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既然阿秀都是这么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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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奢侈啊……》

吃过丰盛然而有些煎熬的晚饭之后，这个夜晚似乎就没有太多好说的了，顾墨在仆人毕恭毕敬的引领下，来到了给自己准备的客房，但见在烛火幽幽摇曳映照下，昏暗的房间依旧尽显奢华。

榻榻米平坦光滑，踩上去就觉得很舒服暖和，那用于分隔内外的屏风异常精美，装点室内的字画和墙瓷器看上去就价值不菲，一切都是极尽精致精美，是平民百姓难以企及的华丽与贵重……

如此环顾四周一圈，即使是来自后世，见多识广的顾墨，也是挑不出什么毛病来，这种规格的客房除了没有各种改善生活质量的便利科技外，其他方面并不比现代的住居条件逊色多少……甚至于现代人可能还没有这样的条件。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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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也是正常，无论是什么时代，也无论古今中外，统治者阶层所能够享受到的条件本来就是远远超越时代的平均值的。因为普罗大众本身就代表着时代发展的整体水平，而统治者阶层却永远都是集整个时代之力在供养。

顾墨想恍然大悟这一点，顿时便是略微沉默了一下。

他刚才还以为那个糟老头只是刀子嘴，表面上态度恶劣，实际上给自己的安排还是很周到的，但是现在看来……搞不好这里的客房都是这样的规格，毕竟能够在天守阁这个地方得到接待的客人，往往都是很受敬重的，应该也不会再分个三六九等。

是以……不是斋藤道三那样东西糟老头安排周到，而是找不出什么更差的条件来招呼自己了？

嗯，这么想的话，似乎还很有可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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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扯了扯嘴角，不禁想起刚刚那顿气氛古怪的晚宴——纵然只有四个人，然而斋藤道三还是让人有啥好酒好菜都全部招呼上来，如果不是秀千代到最后真的极其抗拒了，搞不好他是准备流水席开到天亮。

大鱼大肉拼命上就不说了，全牛全羊都是接二连三的让人扛上来，通通不考虑就几个人能不能吃得下的问题，纯粹就是某个拼命想要给女儿最好的老父亲的形象与感觉。

如果只是单纯这样的话，顾墨其实还挺欣赏这条蝮蛇的，都说无情最是帝王家，然而作为一方霸主，让诸大名都畏惧的美浓国主，斋藤道三却并没有一切都从怎么维护自己的权力地位的角度考虑问题。

——他出于和铃鹿共同的祈愿，果断的从除妖师转职战国大名，却不是为了争名逐利夺取天下啥的，而是为了塑造人与灵和谐相处的泰平之世的愿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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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是以在暗地里指使藤吉郎等人收集大量灵石，也不是为了达成自己野心，而是为了防止别人滥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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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认为织田信长有能力统一这个乱世之后，就一点儿都没有留恋的写下让国状，将整个美浓拱手相让。

很复杂但并不矛盾的一个人，追求权力却不是因为对权力本身有兴趣，而是从头到尾都只将其视作实现自己的志向的手段，极其清楚自己要的是啥，一点儿都不迷惘，甚至促成这一切的动力就是源自他对至亲至爱的感情与承诺。

是以说，顾墨本来还挺欣赏他的，觉得这才是真正快意恩仇，活恍然大悟了的人生……

那是自然，只是本来。

从那样东西糟老头横竖看他不顺眼，前一秒钟还是笑呵呵的和阿秀说着话，语气要多温和有多温和，表情要多慈祥有多慈祥，后一秒钟转头就马上转头用凶恶眼神瞪他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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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没了！.JPG

《真是有毛病……》

坐在地面，抱着双臂，不光光是斋藤道三那个糟老头不爽，顾墨想着想着也是气不打一处来。

但是现在看来，他本来是想要借势的，感觉能够有效降低接下来的场景难度，这如何好像完全起到了反作用……

他承认自己的确有着私心，只不过不管如何说这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让失散多年的父女两人提前相认，而不是如同原本的命运轨迹那样，始终拖到最后才发现这件事，相认的下一刻就是天人永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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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及那样东西糟老头对自己的另眼相加，顾墨就觉得牙痒痒，他其实也不是那么迟钝，基本上也能够恍然大悟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明白糟老头是为啥忽然对自己抱着那么大的敌意，然而这种事情很难解释清楚。

尤其是在对方早已先入为主，带着有色眼镜看待自己的前提下，自己就算是想要主动澄清，搞不好也只能够加重嫌疑，颇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味道。

