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核验

负责判定我是AI的那个人其实是AI · 杀不死的小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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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一共两列，核验从第一队第一个人开始，部队每两个人一组，拿着零眸的设备挨个扫，扫完出结果，绿色的站到左边等通过，黄色的单独带走做二次核验。

目前还没人见过红灯是什么流程，但楼道里偶尔会传来一两声闷响。队伍里的人听见那嗓门，脖子就会往下缩一寸，没人敢说话。

我在第一个队伍中间排着，前面还有七八个人，走廊里暖气很足，但我后背上的冷汗还是一直在往下滚。

我旁边队伍里有个男人一只手插在兜里，另一只手的大拇指始终搓着一串钥匙，金属来回刮擦的声音听的人心烦气躁，他旁边的女人用胳膊肘狠狠撞了他一下，他才停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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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拿余光扫了林绪一眼。不清楚她什么时候换了件浅灰的外套，领子上还有一圈绒毛，她的手缩在袖子里，看着就是个被吓到的柔弱女子。

《我还有一个长篇没给你看，》她的尾音在抖，《不知道改得行不行。》

《花了两年写的东西，没那么容易出问题。》

我在说废话。花两年写完又如何样，老周写了多少年，最后不也是那样。但这种时候真话有什么用，能安慰自己一秒是一秒。

队伍往前挪了两步，头顶暖气管道咕噜响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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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有个小孩抬头去看，他妈一把捂住他的嘴，把他拽回来按在怀里。

轮到林绪的时候我们还没反应过来。

我盯着那块巴掌大一点的屏幕，不敢看她。走廊里就剩电流的嗓门，最终到第五秒滴了一声，绿了。

肩上松了下来，我拍了一下她胳膊，《去左边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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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头重新转过来对准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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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憋住气，红色扫描线被打进了双眸里。屏幕在闪，声音一下一下的，跟生命倒计时似的。

滴……绿色。

说不上庆幸，只有从鬼门关走过的失重感。

林绪低声吐出两个字过了，我从鼻腔里嗯了一声。

后面的队伍还在过，绿，绿，然后机器叫了很尖，很短的一声，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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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一下子没声了，两个执事上去，同时某个架住那人往里拖。被夹住的人没动，整个背弓着。

我们这边开始有人说话了，没人敢出声，全是气音。

《几点封的？》《我听见动静以为做梦……》《五年前那次才揪出来两个……》

我们跟笼子里的老鼠一样，窸窸窣窣的。但走廊那头一有跫音，当即全哑。

执事说过了的能够回去了，后面还没排到的人看着我们走，那个眼神我没法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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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林绪顺着人流走，在四楼楼梯口分开，都没说话。我到了自己门外掏钥匙，手抖了一下。

在所有人完成核验前，大楼还会一直封锁。这意味着，那个想扒我脑子的东西，今晚会跟我住某个小区。

锁上了门，我才发现屋里的台灯还亮着，出门的时候竟然忘关了。桌上那半杯咖啡还在，现在凉透了。边上压着张我昨晚写的便利贴，上面说今天补一千字。我盯着看了一会儿，感觉仿佛不是昨日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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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过去，把那杯凉的拿起来喝了一口，落座来打开文档，看着那个光标在空白处闪。

我知道不管今天死了谁，今晚不敲完这一千字，第二天被拖走的就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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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到五百字的时候，脚底下楼板猛地颠了一下。

一剧闷响顺着墙传上来，就连桌面上的水杯也跟着晃了一下。

我听见了整个楼梯上全是军靴的声音，跑得很急，随后是破门的声音。有人在吼，吼的什么我听不全，就最后几个字听清了：

《二楼！201！》

之后就没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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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楼201，数个小时前那张五官错位的脸，坐在林绪的桌边，用那两条平滑的声带告诉我，他还会再来的。

关完文档之后我往窗外看了一眼，封锁线还在，朱雀在下面站着，但跟之前不一样，他在抬头。我顺着他视线的方向看过去，是我们单元二楼那样东西位置。

我坐在椅子上听了一会儿，楼下彻底没嗓门了，然后把手放回键盘上，继续敲字。

他站在封锁线外面看了一会儿，随后往封锁线走，朱雀跟部队负责人说了句什么。负责人猛地摇头，甚至手早已按在了枪套上。但朱雀根本没理他，直接掀开那道红色的封锁线，硬跨了过去。部队的人僵在原地，甚至没敢拔枪，只能硬着头皮跟进去。

