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此时已是傍晚,按道观的规矩，游客们已陆续往回走。
现在还在的零星几人，是趁着放假结伴出来玩的青春男女。
几人站在道观门外不远处,眼睁睁的看着钱财三笑嘻嘻的跟在那女孩子后方往里走,一边走同时搓着双掌。
正振奋的和女孩儿说着啥。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那模样……和粉丝看见爱豆本尊时没什么区别。
《那样东西是……我们刚刚见过的观主吗？》等两人身影消失在视线内后，其中一男生才收回视线,扭头看向同伴问。
语气呆呆的，仿佛还没回过神来。
《仿佛……是吧。》另一男生抓抓后脑勺,不太确定的回答。
这语气一出口便惹得两个女孩子斜眼过来，《明明就是！你两干嘛一副不确定的样子啊。》
《大概……》最先提问的男生听了，想了想才又回答同伴，《是只因观主谄媚的样子……太真诚了吧？》
这话出口当即让同伴们齐齐沉默。
明明刚刚他们看见的观主,是极其道骨仙风，颇有些世外高人模样的啊！
现在见他对那女孩子一副苍蝇搓手的模样，……有些幻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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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回去吧。》男生放弃纠结此问题，扭头冲同伴们说。
三人听了点头,结伴往山下走。
离开了一段距离后还能听见其中一男生开口问,《对了，刚才你们听见观主喊那女生啥了吗？》
好奇怪，也就隔着几步远的距离，他却只听见了《……你来啦》这三字。
前面是什么反而一点不清楚。
三人面上是同样的困惑，齐齐摇头。
《人家观主好像只说了你来啦三字啊。》其中一人说。
《是吗？》男生困惑的抓抓头发，顿了顿点头，《大概是吧……？》
大概……是自己刚才的记忆出错了？
但……为啥观主要向那女生行大礼啊！
四个小青春，带着满心疑惑离开。
当然这点钱三并不知道，他正笑嘻嘻的跟在苏再再旁边,一面走一面说，《祖师在里面下棋呢。》
苏再再一听便恍然大悟了，目光投向钱三问，《小六回来了？》
话一出口便见钱三《嘿嘿》一笑，随后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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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不得。》苏再再一副《我就知道》的模样。
像一只对来往游客一点兴趣都没有，只一门心思晒太阳的老猫。
以前师尊也喜欢跑到道观来摆象棋摊子，往下马扎上一坐，便半眯着眼揣手手在那儿养神。
哪里有跑来道观摆象棋的老头啊？
所以游客们对苏老头这副模样还是很好奇的，但多是站在同时偷偷拍照、拍视频，对于他用纸壳写的《以棋会友，有缘人送出入平安手链一条》，通通无动于衷。
再看那平安手链。
是以来道观的游客们，都一致认为这只是本地小老头儿想骗点儿钱的小把戏。
就一红绳上串了个干扁扁的小核桃，虽说刷了清漆有些光泽，但这东西……顶多五毛钱不能再多了。
嗐。果不其然是乡下小地方，连骗人的手法都那么拙劣。也不知道这老头儿一年能不能骗到十个人。
通过发达的网络，早就见过大世面的游客们，纷纷摇头笑叹。
却不清楚钱三多想要《骗人老头儿》的廉价平安手链。
要不是在外人面前得保持他身为道观观主，仙风道骨的高大上形象，钱三都想抱着一旁的柱子，当场表演个《急得挠柱》给大家看。
不识货，实在是太不识货了！
后来钱三实在眼馋得紧，有时候便趁着人少的时候艾艾唧唧的凑到苏老头面前，腆着笑脸要陪师祖下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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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没一次都被苏老头毫不留情的赶走，只得焉焉的回到角落，继续躲在柱子后面，眼巴巴的望着苏老头的方向。
一面暗中观察，一面因为游客对大佬的视若无睹，继续咬牙挠柱。
这是啥人间疾苦？！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尔等凡人真是……气死他了。
后来钱三捡了个小徒弟小六归来，脏兮兮的小男孩儿，洗干净后却意外的好看。
明明已经九岁，却瘦小得像个才五六岁的孩子。
四周恢复了平静。
询问后才清楚小六从出生开始便没开口说过话，亲生父母觉得他是傻子，原本丢到雪地里想冻死他。
是奶奶不忍心又将他捡了回来，一点点养大。
只可惜几年前奶奶只因年纪大去世了，小六不得不又回到父母旁边。