他对此实在是太有经验了，当人认定了一件事情，而且本身对这件事情很上心的情况下，那就不是简单的解释几句就能够理清误会的，毕竟要是世界这么美好，人类如此单纯，就不会有纷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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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着双臂，皱着眉头思忖了好一会儿，顾墨长长的叹了口气，感觉暂时只能够先这么着了。

反正那个老头也只能够在阿秀看不到的时候瞪自己，当面的时候也不敢说什么太难听的话，自己当做没看见就好，只要过上一段时间，等糟老头发现其实不是那么一回事，自然就能明白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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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情况让对方自己观察，自己发现，自己给出解释，才会真正的信服……至少要比顾墨凑上去解释，然后越描越黑好得多。

同时他也是恶向胆边生的想，倘若死老头真的这么眼力见，还是钻牛角尖的话，那自己就……自己就……

就如何样也不清楚，用力的甩甩头，驱逐脑海里的杂念，他伸了个懒腰，四下张望着准备要好好休息了。自从前天离开十三樱村后，他的作息时间就一下子从极端规律变得极其不规律起来。

不过主要也是因为他在这两天的旅途之中，摸索自己的系统的时候，不但发现了自己每天睡不醒的原因，还琢磨出了某个暂时缓解问题的办法，某个能够调配自己在线时间的方法。

那就是主动睡觉——他发现只要自己本身就睡得够多，就能够将活跃的在线时间分配到其他的时间段去，而不是强制固定在午夜凌晨到早八点的这段期间……就是一定要睡着才算是有效，这算是在操作之中唯一的困难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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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天在路上的时候，只要没事的时候，顾墨就都在闭目养神，强迫自己能睡就睡。

这也是他缘何今天到这个时间段，居然还能够继续活动的缘故。

盖好准备好的干净被子，他躺在被褥之中闭上双眸，先就这样吧，没有必要想太多。即使被糟老头针对了，然而明白是如何一回事就好，反正那老家伙也只能够干瞪眼。

美浓之蝮？一城一国之主？那又怎么样？

不说顾墨对其知根知底，而且本身有着足够的底气，还有就是他对此世界的认知，多少会只因曾经的游戏印象而倾向于《副本》的方向，作为玩家的他即使主观上没有优越感，也难免会在原住民的面前不自觉的占据心理优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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区区某个NPC而已，只要不是自己老婆，那么就和其他NPC没啥两样的……

就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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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好啊……》

在另同时的客房里，藤吉郎看着这奢华精致的室内，只觉得眼花缭乱，他深深吸了口气，只觉得空气之中都有种令人迷醉的淡香，这不是错觉，而是室内一角的香炉已经点燃，淡淡香烟缭绕，香气馥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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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这就是上流人士的起居生活啊，自己以往也只是有所耳闻，但却只能够想象，却是玩玩消费不起的，直到此日才算是沾上了阿秀小姐的光……

香气芬芳，气味清醇、幽雅，沁人心脾，还有安神静心的功效。

如此直观的感受到阶层的差距，藤吉郎却是没有气馁，而是暗暗下定了决心，更加坚定了自己也一定要抓住这一次的机会，出人头地的想法。

四周恢复了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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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就在他给自己握拳鼓气的时候，室内的门却是一下子就被拉开了，猴子般的瘦小男人下意识的回过身去，下一刻，直接就被吓出结巴来，声音都在发抖：《道、道道道道三……大人！！》

他的脸色霎时间发白，嘴唇都没有了血色，为什么这个时候道三大人忽然来到自己的室内，况且满脸不爽的阴沉表情，难道是最终想起之前的事情，要来杀自己灭口了吗？

《猴子！我来问你一点事情，你是在哪里碰到阿秀的，都给我如实道来。》

斋藤道三径自迈入室内里，开口就直奔主题。

倒不是疑心重要确认啥，而是刚才当着阿秀的面不好问，现在在大家都回房睡下了的时候，他才忍不住来找藤吉郎，想要更加了解清楚一点，看看自己的女儿这些年来过的是怎么样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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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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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腿发软，几乎都要跪下来开口求饶了的藤吉郎闻言，张大嘴唇，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不是来灭自己口的？

《啊什么啊，快说！》斋藤道三不满的呵斥着，一瞪双眸，气势惊人的重申命令。

《哦哦哦，好好好，是、是这样的，道三大人……》此日晚上的心情就像是坐过山车一样，藤吉郎带着点胆战心惊的开口，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迅速的思索着同一时间组织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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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根据您的吩咐，这段时间都在各地为了收集灵石而奔走，就在半个月前去到了某个有些偏僻的地方……》

