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上八点半，市委常委会准时召开。
椭圆形会议桌旁坐着十一个人。
茶杯冒着热气，笔记本摊开，笔握在手里，目光都落在主位上。
钟强坐在中间，脸色不太好看。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他扫了一眼在座的人，没说话。
会议室里静谧了几秒。
随后钟强把一份材料推到桌子中央。
《都看看。》
简报在参会者手里传了一圈。
比川县，第四地块，三千人聚集，交通瘫痪两小时。
翻看材料的人，脸色都变了。
政法委书记老刘第某个开口。
《三千人？这事要是压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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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说完，但在座的人都懂。
三千人聚集，一旦失控，就是群体事件。
群体事件一旦发生，在座的某个都跑不了。
组织部长周天宇置于材料。
《书记，比川县的班子有问题。出了这么大的事，两位主要领导都有责任。》
钟强点点头。
《天宇同志说得对。》
钟强往后一靠。
《比川县班子需要调整。此日就定下来。》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纪委书记开口。
《书记，您有啥想法？》
钟强看着他。
《县长吴涛，调市国土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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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愣了一下。
国土局？杨树鹏刚进去，局里正缺人。
把吴涛调过去，表面上是平调，实际上是明升暗降。
钟强继续说。
《县长位置空下来，从市里选个同志过去。我不希望再发生这种事。》
他顿了顿。
《还有，王水镇的班子，也要动。人员同样从市里选。》
这话一出，下面的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越过县里直接动镇上的人事，这是真生气了。
但没人反对。
钟强扫了一圈。
《同意的，举手。》
刷刷刷。
十一只手举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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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才是真正的博弈。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县长此位置，谁去？
政法委书记老刘第一个发言。
《书记，我推荐个人。市司法局的老李，干过基层，经验丰富，能压得住场面。》
四周恢复了平静。
钟强点点头，没说话。
纪委书记接着开口。
《我这边也有个人选。市纪委的老张，原则性强，作风硬朗。比川县现在需要这样的干部。》
统战部长插进来。
《老张是好，但太硬了。比川县现在需要的是能协调的，不是去得罪人的。我觉得宣传部的小王不错，年轻有冲劲。》
宣传部长当即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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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王实在不错，但资历浅了点。县长这个位置，还是得老成持重的。》
组织部长周天宇刚想开口，常务副市长先说话了。
《我推荐发改委的老陈。懂经济，懂项目，比川县要发展，得有这样的干部。》
《老陈懂经济，但不懂基层。》政法委书记摇头，《他现在下去，镇上的干部都不认识他，怎么开展工作？》
会议室里开始热闹起来。
各路人马各抒己见，谁也不让谁。
钟强坐在主位上，看着这些人争来争去，手指在桌上轻微地敲着。
咚，咚，咚。
争了十几分钟，还没结果。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钟强目光投向周天宇。
《天宇同志，你们组织部如何说？》
会议室静谧下来。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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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周天宇身上。
周天宇放下手里的笔。
《钟书记，经过组织部考察，我推荐某个人选。》
他顿了顿。
《党校常务副校长，张天寒。》
会议室里响起轻微的议论声。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张天寒？党校的？
周天宇继续说。
《天寒同志在党校工作多年，做事稳重，有改革精神。更重要的是，他了解基层，懂得如何跟群众打交道。》
周天宇看了一眼在座的人。
《比川县现在需要的，就是这样的干部。》
钟强听完，点了点头。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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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声《嗯》，像一锤定音。
刚才还在争的数个人，当即静谧下来。
政法委书记老刘笑了笑。
《天宇同志推荐的人，肯定错不了。我同意。》
纪委书记也点头。
《张天寒我打过交道，实在稳重。我也同意。》
统战部长跟着举手。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同意。》
宣传部长也举了。
《同意。》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常务副市长也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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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强点点头。
《那就定了。张天寒同志任比川县县长。》
他看着周天宇。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天宇同志，组织部找他谈话，尽快。》
周天宇点头。
《好的，书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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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结束，众人散去。
周天宇回到办公区，拿起电话。
《喂，天寒同志吗？来我办公区一趟。》
---
半小时后，张天寒坐在周天宇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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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天宇把事情说了一遍。
比川县的事，吴涛调走，常委会的决议，全票通过。
张天寒听完，沉默了几秒。
《周部长，这……》
周天宇摆摆手。
《别这那的了。常委会定的，组织部执行。你回去准备一下，交接工作，尽快到任。》
张天寒点点头。
《好的。》
周天宇望着他。
《天寒，比川县现在的情况，你也清楚。县长此位置，不好干。但既然定了，就好好干。》
张天寒站起来。
《谢谢周部长信任。我会全力以赴。》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周天宇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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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
张天寒扭身要走。
《天寒。》
他回头。
周天宇望着他。
《到了比川县，有啥事，随时联系。》
张天寒点点头，推门出去。
---
走廊里很安静。
张天寒缓慢地往外走。
心里有点复杂。
比川县，县长。
他没思及会在这个时候，以这种方式，得到这个任命。
但已经定了，就得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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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电梯口，按了向下键。
电梯门打开，他迈入去。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门关上。
数字往下跳。
张天寒靠在电梯壁上，闭上双眸。
脑子里开始转。
比川县，群体事件，三千人聚集。
县委书记喝醉了，县长失联。
他到任之后，第一件事是什么？
安抚群众？整顿班子？处理物业？
电梯到了一楼。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门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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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天寒睁开双眸，走出去。
阳光有点刺眼。
他站在门外，望着外面来来往往的人。
站了几秒。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随后迈步，往外走。
---
下午三点，张天寒回到党校。
没有通知任何人。
只是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抽了根烟。
然后开始写交接材料。
常务副校长的位置，得有人接。
但这事不急。
先把工作交接好，其他的，以后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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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天寒写完最后一个字，置于笔。
站了起来来，走到窗边。
窗外阳光很好。
他看着那片熟悉的校园环境，看了很久。
随后转身，走回办公桌前。
提起电话。
《喂，办公室吗？通知一下，下午五点半，开个短会。》
挂了电话，他落座。
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比川县。
县长。
张天寒深吸一口气。
心里也有了不一样兴奋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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