆手：《没什么没什么，就是聊聊工作。》
那人点点头，走了。
郭小兵继续走。
他看见秦风坐在角落里，某个人吃饭。
秦风没看他。
他走过去，在秦风对面落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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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科长，某个人吃啊？》
秦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嗯。》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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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小兵笑了笑，夹了口菜。
《秦科长，我刚才说的那些话，您别往心里去。都是为了工作嘛。》
秦风放下筷子。
《没往心里去。》
秦风端起餐盘。
《你慢慢吃。》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说完，走了。
郭小兵坐在原地，望着秦风的背影，愣了愣。
然后继续吃饭。
吃了几口，忽然感觉没滋没味的。
---
下午，郭小兵在办公区里坐立不安。
一会儿站起来倒水，一会儿站在窗边发呆，一会儿走到武凤美桌边想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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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凤美被他晃得眼晕，忍不住说：《老郭，你能不能消停会儿？》
郭小兵站住，望着她。
《武姐，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
武凤美愣了一下。
《没意见啊。我就是让你别晃了，晃得我眼晕。》
郭小兵盯着她看了几秒。
随后他笑了。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武姐，我清楚你之前跟着秦科长走得近。现在风向变了，你有点不适应，我理解。》
武凤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郭小兵拍拍她肩上。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缓慢地适应。》
他走回自己座位，端起茶杯，翘起二郎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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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凤美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复杂。
她转头看了一眼秦风。
秦风正低头看文件，面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她忽然有点想笑。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这郭小兵，是真傻还是装傻？
他难道不清楚，自己只是个副科长？
他难道不清楚，马行天虽然管着人事科，但真正能决意他前途的人，坐在这间办公区里？
她摇摇头，继续看手机。
---
入夜后下班，郭小兵第一个走的。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各位，第二天见。》
武凤美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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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玉文点点头。
孙宏伟点点头。
秦风没抬头。
门关上了。
武凤美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
郭小兵从楼里出来，走路的姿势都变了，腰挺得笔直，步子迈得很大。
她看了一会儿，扭身走回座位。
《蠢货。》她轻微地说了一句。
陈玉文抬起头：《张姐，您说啥？》
武凤美摇摇头。
《没啥。》
她开始收拾东西。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陈玉文和孙宏伟对视一眼，也低下头，继续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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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风最后一个走。
他关掉电脑，站起来，环顾了一圈办公区。
窗外的夕阳照进来，在地面落下一片金黄。
他看了一会儿，拉开门，走出去。
---
第二天早上，郭小兵又是第某个到的。
他把自己的桌子擦了一遍，给窗台上的绿萝浇了水，又把秦风桌面上的笔筒摆正。
八点五十，武凤美来了。
八点五十五，陈玉文来了。
八点五十八，孙宏伟来了。
九点整，秦风推门进来。
《秦科长，早。》郭小兵站了起来来，脸上堆满笑。
秦风点点头，走到自己座位，落座。
郭小兵也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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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打开终端，敲了数个字，忽然想起啥，又站了起来来。
《秦科长，》他走到秦风桌边，《昨天马校长跟我说的那些话，我感觉很有道理。咱们是不是开个会，传达一下领导的指示精神？》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秦风抬起头，望着他。
《你想开？》
郭小兵愣了一下。
《我……我就是建议。》
秦风点点头。
《那就开吧。》
郭小兵眼睛亮了。
武凤美、陈玉文、孙宏伟站了起来来，围过来。
他转身招呼其他人：《来来来，大家都过来，咱们开个短会。》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郭小兵站在中间，清了清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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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志们，昨日马校长找我谈话，对咱们科最近的工作提出了几点要求……》
他开始讲。
讲了十分钟。
讲马行天如何表扬他，讲马行天怎么批评《某些人》，讲以后怎么《紧跟领导步伐》。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讲得唾沫横飞，讲得眉飞色舞。
讲完了，他望着众人。
《大家有什么意见？》
武凤美摇摇头。
陈玉文摇摇头。
孙宏伟摇摇头。
秦风也摇摇头。
郭小兵满意地笑了。
《那就这样。散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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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回自己座位，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有点烫，但他没感觉。
他觉得浑身都舒坦。
他最终找回了当领导的感觉。
最终让这些人知道，谁才是这间办公区里有背景的人。
他放下茶杯，看了一眼秦风。
秦风正低头看文件，脸上啥表情都没有。
郭小兵嘴角翘了翘。
装。
继续装。
看你还能装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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