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封锁

负责判定我是AI的那个人其实是AI · 杀不死的小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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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我在林绪家。

是她主动来敲门找我的，说她新写了一段，想让我帮她看看节奏有没有问题，我本来不想去，那天下午我自己还有一千字没补完，但她站在门外的样子让我没办法拒绝，我有点担心就跟着去了，我坐在她桌边，看她那段文字。

她写的是某个女人在雨天等人的场景，写得很流畅，情绪也对，我看了一遍想了想又上手把那一段重新改了一下，我说这样就没啥大问题了，她点头没接话，跌坐回椅子里，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我最近睡不好。》

《在这栋楼里，谁睡得好。》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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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扯了一下嘴角，视线忽然直直地转过来盯住我：《顾苒，你觉不觉得，楼里最近有地方不对劲？》

我看着她的脸：《啥叫不对？》

《就是……》她在桌面上越敲越快，《最近有些人，让我有一种心里发毛的怪诞。》

《你在说谁？》

她突然停下动作，摆了摆手：《不清楚，可能是最近压力大，疑神疑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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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绪。》我盯着她，《你想说什么跟我能够直接说。》

她死死盯着桌面，刚想张嘴——

《砰。》

一声沉重的闷响从门外传来，像是一具庞大的物体砸在了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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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走廊里死寂了十几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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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桀桀?。》

我浑身的鸡皮疙瘩瞬间铺开。我在那间判所内室里听过这种音调。

林绪触电似的站了起来，就要往门外走。我一把死死拽住她，另一只手顺势抄起了桌上的裁纸刀。

我们俩像冰雪女王一样被冻在原地。

门外突然传来了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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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听就不对劲，那是万分标准的正步声，脚跟重重地砸在走廊的地砖上，发出一声接一声干硬的闷响。

挞……挞…...挞.....

那个声音贴着墙根，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林绪的门外。

我攥住林绪的手腕，林绪抱着我的胳膊，我们俩一步一步往后退，直到我们的后背就是客厅的窗玻璃。

窗外是四楼，倘若幸运的话跳下去只是断胳膊断腿，我把此方案留做了备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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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那个东西没有再出声，也没有敲门。

然后……前方高能预警。

向外开的重型防盗门正被人从外面硬生生地推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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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属门轴发出万分刺耳的摩擦声。锁舌硬生生崩断，砸在了地板上。

面前那扇厚重的防盗门，就这么反着关节，被硬推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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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见过此人，是二楼某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套着灰外套，留着寸头。

但此日他的脸很不对劲。

眉毛、双眸、嘴唇都在，但位置总感觉差几厘米。就像有人把他的五官硬扒下来，又胡乱按了回去，缝隙都没对齐。

他的嘴角向两边上挑：《霓懑哉遮哩。》

两种平滑的、非人的声带振动，把我的胃猛地绞紧，连头皮都炸开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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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绪死死掐住我的手臂，指甲几乎嵌进我的肉里，她整个人在疯狂打摆。

他走进来，脚步没有轻重之分。

始终走到桌边才止步。他低头扫了一眼屏幕，然后脑袋没转，脖子直接咔地一声平移了180度，死死地盯住我。

《你帮她改了稿子。》

《我不清楚你在说什么，》我的嗓门发紧，另一只手死死攥着刀柄，《我只是帮朋友看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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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的。》

他拉开椅子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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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样东西黏在脸上的微笑分毫不变：《我观察你很久了，顾苒，你住四楼。每天几点开灯，几点关灯，我都有数据。》

他微微歪了一下头。

《你改稿子的时候，文档里有留痕。你删掉的那些句子明明比留下来的更好。你在故意写差，故意迎合判定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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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你找到活下去的方法了，给我。》

跑啊！！！！！快跑！！！！！

我脑子里有个声音在疯狂尖叫，但我的脚被钉死在了地板上。

四周恢复了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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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那双没有任何情绪的双眸盯着我。

我死死咬住舌尖，直到尝到一股暖流才勉强把生理产生的战栗压下去。

别抖啊，顾苒，别抖，你是杀不死的小强，一定有办法活着走了此室内。

《你想要什么？》

我的声音全劈了，比对面的声调更像魇人，湿漉漉的手心里快攥不住那把裁纸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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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嘴角弧度往上动了一点，《我们需要你那套方法，用它可以在检测里活下去，不用被击毙，我们只是想活下去，和你们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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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胃里一阵痉挛，门外的闷响还在我脑子里回放。他刚才在走廊里砸碎了不可说的东西才迈入来，现在他顶着这副皮囊，说他想和我们一样。

