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人事科的电话响了。
郭小兵正在对着终端发呆，听见铃声，慢悠悠站起来，走过去接。
《喂，党校人事科。》
《这里是市委组织部。》电话那头的嗓门很公事公办，《让秦风科长下午三点过来一趟，周部长找他。》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郭小兵握着话筒的手顿了一下。
《您……您说是谁找？》
《周天宇部长。》那边的嗓门有点不耐烦，《下午三点，记清楚了吗？》
《记、记清楚了。》
挂了电话，郭小兵站在原地，看着话筒愣了好几秒。
他把话筒放回去，扭身看向秦风。
秦风正低头看文件。
郭小兵张了张嘴，嗓门有点干：《秦……秦科，市委组织部打电话来，说周部长让你下午三点过去一趟。》
秦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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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好的。》
随后继续低头看文件。
郭小兵站在原地，等了半天。
等啥呢？
等秦风脸上露出吃惊的表情。
等秦风问他《周部长找我啥事》。
等秦风得瑟地站起来，在办公区里走来走去。
等秦风像他一样，被领导召见就激动得坐不住。
但啥都没有。
秦风就那么《哦》了一声，随后继续看文件。
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郭小兵站在原地，忽然感觉自己像个傻逼。
他回到自己座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早已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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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秦风的背影，心里翻江倒海。
周部长！市委组织部部长！正厅级！亲自点名让秦风去！
这么大的事，他就《哦》了一声？
郭小兵想起前几天，马行天找他谈话，他归来在办公区里足足得瑟了半小时。
又是传达精神，又是开会讲话，恨不得让所有人都清楚他被领导看重了。
可现在呢？
秦风被周部长召见，就跟听见《中午吃食堂》一样平静。
郭小兵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茶杯。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喽。
很丢人。
很……不值钱。
他偷偷看了一眼秦风。
秦风还是那个姿势，低着头，望着文件，偶尔翻一页。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翻动纸页的手上，很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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稳得让郭小兵有点发慌。
他收回目光，盯着自己的终端屏幕。
屏幕上是一个空白文档，光标一闪一闪。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盯着那个光标，盯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看见，终端屏幕的反光里，秦风嘴角动了一下。
那弧度，很浅。
四周恢复了平静。
但郭小兵看见了。
那是……笑？
秦风在笑？
笑什么？
郭小兵猛地回头，目光投向秦风。
秦风还是低着头，面上啥表情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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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小兵看了几秒，转回去。
他忽然有点不确定刚才是不是自己眼花了。
---
十点半，郭小兵站了起来来，往外走。
《去厕所。》他说。
没人理他。
他推门出去，脚步越走越快。
走到走廊尽头，拐进厕所，关上门，掏出电话。
翻到马行天的号码，拨出去。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响了三声，接了。
《小郭？》电话那头马行天的声音有点意外，《这个点打电话，有事？》
郭小兵压低嗓门：《领导，有个情况跟您汇报一下。》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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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
《市委组织部刚才打电话来，让秦风下午过去一趟。》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哦，那就去呗。》马行天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他是人事科科长，跟组织部有业务往来，很正常。小郭啊，不是我说你，做事要沉稳。一点小事就打电话，以后怎么挑大梁？》
郭小兵张了张嘴。
《领导，是天宇部长找他。》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电话那头沉默了。
三秒。
五秒。
十秒。
郭小兵握着手机，没敢说话。
《你如何不早说？》马行天的声音忽然变了，变得有点干，《下次能不能把话说全？别说一半留一半！你此同志，做事如何这么没有全局观？》
郭小兵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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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导，我刚才想说来着，您……》
《行了行了，》马行天打断他，《这事我清楚了。你回去上班，该干嘛干嘛。别到处瞎说。》
《好的领导，我明白。》
挂了电话，郭小兵站在厕所里，看着电话屏幕。
屏幕暗了。
他又按亮。
又暗了。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忽然有点想笑。
刚才马行天那嗓门，跟被人掐住喉咙似的。
他想起自己打电话之前，还想着能从领导那儿得几句表扬。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结果呢？
被训了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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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把锅甩给他。
《你如何不早说？》
他倒是想说啊，可你踏马的给机会了吗？
郭小兵把手机揣进口袋，推门出去。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走廊里很静谧。他缓慢地往回走。
走到人事科门外，他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秦风还是那样东西姿势，低头看文件。
郭小兵走回自己座位，落座。
他看了秦风一眼。
秦风没抬头。
他收回目光，盯着电脑屏幕。
屏幕上的光标还在闪，一闪一闪。
他忽然感觉那光标像在嘲笑他。
好戏还在后头
---
下午两点，秦风站起来，收拾东西。
郭小兵抬起头。
武凤美抬起头。
陈玉文和孙宏伟也抬起头。
秦风把文件收进抽屉，提起公文包，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目光在郭小兵脸上停了一秒。
然后拉开门，出去了。
门关上。
办公室里静谧了几秒。
武凤美忽然开口：《老郭，你说周部长找秦科啥事？》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郭小兵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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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怎么清楚。》
武凤美点点头，没再问。
但她和陈玉文交换了某个眼神。
那眼神里有点东西。
郭小兵看见了。
他低下头，盯着终端屏幕。
光标还在闪。
---
下午四点二十，秦风推门回来。
郭小兵第某个抬起头。
武凤美第二个。
陈玉文和孙宏伟也抬起头。
秦风走回自己座位，落座，把公文包放好，打开终端。
继续看文件。
故事还在继续
什么都没说。
郭小兵等了半天，最终忍不住了。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秦科，》他站起来，走到秦风桌边，《周部长找您……什么事啊？》
秦风抬起头，望着他。
《没什么，就是问问工作。》
郭小兵愣了一下。
《就……就问问工作？》
《嗯。》
郭小兵站在原地，不清楚该说什么。
他等了半天，秦风没再开口。
他只能转身走回自己座位。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落座的时候，他听见武凤美轻微地笑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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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笑声很轻，但他听见了。
他的脸有点烫。
---
下午五点半，下班时间。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郭小兵第某个走的。
他走得不多时，几乎是小跑着出了办公区。
武凤美看着他的背影，摇摇头。
《至于吗？》
陈玉文小声说：《张姐，你说周部长找秦科，到底什么事？》
武凤美想了想。
《不管啥事，肯定不是坏事。》
她看了一眼秦风。
秦风还在看文件，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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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有点佩服此青春人。
三十一岁，被市委组织部部长亲自召见，归来跟没事人一样。
这份沉稳，不是谁都能有的。
她收回目光，开始收拾东西。
---
入夜后，秦风回到宿舍，坐在床边。
他拿出手机，翻到周天宇此日说的那些话。
《小秦，工作干得不错。马行天那边的事，我知道了。你不用管，该如何做还怎么做。》
《有些人，跳得越高，摔得越重。》
《你安心做事，组织心里有数。》
秦风把手机放下，望着窗外。
窗外夜色很深。极远处有几栋楼亮着灯，星星点点的。
谁觉前，秦风看了一眼空间。
周围的迷雾又散了一圈，农场的面积大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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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解锁的土地上，铃铃正在忙碌地种着新的作物。
他闭上眼睛。
想起此日郭小兵那张脸。
先是懵逼，然后震惊，随后自我怀疑，最后灰溜溜地走掉。
跟演电影似的。
他笑了一下。
这日子，还挺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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