培训结束那天，秦风把最后一份考核材料交上去，整个人都轻松了。
四十七份档案，四十七份考核表，四十七份违纪记录。
厚的像本书，薄的也有十几页。
秦风把材料整理好，装进档案袋，封口，贴上标签。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培训材料，已归档。》
写完这数个字，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口气。
窗外的阳光很好。
为期某个月的重点班，最终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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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天才的事在培训班里传开了。
有人私下议论，说人事科那个小秦科长，硬气得很。
副处级干部说记就记，说报就报，一点面子不给。
也有人摇头，说年轻人不懂事，把人得罪狠了，以后如何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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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风听见了，就当没听见。
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杆秤。
他感觉对的，就去做。
别人怎么评价，那是别人的事。
武凤美端着茶杯过来，站在他桌边。
《秦科，您这回可出名了。》
秦风抬起头。
《出什么名？》
武凤美笑了。
《于天才那事啊。现在各个单位都清楚，党校人事科有个秦科长，原则性强，不好惹。》
秦风摇摇头。
《武姐，您别逗了。》
《没逗您。》武凤美认真地说，《刚才我去送材料，碰到规划处的小王，她还问呢，说你们科那个秦科长，是不是特别厉害？》
秦风无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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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按规矩办事，有啥厉害的？》
武凤美看着他，眼神里有点东西。
《秦科，您这心态，真好。》
她端着茶杯回去了。
---
下午三点，秦风被叫到张天寒办公室。
张天寒正在泡茶，见他进来，指了指沙发。
《坐。》
秦风落座。
张天寒把一杯茶推过来，自己端起另一杯，喝了一口。
《小秦，培训结束了，你们人事科也该歇歇了。》
秦风点点头。
《多谢常务关心。》
张天寒置于茶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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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快到了。你们科安排好值班，每个人也能休息几天。》
秦风站起来。
《好的常务，我回去就安排。》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张天寒摆摆手，示意他坐下。
《别急。》
秦风又落座。
四周恢复了平静。
张天寒看着他，顿了几秒。
《小秦，这次培训，你干得不错。》
秦风愣了一下。
《常务过奖了。》
《不是过奖。》张天寒摇摇头，《于天才那种人，换了别人，不一定敢碰。你碰了，还碰得干净利落。这不容易。》
秦风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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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天寒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行了，回去忙吧。》
秦风站了起来来。
走到门外，他忽然想起什么。
从口袋里掏出某个牛皮纸包，放在张天寒桌面上。
《常务，这是我得的一点茶叶，您尝尝。》
张天寒低头看了一眼。
牛皮纸，折得方方正正，上面啥标签都没有。
他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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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秦，你这送礼的方式，还真是……特别。》
秦风也笑了。
《常务，就是点茶叶，不值什么钱。》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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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天寒提起那包茶叶，掂了掂。
《行，我尝尝。反正你小子给的东西，都不错。》
秦风点点头，推门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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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人事科，秦风拍了拍手。
《各位，把手里的活停一下。》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四个人抬起头，望着他。
秦风站在办公区中间。
《暑假快到了。咱们科要安排好值班，每个人都能休息几天。》
他目光投向武凤美。
《武姐，您经验多，帮忙排个班。征求一下大家的意见，有事多沟通。》
武凤美点点头。
《行，我问问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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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小兵第一个举手。
《秦科，武姐，我先值班吧。》
秦风看着他。
郭小兵有点不好意思。
《我后面有点事，想提前值。先值两周行不行？》
武凤美提起笔，在本子上记了记。
《行。你值前两周。》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陈玉文想了想。
《那我接郭哥后面，值两周。》
孙宏伟也跟着说：《我值最后两周吧，开学前那段时间。》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武凤美写完，看向秦风。
《秦科，中间还空两周。我带孩子出去玩几天，后面再补。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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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风摆摆手。
《武姐，您有孩子，带孩子好好玩。中间两周我来值。》
武凤美愣了一下。
《秦科，那您不是整个八月都……》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秦风笑了笑。
《没事。我某个人，没啥牵挂。你们有家庭的，多陪陪家人。》
武凤美望着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陈玉文和孙宏伟对视一眼。
郭小兵低下头，没吭声。
武凤美把排班表递给秦风。
《秦科，那就这么定了。》
秦风接过来看了一眼。
七月前两周：郭小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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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后两周：陈玉文。
八月前两周：秦风
八月后两周：孙宏伟。
武凤美机动。
秦风点点头。
《行，就这么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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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后七点，秦风还在办公室整理材料。
武凤美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杯奶茶。
《秦科，还没走？》
秦风抬起头。
《整理点东西。》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武凤美走过来，把一杯奶茶放在他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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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歇会儿，喝杯奶茶。》
秦风道了声谢，接过来。
武凤美在他对面坐下，望着他。
《秦科，今天的事，多谢您。》
秦风愣了一下。
《啥事？》
《值班的事。》武凤美说，《您把中间两周揽下来，让我带孩子出去玩。这情我记着。》
秦风笑了笑。
《武姐，您别这么说。您有孩子，多陪陪是该的。》
武凤美摇摇头。
《话是这么说，但不是谁都愿意让的。》
她端起奶茶喝了一口。
《秦科，您这人，真不错。》
秦风被她说得有点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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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姐，您别夸了。再夸我该飘了。》
武凤美笑了。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飘不了。您这性格，飘不起来。》
武凤美站起来，拍拍衣服。
《行了，您也别太晚。我先走了。》
《武姐慢走。》
门关上。
办公区里又静谧下来。
秦风喝了口奶茶，继续整理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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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后九点，秦风收拾东西，准备回宿舍。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电话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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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母亲打来的。
《风娃，睡了没？》
《还没呢，妈。刚下班。》
《这么晚才下班？累不累？》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不累，就是整理点材料。》
母亲在电话那头顿了顿。
《风娃，上次说找对象的事，如何样了？》
秦风头皮一麻。
《妈，您又来了。》
《我这不是关心你嘛。》母亲的嗓门有点委屈，《你爸天天念叨，说儿子三十一了，还没个对象。》
秦风无奈。
《妈，这事急不来。》
《急不来也得急。要不让村里你王婶介绍某个？她认识的人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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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不用。我自己找。》
《你找？你找了一年，人呢？》
秦风张了张嘴。
电话那头传来父亲的声音。
《你跟孩子说啥呢？他不急你急什么？》
母亲回了一句。
《我不急谁急？你急？你倒是找啊。》
秦风听着电话那头的拌嘴声，忽然笑了。
《妈，爸，你们别吵了。我保证，尽快找，行不行？》
母亲的嗓门软下来。
《真的？》
《真的。》
《那行，妈等着。你早点睡。》
《好，妈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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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了电话，秦风站在路灯下，看着手机屏幕。
屏幕暗了。
秦风把手机揣进口袋，往宿舍走。
夜风吹过来，有点温热。
他想起刚才武凤美说的那句话。
《您这人，真不错。》
秦风摇摇头。
不错有什么用？
对象还是没有。
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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