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元璞文集 “酒仙”三碗的故事

元璞随笔 · 佚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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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秋天，似乎来的有点突然。前几天还是烈日炎炎，随着几场淋漓的小雨温度一下降了许多，这真是一场秋雨一场寒。人们在几天之内，也忽然变得胖了起来。

据有经验的人说，这是鱼儿在为过冬储备能量。我也很喜欢在此时候去野钓，好好感受那种收获的喜悦。

此时候倒正是野钓的大好时机，也是野鱼最肥的时候。这段时间，野生的鱼儿都喜欢在早上和傍晚的时候到浅水回流区域，进行采食肥沃的水草和丰富的腐生物。

这一天，吃过午饭，我正兴致勃勃的去挖钓鱼用的蚯蚓。刚走出大门，迎面碰到了一个酒气冲天踉踉跄跄的中年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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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迷迷瞪瞪的冲着我，大声喊道：《哎、哎，兄弟来，咱哥俩喝、喝点去。我、我刚才在家自己才、才喝了三碗，走，再到你家里，喝点去。》

我一看是堂兄《三碗》哥，连忙言道：《大哥，我有点急事，这不正着急赶过去呢。你也喝的差不多了，赶紧回家去吧，免得大嫂又要忧心了。》

说完，我不由分说的匆匆的《逃》走了。直到我走了老远，还能依稀听到他自言自语的嗓门：《我，我没，喝多。这、这才、才刚才喝了三、三碗，我还能、还能再、再喝他个三、三碗•••••》

远远望着他歪歪斜斜的身影，我忍不住叹了口气。

此人，就是村里大名鼎鼎的酒仙《三碗》。由于他喝醉以后老是喜欢反复的说《我才刚刚喝了三碗》这句经典的名言，是以村里的好事者就给他起了此《三碗》的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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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因为他是我们这附近家喻户晓的有酒必喝，喝酒必醉，醉后必癫的缘故，人们又对他冠以酒仙的称号。《三碗》此名号，那是这方圆十数个甚至几十个村子的人都知道的。

提起《三碗》，大家就会自然的联思及他经典的醉话：《我才、才刚才喝了三、三碗》，《我还、还能再、再喝他个三、三碗》，《之后，我不管、他》，《没人管我，我自己喝，也喝他个三碗》，《你们可以、能够、看、看不起我，但、但、决不能、日哄我》等等。

而且他还有着特有而永恒的招牌动作：醉酒后，他充满沧桑的老脸总是异常的扭曲着。两只充血的眼睛猛地一瞪一瞪的，下巴有节奏的往下使劲的抽搐，牙齿咬的咯吱咯吱的乱响。同时口水会不时的从歪斜的嘴角留下，时不时还会拉起一条长长的线。

他总是一只手紧紧的攥着放在胸前，像是准备随时出击。另一只手夸张的不时向右上方伸举着，张着五根短粗的手指，不停地屈伸，似乎是想抓摸着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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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大多数的《酒中君子》喝醉后一样，在一个地方没喝足的时候，那就要再到其他地方找酒喝。不喝个天昏地暗，不喝个一塌糊涂，那是绝对不能草草收兵的。仿佛，他有着太多的愤懑和不满，都像是想在大醉之后发泄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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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拖拉着像是灌了铅的双腿，踉踉跄跄的漫长的丈量着转动的地球。时不时还可以看到在他后方会留下一条弯曲的水痕，那该是他在替环卫工人洒水。

《三碗》是我们家族十三个堂兄弟中，大家公认的比较忠厚的一个。他退伍后分配进了镇政府工作，在那边始终工作了二十多年，最后干到了科级干部。最近刚退了休，听说就是因为醉酒劝退的。

无论在村里，还是在镇政府单位里，他都是大家公认的老实人。家族兄弟们曾经不只一次的谈论过造成他此日这个样子的原因，大家大致归纳为三大原因：计生问题，非农业问题，提干问题。

《三碗》哥是二伯父家的长子，可能是传统的原因，他连续生了三个儿子和一个女儿，这对于他当时的身份是不允许的。

当时在我们那边，早已开始计划生育。和他这样身份的一般也就两个孩子，也不清楚他是抽了什么筋，竟然连续生了四胎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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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今，大家都不大明白他为啥会顶风《大生产》，难道只是记住了当年毛主席他老人家的《人多力气大》那句话了。

