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换脸

负责判定我是AI的那个人其实是AI · 杀不死的小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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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入夜后我又在煮泡面，水刚滚，面饼被我掰成两半砸了进去，然后又转身去冰箱找榨菜。

榨菜刚撕开，门就响了。

咚、咚、咚，跟林绪平时敲门的节奏一模一样。

我以为是她，把火拧小就去开门，手里还捏着那袋榨菜。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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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站着的不是林绪。

是六楼那样东西写恐怖小说的女人，她的名字我依然没记住。

她堵在门口在笑。

《顾苒，》她盯着我，《我想跟你借一样东西。》

我说：《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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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套方法，借我看看。》

我一下子把门摔过去。

砰。

门没关上，她的手卡在门缝里。我往门上压，压不动，那只手跟铁的一样，震得我虎口发麻，随后她顶着门挤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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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往后退，后背撞到了书架上。我伸手往后面摸，摸到一本最厚的《新华词典》抠住了，我的另一只手还攥着那包榨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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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屋子中间，嘴角跟线一样挂在那。

我捏着书盯着她的脸，然后我找到了不同。

她在笑，但眼球一点没转动也没有对焦，那就是两颗画上去的眼珠，正嵌在眼眶里对着我。

《你不是来借的。》我说。

她没回答，往前走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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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伟之光举了起来。

她停下来抬头看了《新华词典》一眼，又看我。

《你那套方法在你脑子里，我需要你说出来，说出来我就走。》

《随后呢，你学会了就能冒充人了，然后更多的你们会来找我，是不是。》

她盯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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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嘴角塌了，那张脸本身在往下掉，两边脸颊的肉就那么耷拉下来，皮肤回到了那种毫无生机的惨白。

《你不给。》她原本的嗓音忽然带上了一种杂音，《窝科一之接呐——》

没等她唱完，我手里的伟光正早已狠狠砸向了她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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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她偏头，我撞开防盗门，疯了一样往走廊冲。走廊尽头的楼梯口就在目前，五步，四步……

身后没有任何跫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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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冰冷、梆硬的手死死卡住了我的手腕，力气大到我整个人被拽停了。

随后整个人被甩到了墙上，后背撞上水泥的那一下，我什么都听不见看不见了，耳朵里全是嗡的嗓门。

她整个人压上来，脸贴得特别近，近到我最终看清了她的皮肤——没有毛孔，没有绒毛，什么都没有，就是一层白的蜡制品绷在骨头上面。

《你找错人了，我没有。》我咬着牙。

她没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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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的脸开始动，骨头和肉都在重新排，发出那种小关节错位的嗓门。我看着那张脸一点一点变得不一样，毛孔长出来了，绒毛长出来了，双眸里有了光。随后我看到了左眼角下面那颗痣。

我的痣。

那张完完整整属于我的脸，现在正长在此怪物脖子上。

她冲我笑了一下，比我自己笑起来还好看。

随后她用我的嗓门开口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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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吗？但我已经全拿到了。》

她的脸贴上我的鼻尖：《顾苒，你猜，我是从谁的脑子里挖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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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走廊的墙上站着，手腕还被她死死钳着。

所有的逻辑瞬间连成了一条万分恶心的线——不止201那个男人来过我的室内。这种东西，在我每天晚上熬夜敲字的时候，就在我背后看着我的屏幕，看我如何改稿子，删了哪些句子，看我在文档里留下的每一条修改记录，然后把这些东西拼成了一套她自己的写法。我那套方法，不是她今晚才来要的，她早就拿完了。

望着目前这张跟我一模一样的嘴唇在一张一合，我胃里一阵一阵翻江倒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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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用不着你了。》她松开我的手腕，《你的脑子，我早已掏干净了。》

她顶着我的脸，穿着从六楼那样东西女人身上扒下来的衣服，径直走向我的室内，就连走法都是我的。

我看她完全可以替我活完剩下的路。

四周恢复了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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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在我面前砰地一声关上了。

我贴在墙上听到了门里的咔哧声。

她竟然从里面把我的门反锁了。

我站在走廊里，像犯了错被罚站的小学生，手腕上还有一圈红印子，手里那包榨菜不知道啥时候攥碎了。

门缝底下飘出焦糊味，厨房的水烧干了，那包泡面本来是我的晚饭，现在大概已经糊在锅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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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猜到对方要干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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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要用我的脸认证一个跟我高度相似的账号，那个账号发表过和我差不多的文章，并且通过了系统检测，只因我的方法是有效的。对我来说那叫什么。

