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风接到电话时是周四的日中。
《秦科长吗？我是市委组织部干部二科的小王。方科长想跟您聊聊，下午三点，党校小会议室，方便吗？》
秦风握着电话，顿了一秒。
《方便。我准时到。》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挂了电话，秦风看着窗外那片小花园。
干部二科。
管干部考察的。
找他聊聊。
秦风看了一会窗外，回过神后继续翻那份没看完的档案。
张小燕抬起头：《秦处，有事？》
没事，就是眼睛有点累了。
秦风没多说，继续看档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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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五十，秦风推开小会议室的门。
会议室不大，一张长条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块白板。
窗户朝北，光线有点暗。
秦风先到，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等了五分钟，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两个人。
打头的那样东西四十出头，国字脸，戴副眼镜，夹着个黑色公文包。
后面跟着个青春人，手里拿着笔记本。
《秦风同志？》打头的那人出手，《我是干部二科，方建明。》
秦风站起来，握住那只手：《方科长好。》
方建明点点头，在对面落座。
年轻人坐在他旁边，翻开笔记本，笔尖悬在纸上。
方建明没急着说话，而是上下打量了秦风几眼。
秦风坐得直，双掌放在膝盖上，目光平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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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秦，》方建明开口，语气平和，《这段时间在离退休处的工作，校委和我们组织部都看在眼里。踏实，细致，有耐心，老同志评价很高。》
秦风微微欠身：《都是应该做的。感谢组织关心。》
方建明点点头，话锋轻轻一转。
《你今年三十一了吧？》
《是，三十一。》
《正科也站稳了。》方建明说，《始终在服务岗位上待着，不是长久之计。组织部和校委商量过，想给你换个更锻炼人的岗位。》
秦风心里一动，没插话，静静听着。
方建明停顿了一下，望着他。
《准备调整你到组织人事科，任科长。》
话音落地，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
秦风站了起来来。
《坚决服从组织安排。我一定全力以赴，不辜负领导信任。》
方建明抬手示意他坐下。
《先别急着表态。》他的语气沉了几分，《人事科是管干部的岗位，公道、正派、严谨——这六个字，要刻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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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风点头。
《你是我们重点盯着的年轻干部。》方建明望着他，目光很深，《把这一摊干好了，下一步，才有更广阔的平台。》
方科长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好好干，别辜负组织的培养。》
秦风点点头，没再多说。
方建明站了起来来，出手。
四周恢复了平静。
秦风也站起来，攥住。
《下周一，组织部会正式下文。》方建明说，《这段时间，该交接的交接好。》
《恍然大悟。》
方建明拍拍他肩上，带着青春人走了。
门关上。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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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风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站了几秒。
随后他走回座位，落座。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桌面上落下一小块光斑。
他看着那小块光斑，看了一会儿。
拉开门，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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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离退休处。
张小燕和李延川抬起头，夏邦群从终端后面探出脑袋。
三双眼睛看着他。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秦风走到自己座位，落座，拿起那份没看完的档案。
《秦处，》张小燕试探着问，《没事吧？》
《没事。》秦风翻了一页。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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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小燕看了他几秒，没再问。
办公区里又安静下来。只有夏邦群敲键盘的咚、咚、咚。
秦风继续看档案。
他什么也没说。
但他知道，悠闲的日子，快到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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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下班的时候，秦风收拾东西往外走。
路过行政楼时，他抬头看了一眼三楼。
张天寒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秦风想了一会，继续往前走。
食堂里人不多。他打了份饭，找了个角落落座。
刚吃两口，吴昊端着餐盘凑过来。
《秦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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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风抬起头。
吴昊在他对面落座，压低嗓门：《听说下午组织部来人了？》
秦风夹了口菜：《嗯。》
《找你？》
《嗯。》
吴昊双眸亮了：《什么情况？》
秦风嚼着菜，没说话。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吴昊等了几秒，看他这副样子，也不再问了。
《行，你不说拉倒。》他扒了口饭，《反正我看你这样子，肯定不是坏事。》
秦风笑笑，没接话。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吃完饭，秦风往宿舍走。
路上遇到数个同事，有人打招呼，有人点头，有人多看了他两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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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风面色平静，脚步不疾不徐。
回到宿舍，关上门。
他坐在床边，看着窗外。
天已经黑了。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极远处的城市灯火陆续亮起来，一点一点，汇成一片璀璨的光海。
他想起方建明说的那几句话。
《组织人事科，任科长。》
《公道、正派、严谨。》
《你是我们重点盯着的青春干部。》
秦风站了起来来，走到窗边。
窗外的夜色很深，星星很少。
秦风站了很久，也想了许多。
手机响了。是母亲发来的微信：《风娃，最近咋样？忙不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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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行，不忙。》
母亲回：《那就好。早点睡。》
秦风放下电话，闭上眼睛。
黑暗中，他想起一年前的自己。
那时候刚考上公务员，想的只是找个安稳工作，混到退休。
副科就够了。
正科是奢望。
处长？想都没想过。
现在呢？
实权正科。
组织人事科。
管干部的岗位。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秦风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拽了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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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有车驶过，灯光在墙上扫过，一闪一闪。
他闭上双眸。
明天还得上班。
档案还没整理完。
离退休处那边，还有数个老同志要联系。
至于以后……
以后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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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早上，秦风九点前到离退休处。
张小燕早已到了，正拿着抹布擦桌子。看见他进来，点点头。
秦风落座，泡了杯茶，翻开档案。
九点多，李延川和夏邦群来了。
办公室里和往常一样安静。
没有人再问他昨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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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风也没主动说。
日中吃饭，秦风还是一个人去食堂，打了份饭，找个角落落座。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吴昊又凑过来，这次没问昨日的事，就是闲聊。
《秦哥，周末有啥安排？》
《没安排。睡觉。》
《你也太宅了。》吴昊摇摇头，《找个对象吧，老大不小了。》
秦风笑笑，没接话。
吃完饭，回办公区，继续看档案。
下午三点，电话响了。
是办公室打来的。
《秦处长，组织部下文了，您的新任命。让您下周一到党校组织部人事科报到。》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秦风握着电话，顿了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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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知道了。》
挂了电话，秦风坐在座位上，望着窗外。
阳光很好。
张小燕抬起头：《秦处？》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秦风转过身，望着她。
《张姐，》
《下周我调走了。》
办公室里静谧下来。
李延川放下手里的扫描仪。夏邦群从终端后面探出脑袋。
张小燕望着他，没说话。
《组织部人事科。》秦风说，《科长。》
安静。
过了几秒，张小燕站了起来来，走到他桌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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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处，》她伸出手，《恭喜。》
秦风握住。
李延川也走过来，出手。
夏邦群跟在后面，伸出的手还有点抖。
秦风一握过去。
《秦处，》张小燕望着他，《以后常归来看看。》
秦风点点头。
阳光从窗前照进来，落在那些新档案柜上，亮堂堂的。
他站起来，环顾了一圈此待了数个月的办公室。
秦风收回目光。
《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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