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颓不流之前没有吸烟的习惯， 只抽了两口就停了下来。他去找店员要了个一次性纸杯，也不吸烟， 只是用纸杯接烟灰， 等着一支支香烟在指尖燃尽。
直到他烧完大半包烟，手机最终响了起来。
《谢谢你。》是李星北的嗓门，低沉嘶哑， 带着浓浓的鼻音。
颓不流：《不客气。》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李星北：《你可以回来了。》
颓不流熄灭手里的半截烟， 回便利店把纸杯丢进了垃圾桶。再次出来时，他手里多了一包湿纸巾。
双胞胎接过纸巾， 又说了一声多谢。
颓不流发动车子，李星北突然说：《我今晚不想回家。》
一想到家里的摄像头， 还有李异曾经出现的地方，就感觉恶心得要命。
《颓哥，》李月西哭完后的嗓门软软的，哑着嗓子喊他， 《你能够帮我们开一间酒店吗？》
《酒店不方便，》颓不流沉默一会儿，摇头， 《你们可以去我家。》
双胞胎对视一眼，有些不好意思：《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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颓不流说完， 带他们去便利店买了洗漱用品， 回家时已经是凌晨十二点。他安排双胞胎睡自己室内，他自己打算在沙发凑合一晚。
颓音虽然住校不在家，但他这么大个男人，睡女孩子的床还是不太好。
颓不流洗漱完毕， 有些疲倦地躺在了沙发上。他从购物袋里拿了瓶水， 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
火辣辣的液体顺着他喉咙落入肚子， 颓不流瞬间就变了脸色。
这不是水……？而是酒？！
这是刚才他买洗漱用品时，双胞胎在便利店拿的。他还以为是气泡水，没思及竟然是酒精。
颓不流站了起来，有些慌乱地拧紧瓶盖。
李月西洗完澡出来，见颓不流表情不对，有些忧心：《颓哥，你如何了？》
颓不流握着酒瓶，表情沉得滴水：《你买的酒？》
《嗯，》李月西低着头，有些不好意思，《我心情不太好……想喝酒发泄一下……》
颓不流：《……》
放在平时，他已经要骂人了。但此刻双胞胎刚经历了人生大起大落，又是他自己没注意，这才误饮了酒。
《怎么了吗？》注意到他表情不对，李月西有些忧心，《星北，你出来看看，颓哥好像不太对劲。》
《我没事。》颓不流推开二人搀扶的手，冷冷道，《你们先休息，我有事要出门，有啥事明天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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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晚？》李星北朝外看了一眼，天空黑沉沉，雨下得特别大，《非得现在去？》
李月西也很忧心，着急道：《是不是我们占了你的床？所以你没地方睡了？不用这么麻烦，我和星北打地铺就行。》
《不用管我，与你们无关。》颓不流说完，转身走了了室内，剩下兄弟二人面面相觑。
《如何回事？》
《要不要跟着去看看？》
《不许跟来！》颓不流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一如既往地严厉。
双胞胎：《……》
二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打消了念头。
李月西有些怕：《不然还是不去了，他应该没什么事吧？》
《就是就是，》李星北跟着点头，《他可是颓不流，他能有什么事？》
一想起这个名字，就有源源不断的力气从心里冒出来。哪怕天塌地陷，天崩地裂，颓不流都不可能有任何差错。
《算了，洗洗睡吧，有啥事情第二天再说。》
门外，颓不流骂了声脏话。之后他靠在门框，给灰霁发了条消息。
《睡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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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的是如果灰霁没有回复，那自己就不去找他。没思及那边几乎是秒回。
《没。》
《有什么事需要吗？》紧接着又跟了一句。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颓不流盯着这行字看了许久，发过去两个字：《借宿。》
后半夜又下起了雨，漫天雨丝勾连天地，把整个世界变得黏糊糊，湿腻腻的。
半个小时后，灰霁在楼下接到了浑身湿透的颓不流。
四周恢复了平静。
颓不流形单影只走在雨幕中，湿透的衬衫贴在身上，让他看上去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灰霁心疼得不行，连忙跑过去把伞撑在他头顶：《这么大的雨，怎么不带伞？》
颓不流抬起头，雨水顺着他的刘海蜿蜒而下。过了两秒，他这才徐徐开口：《忘了。》
