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赵富贵
《大人教训的是，只是，大人这面上？可是路上遇到了刺客？》
宋微澜身体一僵，回头瞪了一眼身后的小厮
咬着牙，一脸悲愤地说道：《没事，蚊子叮的！》
《蚊子？》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赵富贵一愣，看着大概有拳头那么大的淤青，随即立马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大人我懂了！沧州的蚊子如此凶猛，竟能把大人叮成这样！该杀！》
《大人放心，下官这就让人全城灭蚊！》
后方的杨晏差点没憋住笑，这死胖子是个人才啊
《大人请，这边请。》
赵富贵在前面引路，别看他胖得像个球，走起路来到是脚下生风，连大气都不喘一口
一行人穿过破败的街道，来到城主府
《还没吃饭吧？》
宋微澜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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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赵富贵让众人在饭桌前落座
众人刚一落座，椅子还没捂热，赵富贵就开始了他的表演
但见这位胖城主忽然长叹一声
他并没有让人上啥山珍海味，他挥了挥手，让下人端上来几盘绿油油的野菜
还有一盆清得能照镜子的米汤
《大人啊！》
赵富贵突然眼眶一红，变脸快慢之快令人咋舌
他声音哽咽，指着桌上
《您看看，这就是下官平日的晚膳啊！》
《为了省出口粮给百姓，下官早已整整半个月没闻过肉味了，这野菜还是下官的老母去城根底下现挖的！苦啊！实在是太苦了！》
宋微澜看着赵富贵的大肚子，嘴角疯狂抽搐
《赵大人，真是……真是清廉如水啊。》
宋微澜硬着头皮，按照大师兄的剧本干巴巴地夸了一句
《清廉有什么用？清廉救不了沧州百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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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富贵顺杆爬，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道：
《大人，您这次带来的粮食，听着虽多，可也不够分啊！》
《您不知道，沧州下面还有好数个县，那是嗷嗷待哺！》
《这点粮食撒下去，连个水花都飘不起来！》
《下官斗胆，听说隔壁两州早有救济粮，若是大人能多给咱们沧州拨个两三万石...》
赵富贵同时说，同时偷偷观察宋微澜的脸色
他的算盘打得很精：
哭穷卖惨，先把粮食骗到手，至于给不给百姓吃，那还不是他说了算？
站在宋微澜后方的杨晏，心中冷笑
他也不点破，只是悄悄在宋微澜背上写了个准字
宋微澜身体一僵，立马摆出一副不可一世的二世祖模样，大手一挥：
《行了，别哭了，看着就心烦。》
《本官这次共带了十二万石粮食，多出来的两万石，原本是备用的，既然赵大人这么说，那就全拨给你沧州！》
《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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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微澜故意拉长了声音，搓了搓手指
赵富贵秒懂，大喜过望，脸上的眼泪瞬间收住：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规矩下官懂的，咱们老规矩分？》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嗯。》宋微澜高冷地颔首
赵富贵左右看了看，压低嗓门，脸上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
伸出两根手指头比划了一下
四周恢复了平静。
《咱们把好米换成陈米，陈米换成糠麸。》
《这换出来的差价，还有朝廷的银子，大人拿七成，下官拿三成！》
《至于那些流民，只要饿不死，有口糠喝，那就是皇恩浩荡了！》
《大人，您看这合不合规矩？》
宋微澜听得头皮发麻
把好米换成糠？还要拿走七成？这简直是吃人不吐骨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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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微澜也就是个小孩子一样，听到如此丧尽天良的话，忍不住气血上涌，下意识就要拍桌子骂人
就在他手掌刚抬起来的时候
站在身后的杨晏一步跨上前，先是按住了宋微澜的肩上，把他按回椅子上
之后一脸鄙夷地目光投向赵富贵，冷含笑道：
《赵大人，你这格局，未免也太小了吧？》
赵富贵一愣，看着此插嘴的下人，刚要发作
却见宋微澜不仅没责怪这下人，反而觉得理所那是自然一样，仿佛这人才是主子
赵富贵心里咯噔一下，难道这人是相爷派来专门管少爷的？
他连忙换上一副笑脸：《那依小兄弟的高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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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晏提起桌面上那碗清得能照镜子的米汤，往地面一泼，发出一声嗤笑：
《三七分？你看不起谁呢？》
《我家少爷大老远从京城跑过来，就为了这点汤汤水水？》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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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晏伸出一根手指，在赵富贵面前晃了晃
《九一。》
《我们拿九，你拿一。》
《什么？！》
赵富贵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脸上的肥肉一抖，双眸死死盯着杨晏
《你们如何不去抢？！》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就算是相爷亲临，也不能这么欺负人啊！下官忙前忙后，还要担风险，最后就落一成？打发叫花子呢！》
杨晏不仅没有退缩，反而双掌撑在桌子上，身体前倾，对视着
《抢？》
《赵大人，你说对了，我们就是抢。》
赵富贵闻言，奇迹般的平静了下来
他眼底闪过一丝杀意，低下头，装作沉思的模样
放在桌下的手死死攥紧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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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一分？好一个相府恶奴！
真当这是京城了？以为拿根鸡毛就能当令箭？
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
既然你们这么贪，那就别怪我不讲官场规矩了
只要把你们神不知鬼不觉地做了，再伪造成流民暴动或者是刺客袭杀的假象
别说九层，全部都是我的！
思及这个地方，赵富贵心中的怒火瞬间平息了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一会儿后，赵富贵抬起头，面上的愤怒荡然无存
谄媚的笑容重新出现在脸上
《哎呀，小兄弟说得是。》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刚才是我糊涂了，大人肯把这差事交给下官，那是看得起下官！》
《一成就一成！下官就是赔本也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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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微澜在旁边听得心惊肉跳
答应了？这胖子不会是脑子坏了吧？
杨晏望着赵富贵那笑得眯成一条缝的双眸，心中也是微微一凛
这死胖子，答应得这么痛快，只不过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杨晏嘴角勾起一抹玩味
有诈，绝对有诈
常言道，漫天要价，坐地还钱
这九一分账是个正常贪官都会跳脚骂娘，或者至少也要讨价还价一番，争取个二八或者附加条件之类的
可这赵富贵没想到只犹豫了一下就答应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在他心里，承诺根本不需要兑现
《啧。》
杨晏砸吧了一下嘴，一脸懊恼地拍打脑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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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不对不对。》
赵富贵心里正盘算着如何杀人灭口，被他这一惊一乍搞得一愣：
《怎么不对了？》
杨晏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看着赵富贵，语气诚恳的像是在跟知心大哥掏心窝子：
《赵大人，刚才是我算数不精，算错了。》
《我又细细想了想，这一路从京城过来，车马费，过路费，打点费，还有我家少爷的精神损失费。这开销实在是太大了。》
杨晏伸出一根手指，又在赵富贵面前晃了晃，然后握成拳头：
《一成给你，我们还是亏啊。》
《是以，这一成也不能给你了。》
《十成。》
杨晏露出一口白牙，笑得人畜无害
《我们拿十成，你就白干一场吧。》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赵大人，您刚才不是说白干也行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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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
旁边此时正喝水的宋微澜直接一口喷了出来，呛的咳嗽，望着大师兄
十成？！这就是谈判吗？
泥人还有三分火气呢，这胖子不得当场掀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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