抄袭。

这两个字像冰水一样从头浇下来。她根本不是为了苟活，她是故意的。她用一模一样的脸和文字，要把《抄袭》的死罪钉在我身上。在这个地方，抄袭是可以直接拉去让四个判官当众凌迟。

她在赌系统分不出真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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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要把我抹杀掉，随后把她自己这个怪物的身份在裁决所里洗白。

走廊尽头忽然传来门把手转动的嗓门。

听到嗓门的瞬间，我背过身，把脸埋进阴影里，连呼吸都不敢出。

那个邻居提着垃圾袋，趿拉着拖鞋从我后方走过进了电梯。

电梯门合上后我面朝着墙壁蹲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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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现在，我连这张脸都不敢让人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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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敲了林绪的门，把门敲开，跟她说了发生的事，说得很简短。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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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林绪脸上的惊讶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她没尖叫，也没多问一句，直接越过我一把将防盗门反锁，拉上了所有的锁舌。

她转过身，脸色发白地望着我：《你现在如何办？》

《等。》我靠在墙上，声音哑得厉害。

《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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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死盯着地面，《只要她用两个账号发一样的文，就会有人举报，举报了就会走程序。到时候真假顾苒一起被拖进裁决所。那是四判官会审，我唯一的活路，就是在他们面前弄死她。》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林绪望着我说：《你有把握吗。》

我看着她。

《不清楚，但我没有别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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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绪没再说话，扭身进厨房去烧水。

我瘫坐在客厅的椅子上。手腕上那圈红印已经开始发紫了，我低头望着它，骨头缝里被捏碎的钝痛，现在才针扎一样反上来。

听着厨房的水壶逐渐沸腾的声音，我才开始沉下来想接下来的事。

朱雀，迟衡，零眸，纸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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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在这四个人面前，去跟某个长着我脸的怪物争某个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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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样东西怪物有我的脸，有我的修改逻辑。更要命的是——它不需要睡觉，没有情绪崩溃，更不会有灵感枯竭想摆烂的时刻。

它是完美的。

在此世界里，最不需要的恰恰就是人类的弱点。而此世界的检测系统，或许从一开始就更偏爱这种稳定输出的怪物。

林绪把刚冲好的热茶递过来。

《顾苒，》林绪在旁边落座来，《朱雀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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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清楚，他现在不清楚，等举报走完程序他就会清楚了。》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林绪看着我：《你缘何不提前去找他？》

《找他有啥用？他是四大判官之一，他就算认出我，第一反应也是按规矩拔枪把我们两个一起毙了，不会偏袒。》

林绪的情绪比我还激动：《那样东西怪物写得比你快，情绪比你稳，甚至连错别字都不会有。到了裁决所，你拿什么证明你才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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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我把空杯子重重磕在桌面上。

《她能够一字不差地复刻我的方法和文章去写下去，》我抬起头，《但系统偏爱的完美机器，永远学不会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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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啥？》

《活人会犯错，》我一字一顿地说，《真正的顾苒被逼急了，是会见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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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入夜后我在林绪那里待到很晚，我们两个始终没如何说话，她在看书，我坐在那里想事情，想到后来窗外街道上安静下来了，她说你睡这个地方吧，我点头，在她客厅的沙发上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我能怎么证明我是真的。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我的脑子此时正疯狂运转，根本睡不着。

就在天快亮的时候，我突然想到了朱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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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他看着我的稿子，《这句话，是你的，系统里找不到源头。》

是了，系统找不到源头，因为系统只会穷举和模仿，而真正的人类，能在绝境里创造出毫无逻辑的、只属于此时此地的疯话。

我不需要向任何人去自证身份，我只需要在裁决所的审判席上，当着所有人的面，写出一段那个怪物绝对算不出来的东西。

第二天早晨我的电话收到了一条系统通知，内容很短，说账号顾苒_写字人涉嫌抄袭，相关内容已被举报，程序已启动，请于72小时内到文书广场接受审判。

我看完那条通知，把手机屏幕扣在桌面上，去卫生间洗了把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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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水糊了一脸，我在镜子前站了一会儿，望着自己那张熬了两宿的脸想，三天时间够写多少字。随后擦了手出来，把林绪叫醒，跟她说，《程序启动了，两天后审判，我准备一下。》

她坐起来看我，双眸还没全睁开，《准备什么。》

好戏还在后头

我没有马上回答，我回想了一遍那篇被举报的东西，最后说，《想清楚每一个字是怎么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