灰霁闻到了很浅的酒气，有些吃惊：《你喝酒了？你不是说自己不能喝酒吗？》
颓不流：《骗你的，其实我能喝。》
灰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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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抽烟了。》
颓不流说完，把手指递到灰霁鼻下，问他：《能闻到烟味儿吗？》
突如其来的接触让灰霁愣了一下。
颓不流那白皙修长的指尖，就这么毫无防备地放在他嘴前，在昏暗的夜色中浅得像玉。
《灰霁，你闻闻。》没有得到回应，颓不流开始催促，手指近得几乎碰到了他嘴唇。
灰霁条件反射地张开嘴，轻微地含住了抵在唇边的手指。柔软，微凉，带着雨水的湿润？至于烟味，很浅很浅。
《闻到了吗？》颓不流歪头，视线越过雨伞骨看他。
《嗯……》灰霁垂下眼睫，嗓门很轻，《一点点。》
《你不讨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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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
《那就好。》颓不流似乎松了口气，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他的话明显多了起来，《此日路过便利店，想起上次你问我抽不抽烟，就进去买了试试。》
灰霁心头微动，不动声色地引导：《你是因为我说了，是以才想尝试？》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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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通通算，》颓不流想了想，又补充道，《还因为我不开心。》
《看出来了，》灰霁叹了口气，扶着颓不流肩上把他带进电梯，《先上去，别感冒了。》
《好。》
此刻的颓不流格外乖巧，仿佛某个听话的乖宝宝。
进屋后，颓不流弯腰想换拖鞋，灰霁却往前一步架住了他的动作。
颓不流有些不悦：《你干什么？》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我帮你。》灰霁说完，半跪在他跟前，动作轻柔地替他脱掉皮鞋。
皮鞋被水泡得湿透，连袜子也被弄得湿哒哒的，颓不流不舒服地动了动脚指。
他把脚伸到灰霁面前，皱着眉，有些娇气的吩咐：《袜子也脱了。》
灰霁有些吃惊地抬起头，见颓不流不似开玩笑，这才握住了他小腿。他让颓不流踩在他膝盖上保持平衡，随后伸手脱掉了一双湿透的袜子。
颓不流肤色白，久不见阳光的双足更是白皙如玉，足弓很秀气，指甲看起来圆圆的，握上去有些发凉。
灰霁帮颓不流穿上拖鞋，带他走进浴室。他帮颓不流准备好衣服，走了前像是想起了啥，又返回来问：《你饿不饿？要不要吃宵夜？》
灰霁很快就收回视线，缓声道：《你去洗澡吧，我给你拿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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颓不流同时慢吞吞地脱衣服，一边问：《有啥？》
他像是没想过要避嫌，衬衫扣子解开，露出大片光洁的肌肤。
《咳……》灰霁有些不自在地移开目光，低头报菜名，《有饺子，牛肉面，还有瘦肉皮蛋粥。》
颓不流想了想，说：《那我要皮蛋粥。》
《好。》灰霁扭身走了，刚走到门口，却被颓不流追上来拉住了手腕。
灰霁愣了一下，吃惊地低下了头。
颓不流微凉的手指落在他手腕，这股凉意顺着他的血管直直往上窜，让他天灵感都是一激灵。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你……》灰霁喉结滚了滚，嗓门很沉，《你干啥？》
《灰霁，》颓不流看着他的双眸，一字一句，《我不要葱。》
《……》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好。》
颓不流洗完澡，又收拾了好一阵才穿好了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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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霁的睡衣太大了，哪怕他把睡裤抽绳拉到最紧，还是腰大。颓不流又把上衣衣摆掖进去，这才勉强挂住了裤头。
《好大。》他穿着拖鞋出来，有些不满地撩着裤脚，仿佛没有被照顾好的公主。
颓不流一向不在乎物欲，纵然他之前用惯了奢侈品，但穿过来后，也不排斥用地摊货。他表现得太过适应性良好，以至于没有人知道，他曾经的吃喝用度都是最顶尖的。也只有在此刻借着三分酒气，才透露出一股养尊处优的娇气。