现在看来，由于他当时的连续《大生产》，直接导致了他后期政治生涯的困窘状况。同时，四个孩子的沉重负担，也给他的生活带来了相当的困难。

四个孩子像四座小山一样缓慢地压弯了他的身板，消磨的他对生活的激情。他不止一次的对我们说过，这四个挨肩的学生的负担太重了太重了。

缓慢地的他开始喜欢上了喝酒，在酒精的麻醉中寻求一种解脱和朦胧中那醉中的释放。

在现在看来，非农业户口已经不算啥优越的条件。但在那时候，非农业户口还是很吃香的，尤其是在就业安置这一块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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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以，在当时许多农村人都千方百计的给孩子弄上非农业户口。

他也为了四个孩子将来能过上更好的生活，四处花钱找门路，为孩子们弄上非农业户口。用他的话说，那种低三下四求人办事的日子，是他今生最卑微的。

他为了自己孩子的前程，他不得已卑躬屈膝的求了很多的人。不仅花了许多的钱，况且他认为自己的人格尊严也遭受到了重大的羞辱。就算如此，在最终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钱没了，什么事也没办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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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济上，他还可以忍受，但这种游戏式的欺骗是他绝对不能承受的。更何况，他一次次的求人办事所受的冷落和戏弄，本来就深深的伤害了他。

这件事曾经让他一度精神崩溃，据说那是就进过康复病院进行调理。不多时他就恢复了正常，只是从那件事情后，他喝醉的次数逐渐增多了。缓慢地开始了每酒必醉的程度，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那次自己被人骗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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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他拼命的喝酒，就是故意的刺激麻醉自己的神经，借酒来发泄自己内心的悲苦和愤怒。

《三碗》哥的忠厚和木讷，在当时的仕途上像是也成了一种障碍。

他总是习惯默默的工作，不习惯当时官场的阿谀奉承；他总是默默的自处，不习惯关系群体的依附归属；他总是默默的等待，不习惯职称评定的隐形规则。

听他原来的一些早已升官发财的同事对他的评价，就是此人《太》实在了，又不善于处理人际关系，的确不适合仕途。我听了以后，很是酸涩。

诚然，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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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道尽了世事和人情的艺术，而他恰恰就缺乏这方面的能力。望着一次又一次的干部升迁，他缓慢地变得更沉默了，同一时间对醉酒的渴求也更的疯狂了。

但要郑重的强调一点，他在工作中从不喝酒，就算在工作接待中也是滴酒不沾，只是在下班后大喝狂饮。

但最后他还是被劝退了，不知道是他在家的长期醉酒，已经影响到了政府的形象，或者是他的身体，确实早已不再适合在镇政府的领导位置上工作。

被劝退后，由于精神的失落和对现实的悲观，他彻底的放纵了自己。更加提高了他醉酒的频率，一次次的烂醉几乎通通摧垮了他本来就孱弱的身体。

每次注意到他，我都有一种酸涩的感慨和不忍。在大多数的时候，我选择了逃避，因为我实在也没有能力彻底的帮助他。何况，醉酒或许是他最好的生活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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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醉里，他可以尽情的发泄和控诉，可以让他被压抑的精神得到释放和解脱。

其实，我个人也是很爱好喝酒的。我喜欢饮酒时的那份浓郁醇香，我也向往酒后的那种朦胧醉意，渴求微微醉后的那份恬淡洒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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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写过一首关于酒的自喻诗《孤醉》：小亭峭寒影无踪，孤梅傲立飞雪疯。紧抱酒坛朦胧醉，轻拨残筝风无声。琴棋书画君且笑，茶剑道情易林风。荒丘深隐千古客，笑看世人终成空。平生最爱醉里过，痴看青衫飘逸行。几笔隶篆舞清影，闹市无意入幽境。惊梦推演文王课，镜台空明心通灵。数年浪迹红尘过，何时净心玄门宗？

这首诗中，我最喜爱的两句就是：《琴棋书画君且笑，茶剑道情易林风。》和《平生最爱醉里过，痴看青衫飘逸行。》

前者是我灵魂深处的梦幻和希冀，当在现实中我更多的是忙碌于世俗的简单卑微的生活。所以，我也想《三碗》哥一样缓慢地爱上了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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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在梦幻和现实的无情撞击下，我也是显得那么的苍白和无力。我也选择了一种逃避，选择了一种对现实人生的无法。我再朦胧醉的感觉中，痴痴的望着那梦幻中的飘逸青衫的洒脱和无痕••••••

可能这也是太多太多的《酒中君子》的共鸣吧，但我真心的希望像我一样的《酒中君子》们，都能把握好自己心中的那样东西度，微微醉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