挨饿挨打都是家常便饭的事，但这孩子也怪。无论如何打都没吭过一声。只傻愣愣的望着某处，是个眼睛清澈的傻子。
那时父母已重新生了一个男孩儿，比起弟弟的活泼调皮，小六更是不受待见。
哪怕他啥都没做，只是安静谧静的待在同时，依旧是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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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小六的父母再次将他丢掉时，路过的钱财三便将他捡了归来。
别看小六不说话傻傻的，但这孩子心里却恍然大悟谁是真正对自己好的。是以到了道观后一般都跟在钱财三旁边。
揪着他的袍角，他走哪儿自己就跟在哪儿。又静谧又乖。
要是钱三忙，那他就换一二三四五师兄的袍角揪。
乖得不得了。
后来有一次，小六蹲在角落看蚂蚁搬东西。蹲一蹲的，便蹲到苏老头的旁边，托着下巴呆呆的瞅着象棋。
原本闭眼养神的苏老头缓慢地睁眼，瞥了小六一眼。
就这一眼，苏老头就多了个小棋友。
等钱财三发现小徒弟不见了，正火急火燎打算奔出来找时，便看见苏老头正和颜悦色的教小六下棋。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钱财三……钱三目瞪口呆，并重新感受到了人间疾苦。
这就算了，还亲自给小六带了一条平安手链？！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傻人有傻福吗？！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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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间……真是让人酸涩的存在。
钱三嘴上这样说，心里却对小六有这样的机遇而高兴。
他很清楚师祖的性格。平日里谁都不在乎的苏老头，一旦被他划分到《自己人》的范畴里后，就及其护短。
后来的事也证实了钱三的话。
小六的棋艺是苏老头一点点喂出来的，慢慢的也肯和苏再再说话，等到上学时，虽说成绩经常在及格边缘徘徊，不是啥聪明伶俐的孩子，但胜在乖巧静谧，倒也很讨同学喜欢、老师爱护。
后来有次学校举办象棋比赛，被拉去凑数的小六因此被老师惊觉天赋，现在已是青春的象棋国手。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被前辈们调侃，说小六是他们象棋界的门面担当。
现在的小六除了有些呆，不爱说话外，已和常人没啥两样。
苏再再被白老夫人接回白家时，小六便在国外参加国际比赛。
怪不得师尊这个时间会跑到道观来下棋。
感情是小六参加完比赛归来了啊。
《是啊，这孩子，又把奖牌拿回来送给我。嗐，真是的。》钱三抱怨，一副《我都说不要了，耐不住我徒弟就是孝顺啊！》的模样。
一本正经的点点头后开口，《嗯，小六可比你钱家独苗靠谱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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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开眼笑的样子，让苏再再忍不住就挑眉生了恶劣的玩闹心。
这话出口立刻让钱财三面上的笑僵在那儿。
随后保持着满脸笑容慢吞吞的扭头目光投向苏再再，顿变苦哈哈。
《小师叔，您干嘛要提醒我此。》
一思及自家那不靠谱的亲侄子钱元元，钱三就头疼。
顿了顿后想起前段时间又请苏再再将人教训了一顿，便又开口，《对了小师叔，大哥让我替他转达一下对您的谢意。说打得好，要是还有下次也不用给他面子。》
《哇。》苏再再听了微微后仰斜眼，半开玩笑的开口，《……不愧是亲爹。》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嗐。》钱财三无法的招招手，继续跟在苏再再身后说，《没办法，大哥和大嫂离婚后，有好几年都没管这孩子。等回过头想管了吧……早就晚了。》
《心中亏欠，知道对不起孩子。弄得现在想管教都有些下不了手。》
《无所谓。家里人不管，以后有的是其他人帮忙管的。》苏再再了解的点点头，安慰钱财三。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可惜这话出口后却让钱三忍不住捂了心口，默默消化了好一会儿后才又幽幽开口，《小师叔，……您确定您是在安慰我？》
不是在刺激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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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说他也是人过中年的人了，就算每天有打拳锻炼，努力强身健体，可心脏也不比年轻人了。