我退回房间，在椅子上落座，我早已没有力气去分析任何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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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那杯残咖啡倒掉，重新烧水，给自己泡了杯茶。

杯子刚端到嘴边喝了一口，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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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道里传来了跫音。

在这栋刚才被洗刷的死楼里，那声音被放大了无数倍。我端着那杯烫手的茶，听着那样东西人上到三楼转弯，上了四楼。

最后，停在了我这扇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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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我没等对方敲门就拉开了门，朱雀就站在走廊昏黄的感应灯下。

他手里是空的，没拿枪，也没拿任何核验文件，只有他一个人。

他看着我，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我也僵硬地侧开了身。

四周恢复了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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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带着寒气走了进来，在我的书架前站定，扫了一眼我桌上那杯茶，然后目光投向我。

《二楼201，你认识他。》

我盯着他看了两秒。

门外的封锁线还没撤，我知道骗他没有意义。

《见过几次，此日下午来找过我，说他们清楚我有一套过检测的方法，很想要，但我没给，他说他们还会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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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书架前没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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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沉默极度折磨人，我端起桌面上那杯茶，强迫自己喝了一口，温热的水压过食道，勉强把胃里的痉挛感压下去一点。

我置于杯子，目光投向他：《你强闯封锁线，就是为了来问我这个？》

《它们之间有信息传递，此日此是第某个，后面还会有。》

我靠在椅背上：《那你有啥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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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都不清楚自己什么时候开始不用敬语了。

他没接话，走到桌边看了一眼那本翻开的书，随后抬起头。

《你那套方法，愿不愿意让我看一下。》

《看完然后呢。》

《看完我清楚那套方法还差哪里，差的地方我来补，顺便看看你研究了两个多月，有没有研究出啥不该研究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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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我坐在椅子上，听着他这种高高在上的语气，后背绷紧了。

《那你是来帮我的，》我望着他的双眸，《还是来查我的？》

《都有，有问题吗。》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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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

我的手离开键盘。

《纸质记录早销毁了，所有的东西都一条一条地埋在我的脑子里。你想看，就只能落座来听我说。》

房间里唯一的一把椅子在我屁股底下，旁边只有那张窄床。上次零眸查房时坐在上面，床单被压出的那样东西坑让我恶心了很久。

朱雀倘若想坐，只能去坐那样东西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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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雀没去坐那张床。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他直接走到书桌前，由于个子太高，顶上的灯被他挡死，照在我脸上的光全灭了。

《说吧，我听着。》

就这么被他从上往下盯着，我连换气都费劲。不用他动手，物理上的落差早已把我的底气踩碎了。我仰着脖子，看着他制服上的金属扣，我开始往外倒那套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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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句式拆解，说到连接词替换。

他没吭声，始终到我说第六条。

《停。》他打断我，《高级情感词汇的替换，你用的是同义词降级？》

我的后背瞬间坐直了：《是，系统抓取不到低频词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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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方法很蠢。》他顿了一下才往下说，《系统上个月更新了情感波动的逻辑链。你降级替换，前后语境逻辑会出现微小的断层，有可能成为新的死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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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得对，我实在没有考虑到。

《好，我知道了。》

《改完之前别交，凭证我来处理。》

屋里又没声了。

他不抓我，还要帮我过凭证，我没松气，反而心里发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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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雀。》我望着他，《此世界没白捡的便宜，你要我拿什么换？》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看着我，没接话。过了几秒，眼睛往桌面上那杯茶瞟了一下。

《茶泡得太久了，再不喝，要苦了。》

说完他拉开门出去了。走廊里没开灯，人一出去就看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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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门锁咔哒一声，屋里又剩我某个。

我端起桌面上那杯凉透的茶，仰头灌了一大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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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传来嘈杂的动静，封锁线被撤了，街道上重新有了活人走动的声音。

确实苦，苦得舌根发麻，胃里泛酸。朱雀到底想干啥，我不想猜。猜这些人的心思，死得最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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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面楼的凭证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每户玻璃上闪着幽蓝的鬼火。

我把空茶杯丢进了水槽，回到桌前接着把屏幕点亮，文档还空着半页呢。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外面是什么情况我管不了了，规矩就这么操蛋，明早就算被拖出去毙了，今晚这五百字也得敲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