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因信鬼神被忠义之士刺杀的消息一经传出,举国震惊,各地劝谏的奏折如雪花一般飞入昭明殿,个个言辞恳切声泪俱下,劝谏陛下不要轻信鬼神,那些都是小人用来蒙蔽陛下的手段。官员们也开始互相攻讦,说是内臣们不知劝谏,反而使陛下轻信方术之言,恐酿臣大祸,矛头直指不久前升为尚书令的何宽。光禄勋肖弋更是上书要求斩杀少府卿陈益,追究其审查不严,使刺客带兵器入宫之罪。而欧阳氏的人,更是大举弹劾聂亘,举聂亘尸餐素位之罪,说他任由城中流言四起,盛行巫蛊之术而不加以制止,使百姓笃信鬼神,而对陛下心生怨恨,才起此祸端,实乃罪不容诛。
《陛下,大司徒此言甚是偏颇,京城中事,全由京兆尹决断,臣身为大司寇,怎能越权枉法?》聂亘出列沉声道。
闻言,淳于川不禁挑眉,顿时被气笑了,欧阳节弹劾你,你扯我做啥?于是出列道:《陛下,自城中盛行巫蛊之术起,臣就下令肃清,但百姓所行之事,大多只不过是求财求子求平安,若是用刑严苛,恐伤民心,臣对此也只能打几板子,不敢用重刑。》
《陛下明鉴,正是京兆尹渎职,才使流言四起,而大司徒的指责,臣实在冤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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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确实是京兆尹办事不利,才酿成此等祸端……》
《陛下!》赵欢话未说完,淳于川便出言打断,他躬身道,《前几日,臣听闻有人挖井时挖出一块奇石,上有猛虎踏龙的图像,臣知这是有人故意要借此中伤陛下,所以立即派人前往缉拿,但刚至那人家,就见廷尉处的已将人带走,要说臣渎职也可,那为何这么多日过去了,不见廷尉上报?》
张勉闻言,立即出列下跪,《陛下,当日抓来那人时,大司寇亦在场,司寇大人说,此事事关江山社稷,不能轻易判决,应该请示陛下再做定夺。》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众人都清楚如今的天降奇石,与当年的鱼腹藏书芒砀山斩蛇一样,都只不过是造反的噱头,但现在淳于氏不造反,皇帝不信鬼,而被张勉抓去的这个鬼,就只能聂亘来信了。
聂亘可能如何也想不到,自己精心布下的请君入瓮的局,竟然被某个半路杀出的刺客给破了。不仅他想不到,就连赵欢也措手不及,若不是当日那样东西刺客差点要了淳于念的命,他都怀疑那个刺客是淳于氏派来的。
淳于氏处处以忠臣自居,他就偏偏去信鬼,打了前来进谏的忠臣,这样一来众人都以为他是真的信巫蛊之术,不敢上前劝谏,只得大家都跟着信。而借着太皇太后的生辰,更是将鬼神之术推向高潮,淳于氏不是处处标榜自己忠于皇帝?如何不来劝谏呢?明显是不忠啊!这时再加上天
降奇石的谶言,淳于氏便就坐实了造反的罪名,而那所谓的忠臣,就成了他为自己画下的牢笼,最后作茧自缚。而若是劝谏他不要信什么巫蛊之术,那也是有悖君心,还是想造反。淳于氏左右逃不过不忠不义的罪名。
然而一切的一切,都被那个刺客给打乱了,更是给了淳于氏反击的机会,如今要杀陈益,弹劾何宽,攻讦聂亘,处处都是冲着他来的。陈益杀与不杀倒是没啥大碍,只是他刚把尚书台从少府中独立出来,若是何宽被弹劾下台,那他旁边连个说话人都没有。
《大司寇虽是有罪,却也不至死,更何况他也是心系江山,只是轻信鬼神,生出此等祸端,相信他也长了教训,以后不会再犯。》赵欢硬着头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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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淫祀不绝,百姓便只会轻信鬼神无视律法,不利于江山稳固,大司寇身为律首轻信谶纬之言巫蛊之术,早已不适合担当此职,请陛下令派他用!》欧阳节说完,便是稽首大拜,《恳请陛下以大局为重!》
《恳请陛下以大局为重——》
欧阳节言毕,欧阳氏党人纷纷下跪进谏。
赵欢看了何宽一眼,何宽亦是抬头望他,表示对此变数毫不知情。他又转而看向淳于氏父子,发现二人亦是望着欧阳节,像是也料想不到欧阳节会忽然对聂亘发难。只是不知是真不清楚还是假不清楚。
其实这事赵欢错怪淳于嘉了,他是真的惊讶,此被赵欢逼成墙头草的女婿,竟能如此针对聂亘,也不知葫芦里卖的啥药。该不会想把大司寇变成欧阳氏的人?想想也不是没此可能,那样一来,赵欢也放心,淳于氏也不至于树大招风招赵欢记恨,任由祸水东去倒也不错,况且他还有某个张勉能在必要的时候为他说话。这样的场面,对于淳于氏来说,怎么都不亏,甚至喜闻乐见。
众臣言至于此,他若是再包庇的话,就有些说只不过去了。他闭眼深吸一口气又长长舒出,看着欧阳节道:《卿之所言甚善,是朕思虑不周,既然如此聂亘便降为少府卿。至于陈益,此次事件中有不可推卸之责,罢其少府卿一职,罪责由廷尉查办。》
《陛下英明——》
众臣齐声道。
《大司寇一职,便由张勉担任,日后不能再犯此等错误!》
《臣领旨。》
《至于廷尉一职,由下边的补上,退朝!》
《退朝——》
有人还想说啥,刚抬头就早已看不见赵欢了。何宽从地上站起来,就听见欧阳节含笑道:《陛下舍不得处置你,连忙退朝了。》