您得考虑一下师侄我年纪大了啊……
《？》苏再再疑惑，又扭头看了会儿钱财三后认真回答，《我不是在阐述事实嘛。》
毕竟老板您都付了两次钱叫我打你家独苗香火了。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年纪大的师侄不说话，继续哀怨的看着小师叔。
《那……这个送你，这样心情会不会好点？》苏再再看他这副模样，想了想干脆将刚才的小剑递给他。
《什么？》钱三疑惑，移眼看向小剑。
等看清是什么后双眸都直了。
而苏再再正一本正经的回答，《牙签。》
牙……
钱三现在没时间吐槽苏再再。已经被小剑完全引去注意力的他双眸亮亮的，双手在道袍上擦了好几下，这才恭敬的伸了双掌。
一面振奋的将小剑接过去，一面笑，《哎呀……这、这如何好意思呢小师叔。》
……你看上去也没不好意思的样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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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再再斜睨着他，眉峰微挑，似笑非笑。
钱财三爱不释手的望着只有牙签那么长的小剑，那喜不胜收的模样和小纸人如出一撤。
一面看一面头也不抬笑呵呵的冲苏再再说，《小师叔，一根牙签……好像不够也……》
说完这话钱财三抬头，双眸布林布林的看着苏再再。
看得苏再再默默的往后退了一小步。
……可怕。
《不要就还我好了。》
话才说完，尾音未落，苏再再连手都还没抬起来，钱财三便迅速的将小剑收进道袍里。
快慢快到连苏再再都呆了一下。
《嘿嘿嘿……小师叔给的，我那是自然要妥善收好了。》钱财三搓着手手笑得谄媚，哪里有半点道骨仙风的样子。
苏再再见他这副模样也难得的有些不好意思，默默摸摸鼻子后说，《等我去帝都之前，再另外做某个送你。》
每次都丢破烂给钱财三，她差点都要惭愧了。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这……小师叔，真的吗？！多谢小师叔！！》钱三呆了呆，随即开心得差点手舞足蹈摇晃成一根的海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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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呐!难道老天最终开始爱护中年老可怜了吗？！
钱财三动容得不行，都打算奔回前殿给三清祖师上个香了。
《嗯，不过到时候你帮我个忙。》苏再再应声，顿了顿又说，《等我到帝都安顿好后，你帮我寄个东西。到时候阿鹅会拿给你的。》
《没问题！》钱财三点头犹如捣蒜，《让小师弟打个电话，我亲自去取。》
等两人又往后殿走时，钱三才想起刚才苏再再又说帝都。跟在她身边疑惑开口，《小师叔，白家不是在c市吗》
去帝都做什么？
《哦，我去上学啊。》苏再再答得轻易。
《上、上学？》宗门内的书还不够您看吗？！
钱财三呆了呆，之后想起之前苏再再发讯息问过自己帝大，便又目光投向她恍然，《您要去帝大？》
《嗯，对。》苏再再点点头。
《那……哪一院有这个荣幸啊？》钱财三忍不住又酸了。
能和苏再再待在一块儿，到时候即便是捡她作废的东西，那也相当不得了啊！
……不知道他现在去当旁听生，帝大收不收？
钱三暗搓搓的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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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一院？》苏再再又偏头想了想才回答钱三，《大概是炼器院吧。》
吴昊将盒子送来，她就打开看过一眼，之后便丢到同时没管。所以还真不是很清楚。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炼器？
钱财三默默的摸摸他刚刚贴身收好的小剑，感觉他该答应帝大前段时间的邀约，成为荣誉教授。随后这样他就有正当借口往帝都跑，顺便捡捡小师叔不要的那些《废品》了。
嗯。他真是个老机灵鬼儿。
钱财三默默点头，在心里认可自己的想法。
另一边。帝都。
《炼器院那边今年有内招？》秦卓胜拿到玄学院的入学名单后，看到用黑粗体标注的《内招》后惊了一下。再移到所属学院又是一惊。
顿了顿后抬头目光投向炼丹院副院长，也是他的恩师，满脸诧异，《老师，李院长那边是挖到什么好苗子了吗？》
炼丹院孙副院长听了眼皮子都不抬一下的嗤笑了一声，划拉茶盖喝了口茶后，这才一边置于茶杯同时回答秦卓胜。
