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沈度不在
《沈副连不在。》
年轻的卫兵目不斜视，公事公办地拒绝了她。
李因愣住了。
《沈度去哪里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前几天暴雨，村里的高压线断了，沈副连带着工程兵下去帮忙。》
李因擦了擦面上的汗。
理州地处西南，夏季漫长，潮湿闷热。
她从火车站辗转来到这里，衣服早就被汗水浸透了。
《同志，请问这附近有没有可以歇脚的地方？》
汗水流进双眸里，热辣辣的疼。
李因同时揉着眼，同时有礼貌地询问。
卫兵看这女同志的脸色发白，还在强撑着，软了口气。
《同志，你略微等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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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兵和岗亭里的战友交代了一声，走出来，带着李因往西边走。
所谓的招待所，也就是两排连在一起的平房。
卫兵将李因安顿好，又去食堂给她打了份简单的饭菜。
《同志，你先在这里休息一下。》
《沈副连要是回来了，我们会告诉他。》
李因点点头，轻声道谢。
巴掌大一张脸，未施粉黛。
在汗水的浸润下，愈发显得肤如凝脂。
白里透红。
卫兵看红了脸，低着头匆匆走了。
招待所里住着不少人，大部分都是来随军的家属。
人多口杂，老人孩子一大堆，热闹嘈杂。
忽然多了某个衣着整洁体面的李因，瞬间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李因对外头窸窸窣窣的讨论声充耳不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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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打开饭盒，喂饱五脏庙才是正事。
拳头大小的饭团，一点炒青菜，其中混着星星点点的肉丝。
还有一大勺土豆片。
还不错。
李因用手绢擦了擦筷子，大快朵颐起来。
火车上人多，她周围坐着的老乡带了韭菜馅的饺子。
吃得太饱，空气里都是汗馊味跟韭菜发酵的味道。
熏得她睡不好，吃不下。
这会儿坐下来休息，才体会到饿得前胸贴后背的感觉。
不多时，饭盒里的食物一扫而空。
李因总算有了点力气。
缓过来的她才渐渐意识到一点不好意思。
她跟沈度多年不见。
婚事是沈度跟父母亲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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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以，李因是不是可以理解为，沈度对她，还是有几分好感的？
李因打定主意，这辈子，一定要劝住沈度，让他安安稳稳地长命百岁。
作为一名军属，她也能背靠大树好乘凉。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最起码不用再看父母跟李茁的脸色。
她看了眼墙上的挂历，七月十六日。
还有两天……
四周恢复了平静。
她一定要在七月十八日之前见到沈度！
李因收拾了饭盒，准备出去清洗一下。
一抬头，门外站着的数个女同志都往后。
面上清一色是一种被抓包的面红耳赤。
刚才卫兵领着李因进来的时候，她们就发现了。
这么俏生生的女同志，跟白萝卜一样水灵，一看就不是本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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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檐下坐着一个满脸横肉的女人。
她朝李因进屋的方向啐了一口瓜子皮，不屑地嘟囔，《又是想进军区沾光的吧？》
《啥意思？》
另某个瘦瘦的大姐靠过来。
长相凶悍的女人叫金丽珠，她男人在驻地当连长，她是来随军的。
招待所里这些女同志混熟以后，都很信她。
金丽珠很享受这种受人追捧的感觉，看着白白净净的李因，生出一股没来由的厌恶。
《还能是啥意思？》
金丽珠起身，大摇大摆地往廊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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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找个当兵的嫁了，后半辈子就衣食无忧了。》
这种女同志，她见得太多了。
远的不说，就说自家村子里的，多少女娃想走她的关系，让她介绍数个年轻的军官？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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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丽珠最看不上的，就是这种自身不努力，只想走捷径的女同志。
尤其李因还长得这么漂亮。
皮肤白得发光，往昏暗的屋子里一坐，整个空间都亮堂起来。
李因走过她们旁边，彬彬有礼地问，《同志久仰，请问一下，洗碗的地方在哪里？》
李因的声音里，带着南方口音特有的软糯。
金丽珠啧了一声。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就这腔调，这身段，哄骗个血气方刚的青春军官不是手到擒来。
金丽珠冷冷地睨了李因一眼，没说话。
跟在她身边的数个女同志也不吭声了。
听说金丽珠的男人已经给她在驻地找了工作，她们以后仰仗她的地方还多。
谁都不想得罪她。
李因以为金丽珠没听清，又重复了一遍。
还是没人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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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明白过来，没说啥，拿着饭盒往后院走去。
《同志，你好……》
金丽珠怪声怪气地学着李因刚才说话的样子。
只可惜她膀大腰圆，嗓子又粗。
一句话说的拿腔拿调，不显妩媚，但见滑稽。
有人没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
数个女同志面面相觑，都笑喷了。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金丽珠也不在意，叉着腰冷笑着。
李因站住了。
扭身，冷冷地看着金丽珠。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锐利的目光像刀。
金丽珠抄着手，挺起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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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是故意的。
《看啥看，骚货！》
金丽珠根本就不怵李因，啐了一口。
《骚货骂谁呢？》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李因反唇相讥。
《骚货骂你……》
话一出口，金丽珠瞬间反应过来。
她一脸横肉，抖动着，抽搐着，涨成了猪肝色。
周围响起了零星的笑声，激得金丽珠脑门的神经突突地跳着。
看起来娇滴滴的女人，一巴掌过去，肯定就要趴在地面哭。
她举起手，抡圆了胳膊，打定主意要给此女人一点颜色瞧瞧！
到时候再朝那张令人作呕的脸凶狠地踩上两脚！
一泄她心头之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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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丽珠这么想着，噔噔两步上前，一只比脸都大的肉手带着劲风就扇了过来。
李因往旁边侧了侧身子，伸出左脚作势一勾。
金丽珠骂了一声《我X》，想闪躲已经来不及了。
她身形粗壮，跟纤瘦的李因不同。
情急之下就算想拐弯，惯性也不允许。
金丽珠就这么直愣愣地，大脸朝下地摔倒在地。
砰的一声。
扬起的灰尘呛得李因咳嗽连连。
《丽珠同志！》
跟金丽珠关系处得好的数个女人吓坏了，着急忙慌地上前来扶。
金丽珠哼唧唧地起身，嘴角磕破了皮，鲜血汩汩地流出来。
看起来半张脸都是黑红色的。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像个吃人的妖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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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李因旁边年纪小一点的女孩，当即就吓哭了。
金丽珠抹了把脸，眼里愤怒的火光恨不得把李因点了。
《你个婊子养的贱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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