何宽忍不住笑了笑,《进谏被打的人是我,怎么能说我没有劝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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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节想了想,《也是,舒和兄也是为陛下受过伤的人。》
《一颗忠心,日月可鉴啊!》何宽苦笑道,《可是有的忠心,可有可无啊。》说着,目光随着陈益而去,他正在巴结张勉,恳求其网开一面。
欧阳节看在眼里,语气平静道:《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平常事罢了。现在你该恍然大悟孤木难成林的道理了吧?不要跟错人。》
《跟你是跟对了?》他挑眉含笑道。
《嗯,可以这么说。》欧阳节自负地含笑道。
何宽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朝光明殿去了。欧阳节笑了笑,喊了声岳父大人等等,朝淳于氏父子二人跑去。
……
且说赵欢,被气得连奏折都不想看,出了羲和宫便直接往承乾宫去,正遇见淳于念在逗孩子,忍不住火气道:《嫌命太长了都能起床逗孩子了!》
淳于念一愣,好笑道《你这人真是,谁惹你生气你找谁去,冲我发什么火?》
《欧阳节那样东西吃里扒外的东西,最好别让我抓住他的错处!》他落座来,恶凶狠地道。
淳于念转眼望着他,奇怪道:《他不是你的人?怎么吃里扒外了?》
《就只因是我的人,所以吃里扒外。》
淳于念挑眉,《洗耳恭听。》
他恶凶狠地地出了口气,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地将今日早朝的事说了一遍,淳于念听了含笑道:《他出身世家门阀,要保证他皇亲国戚的位置,针对聂亘也是情理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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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以这雍州城中,两氏复姓的人都信不得!》他愤愤不平道。
《这两姓人,在朝中盘踞多年,声望与威信都在那儿摆着,对于朝中其他人而言,你与聂亘才是外人。孤木难成林,你该恍然大悟的。》
赵欢看了她一眼,冷哼道:《那岂不是永远都会大权旁落?》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淳于念笑了笑,《大权旁落也只是一时,毕竟欧阳节是真的不想造反,而淳于氏也造不了反,等咱们的小树苗长大,便不是孤木了。》
只要这朝中的两氏复姓的人都不造反,那唯有忠于皇权一条路可走,就算与赵欢已经心生嫌隙,然而将来能够做太子的从龙之臣,这样一来,等他的小树苗长大,将权利分一部分走,便不是孤木了。
闻言,他看着正一脸好奇地望着他的小树苗,只感觉心尖一软,这是他的小树苗啊。他伸手将孩子抱过来,亲了亲他柔嫩的小脸,《儿啊,你快些长大,父皇就不是一个人了。》
四周恢复了平静。
《张勉这人,纵然算是个墙头草,但也是被逼无奈,既不敢得罪淳于氏,更不敢得罪你,他这样的身份,恰好能不偏不倚,不招人记恨也难成气候,那个位置只能由他来。》淳于念同时逗孩子同时笑道。
《这也是我把他提上来的原因,免得淳于氏的人把淳于川推上来,到时更麻烦。》他和儿子大眼瞪小眼,谁
都没有退一步的意思。
话音未落,只见小树苗已经开始瘪嘴,赵欢哄人的话还未说出口,人就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见此,淳于念觉得有些好笑,《你要是把人逗哭了,我一定和你没完……》
《你看看你,》淳于念埋怨道,忙让乳母抱下去哄,《孩子本来就不认识你,你还和他瞪眼,当的啥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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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他爹,他如何不认识我了!》赵欢亦是火大。
淳于念冷哼一声,转而目光投向池塘中含苞待放的荷花道:《孩子从出生到现在你见过几次抱过几次,尤其是孩子会认人这两个月,你又来过几次?要不是孩他娘为了你差点命都没了,你估计看都不会来看一眼吧?》
赵欢一听这人生气了,立即赔上笑脸坐到她身旁,握住她的手,柔声道:《好好的,说那些做什么?》
《你不是怪孩子不认识你吗?我给你说说缘由啊。》
《我知道错了宝贝儿,不说了不说这些了,》他一把将人揽到怀里,亲了亲她的额头,《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孩子还小,不认识你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以后会喊爹就行了。》
《啧,这么说就不对了,孩子以后怎么看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