《什么好苗子，只不过是吴副院长替他弟弟还人情而已。》孙副院长抬头目光投向秦卓胜又说，《你也知道符箓院的状况，古武院硬性要求高进不去，他和我们炼丹院又向来不和，只好将人塞到炼器院去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毕竟……他那样东西一点儿能力都没的儿子、女儿，也是进的炼器院不是？不然如何可能进得了第六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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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副院长说到这儿又轻蔑的冷哼了一声。
原来是这样。
秦卓胜点点头表示清楚。
吴六六重回吴家的事，之前他便听说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他比吴六六小七、八岁，年少时也是听了不少对吴六六的赞誉过来的。虽说自己也有天赋，但在当时的吴六六面前，秦卓胜那点能力根本不值一提。
但谁能想到吴六六到最后不仅没有突破，甚至连原本的能力也消失了呢？
原本在云端的人，有朝一日凶狠地摔落泥里，那滋味可不好受。
吴六六便在戏谑嘲讽中消失在帝都，而他则成了最后的赢家。
估计被塞到炼器院的人，和吴六六有些啥关系吧。
啧，真是越活越回去，越活越窝囊了。
秦卓胜心中轻啧，而面上又恢复了平时淡漠高傲的模样。
孙副院长感觉秦卓胜这样也没什么，放眼现在四院，他这个得意弟子是年轻一辈最出色的。优秀的人即便性子傲慢一点也没什么，毕竟他有傲慢的资本不是？
《总之此人不用在意。倒是你的学生，卓胜，你要好好培养啊。》孙副院长说，顿了顿满脸认真的开口，《白语蓉，可是我从万副院长手上，替你抢来的学生。你可不能给我丢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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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门四院，除了落魄的符箓院只有一正一副外，其余三院都是一正三幅。
只不过两年前郭副院长只因误食丹药成为植物人后，炼丹院便只有孙副院长和万副院长两人。
再过几年院长便要退下来了，到时候正院长的位置只会在他两人之间诞生。倘若秦卓胜能在此之前让白语蓉有所破境，那对他未来成为院长，又是一份助力。
所以孙副院长自然看中白语蓉。
见老师提到自己未来的学生，秦卓胜原本高冷的脸上也多了一丝缓和，点点头后回答，《老师您放心，我恍然大悟的。》
《嗯。》孙副院长欣慰，《你做事我向来放心。》
顿了顿又说，《对了，过段时间周教授会有讲座，你给白语蓉弄张课票，让她也去听听吧。周教授在古医炼方面还是很有几分本事的。》
《我恍然大悟了。》秦卓胜应声，但眼底却颇为不以为然。
周普只不过是个连玄学院的大门都没资格进，靠着年纪熬出一点资历，曲线得到个炼丹院中医名誉教授头衔罢了。
能有几分本事？
孙副院长也看出了学生的轻视，倒也没说啥，只又补充了一句，《对现在的白语蓉来说，确实能学到许多东西。》
也是。这样等开学后，自己教导起白语蓉，也能事半功倍。
《那老师，我先出去了。》秦卓胜开口。
《嗯。去吧。》孙副院长微微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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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卓胜欠身点头后走出副院长的办公区，一出门等在不远处的助理便迎了上来，恭敬的喊了一声《老师》后，接过他递给自己的玄学入学名单。
低头一看也因为粗体字标注的《内招》惊得睁大了眼，《内招？！》
《不用管那个人。》秦卓胜目视前方脚步不停的往前走，眼下无尘淡淡开口，《她不重要。》
《……哦。》助理听了虽不解，但还是老实的点点头，替秦卓胜将东西收好。随后快步跟上他又说，《老师，白小师妹说，她明天就会到帝都。》
《嗯，好。那到时候我们一起去接机。》
《好的，我帮老师将第二天其余的安排调整一下。》助理听了立刻回答，心中则暗自咂舌。
能被秦教授亲自去接机，这白语蓉还真是有面子。
看样子以后他要多多讨好这位未来的同门师妹了。
至于刚才看见的那位顶着《内招》名的……叫啥来着？
苏……再再？
啧啧啧，这样一比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助理心中嫌弃，快步跟上玄学门最有前途的秦卓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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