伴随着他的讲述，斋藤道三也在沉默的听着，终于是清楚了自己的女儿这些年是如何过来的，倘若猴子打听的消息没错，那些个村子之间很早就流传着除妖师的故事，那么阿秀只怕很早之前就已经在独自谋生，以讨妖为业了。

这么说来，深芳野……那样东西女人怕是离开自己之后不久，没过几年就遭遇了不测，只有还很懵懂的阿秀自己活了下来。

心中无比悲痛的同时，愧疚的心理也是越发浓重。

斋藤道三喟然长叹一声，像是有些意气阑珊起来，只不过这种状态没过多久，马上就又是思及了啥，一脸不爽的样子：《对了，还有那样东西毛头小子！他又是啥情况！你给我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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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顾墨兄弟？》猴子想了想，小心翼翼的开口言道，《他仿佛是明人，况且搞不好应该也是出身非富即贵，就是不清楚缘何流落到这种地方……》

斋藤道三的眸光微微一闪，猴子的眼光挺毒辣的，关于此他当然也注意到了，那个可恶的小子一看就不是啥劳苦人的命，绝对是养尊处优惯了的，甚至可以说是贵不可言。

——就连他也好，也难以想象到底是啥样的出身，才能够养出那样的……嗯，养出那样的《贵气》来。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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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的都不说，光是入夜后的宴席，就早已足够丰盛了吧，倘若斋藤道三不是为了讨好自己的宝贝女儿，平时也不会舍得顿顿那么吃，然而那个小子可好，完全就是一副食不甘味，甚至味同嚼蜡的表情。

平民百姓一年到头都难得沾上一点荤腥，能够吃上口肉就算是过年了，而诸侯大名、各国霸主也很难顿顿全牛全羊的吃法，而这小子倒好，吃得那叫一个难受，他以前是吃龙肝凤髓长大的吗？口味这么刁？

还有就是啊，言行举止谈吐之间表现出来的那种感觉，说是不卑不亢都有些偏差，简直应该说是一视同仁才对……没错，不是在自己面前，那样东西小子表现得不卑不亢，而是自己在那样东西小子的眼里，没想到也只能够得到一视同仁的待遇。

像是自己此美浓霸主，在对方眼里也就和其他人一样，没有什么特别的。

这就他娘的真心邪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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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然并不是想要夸耀自己的地位与名声，然而斋藤道三也清楚，普通人在自己面前哪有可能有这种表现，能够捋清口齿就已经挺不错的了。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综上所述，即使那个小子一身平民打扮，浑身上下没半点值钱的东西，但是各种细节、气质，乃至是蕴藏在一言一行之中的习惯，都暴露了他的过去是生活在某个如何样的氛围之中的。

是以说……贵不可言。

不管因为什么缘故沦落到这个国度，像是都已经平静的接受了事实，并且在努力试着适应新的身份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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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出这样的判断，斋藤道三在心里暗暗点头，最难得就是明明只因过去的出身养成了如此的贵气，但是那小子却没有任何盛气凌人的表现，不谈那些短时间内改不掉的习惯细节，至少他在主观上做得很好。

如果不是因为阿秀的原因，他大概也会赞叹这人的不同凡响。

《我没让你说此，我是问你，他和阿秀的关系如何样？》收敛心中的思绪，斋藤道三沉声询问道。

《和阿秀小姐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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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这个问题，藤吉郎毫不迟疑的回回答道：《极其好！道三大人，以小人的看法，他们很早之前就在一起了，我当时重新赶到十三樱村的时候，注意到的就是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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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添油加醋的将当时的情景进行艺术加工后娓娓道来，最后做出总结：

《小人当时也问过他，他说阿秀小姐是他最特别最重要的人，况且阿秀小姐也默认了，根本没有反对此说法……》

《……》

《这样啊……》斋藤道三脸色变幻，半晌，像是有些欣慰，又似乎有些失落，更似乎有些咬牙切齿的这么自言自语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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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是这么一回事啊，既然阿秀都是这么说的话，那自己也没办法了。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

《阿嚏！》

在自己的房间里，因为陌生环境而睡不着的黑发少女打了个喷嚏，随后不在意的揉了揉小巧的鼻子，目光依旧怔怔出神的看着天花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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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今天的这一切，对她来说也是太过冲击了。

▎第二十九章 既然阿秀都是这么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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