我往后又退了半步，后腰死死抵住窗台：《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滚出去。》

他没有动怒，只是低下头看着桌上的屏幕，用鼠标翻了两页，《改法很聪明，把排比拆开，拆完之后用了某个连接词，系统识别不出来，这不是随便改的，这是有方法论的。》

他向我逼近了一步，我猛地举起手里的裁纸刀，刀尖对准了他的双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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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止步了。将视线越过刀刃，望着我。

《你不给，我也会自己找。你的房间，我进去过四次。》他陈述着，《所有的抽屉、床底、废纸篓还有其它地方，我都没找到记录。你把算法刻在脑子里了，对吗？》

我进去过四次。

我只感觉头皮发麻，一股难以形容的恶心和恐惧顺着脊柱疯狂上蹿。

我每晚睡觉的时候，这个东西是不是就站在我的床头望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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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就在这个时候，我感觉到始终死死抓着我手臂的力道忽然松了。

我用余光扫了一眼，林绪顺着墙根滑了下去倒在地上，她两只双眸往上翻着，眼眶里只剩下眼白，嘴里往外吐着白沫，身体在地上无意识地一抽一抽。

她的精神彻底断了。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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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握着那把刀站在那里，看着她抖，浑身发凉。

那个男人站在桌边，也低头看了地面的林绪一眼，《人类的神经中枢，》他的嘴角重新生硬地扯动了一下，《太低级了，容易过载。》

然后楼道里传来新的声音，门被推开的嗓门，然后是跫音，许多脚步，有人在喊话，嗓门很大在楼道里回响，《全体住户就地待命，文苑小区即时封锁，所有人员原地等候核验。》

那样东西男人听到声音，面上的五官在一瞬间松开了，随后又迅速用力地拼了回去。

他往那扇破败的防盗门外看了一眼，随后重新目光投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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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还会来的。》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他最终消失在了门外的阴影里。

我在窗边站着，林绪在地面躺着，我听着楼道里的嗓门，脚步声，喊话声，然后是别的楼层传来的一声很短的响声，我清楚那是枪声后，才让自己缓缓呼出了气。

这时一只手搭在了我的手臂上，《顾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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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浑身的血又重新冲到了头顶，我转过身偷偷地把裁纸刀也调转了方向。

但见林绪利落地撑着地板坐起，用手背随意地抹掉下巴上的白沫。

楼下突然传来一声极短的轰鸣，一声，接着一声。我站在窗边听着数着，数到第四声的时候，林绪把脸埋进我肩上里，身体又开始微微发抖。

一种比刚才面对怪物时更荒谬的悚然，顺着我的脊背爬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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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纵然任她靠着，但我早已重新评估完身旁这个《胆小易晕》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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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街道上有部队在走。街道对面拉了红色的封锁线。

我看见了朱雀，他正背对着这边站在线外，此日他换了件深蓝色的制服。我隔着玻璃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红色线的外面是生，线里面的生死不明。

楼道里静谧了下来，有部队的执事在走廊里用喇叭通知：所有人到物业一楼集中等候核验。

我和林绪对视了一下。她把脸从我的肩上上抬起来，擦了一下眼角，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再抬起头的时候，脸上的恐慌和无助无懈可击。我看着这张脸，把所有想问的话生生咽回了肚子里。在这种级别的演技面前，问啥都没有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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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拉开门往外走。她跟在后面，脚步凌乱，连发抖的幅度都控制得恰到好处。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楼道里有执事在清理后事。我低着头走，不敢看墙角的血。那个刚在门外杀了人的怪物，现在就披着某张人皮，混在我们这群人里。

物业一楼挤满了人，没一点声音。

所有人都在排队，队伍前面是零眸和他的辅助系统，系统扫射每个人的大脑后出结果，绿灯过关，黄灯被拖走，红灯被击毙，就这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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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我站进那个队伍里，林绪站在我旁边，我往窗前那边看了一眼，窗外街道上朱雀还站在那边，仍然背对着我在跟部队交涉。

外面偶尔有短促的一声枪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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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声一落，这条队伍就像通了电一样，集体猛打某个寒战。我的后背也是瞬间绷紧，再极其僵硬地放松，大家没有尖叫没有逃跑。我们都是一排等待屠宰的牛马，除了控制不住的发抖，什么都做不了。

我手指死死掐着裤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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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强迫自己一条一条地封存那套改稿的方法，那个披着人皮的怪物杀了人也要抢的东西，现在安安全全地埋在了我的脑子里，这是我面对零眸不被误杀的唯一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