《是你太瘦了。》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灰霁端着砂锅走到餐厅，把锅放到隔热垫上，又走到颓不流面前，帮他挽起裤脚。
这早已是灰霁衣柜里最好的一套睡衣，是之前他参加活动，品牌方送的真丝睡衣。
宣传卖点是面料质感软糯，手感细腻，没思及颓不流还是嫌弃。
而且真丝材质太滑，颓不流走两步又滑了下去，等他走到餐桌旁，裤腿又盖住了他的脚背。
颓不流嫌弃地甩了甩脚，但终究没再多说啥，只是规规矩矩地坐在椅子上，等待投喂。
砂锅很烫，灰霁盛一勺到小碗里，这才递给了他。颓不流小心翼翼地挖起一勺，吹两下，把粥送进嘴里。
吃完后，他冲对面的灰霁笑了一下：《谢谢你，很好吃。》
此刻的他乖巧得像是一只小猫咪，浑然不见平日里的盛气凌人。
灰霁一直没见过颓不流这幅模样，他胆大包天地伸手揉了一把颓不流头发，见对方没有反抗，捏了捏他脸颊，良好的触感让他为之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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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颓不流看起来瘦得不行，脸颊却是软的。
仿佛没被人这么对待过，颓不流有些茫然地歪着头，目光投向灰霁的表情很认真。
《你缘何要捏我的脸？》
灰霁随口胡诌：《你不是要谢我？这是谢礼。》
似乎有些奇怪，但颓不流又没发现哪里有问题，他《哦》了一声，又低头继续喝粥。
被捏脸吃东西不方便，灰霁心痒，但更怕饿着颓不流，只得先收回手。
颓不流有些茫然地抬起头：《谢礼还完了吗？》
《没呢，这不是怕你饿着了，》灰霁心痒痒的，又给他添了一勺粥，《你先吃，吃完再还。》
颓不流点头说好。
吃完饭后，他用纸巾擦了擦嘴巴，然后对灰霁说：《我要睡觉了。》
灰霁带他去了卧室。
颓不流掀开被子后又愣住，有些懊恼地说：《我还没有刷牙。》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灰霁又带他去洗手间，帮他接好水，挤好牙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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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颓不流迷迷糊糊的模样，灰霁有些不放心：《你自己能够吗？》
颓不流抬眸看他，表情很奇怪：《缘何不可以？我又不是小孩子。》
话音刚落，他的牙刷就戳到了脸上，牙膏糊了他一脸。
灰霁没忍住，扶着门框笑了出来。
颓不流皱眉，有些茫然地低下了头。牙刷上空空的，牙膏都粘在了他脸上。
他伸手把牙膏弄到嘴里，却被苦得直皱眉，他吐了吐舌头，露出了委屈的表情。
《先吐出来。》灰霁伸手到他嘴下，《不能吃牙膏。》
颓不流含着牙膏，口齿不清地说：《沃没有吃，沃在刷牙。》
《乖，吐了。》灰霁左手按着他后颈，右手放在他嘴前。
颓不流张了张嘴，舌头顶出口腔，却啥都没吐出来。
《你吞了？》灰霁惊了一瞬。
颓不流摇头，很固执：《没有吞。》
《不对，你肯定吞了。》灰霁顺势捏住他下巴，语气诱哄，《张嘴，我看看。》
颓不流不愿意，他努力搜刮着嘴里的牙膏，被苦得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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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不是笨蛋？》灰霁忍俊不禁，他左手按着颓不流后颈，右手捏着他下颌，半强迫让对方张开嘴。
《唔……》颓不流眨了眨眼，眼睛有些湿润。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灰霁：《苦？》
颓不流点头，薄荷味儿的牙膏，不仅苦，还辣。
《让你乱吃。》
灰霁松开他下巴，端起水杯让他漱口，又手把手伺候他刷牙，把人送上床。
颓不流平躺在床上，身体笔直，双掌露在被子外，静静地看着灰霁，乖巧得像是某个玩偶。
《睡了？》灰霁走到床边，说，《那我关灯了。》
颓不流却突然抓住了他衣角：《你去哪儿？》
灰霁：《客厅。》
颓不流却说：《床很大。》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还记得灰霁家没有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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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霁动作一滞，几乎是震惊地问：《我们一起睡？》
颓不流：《你不想和我一起睡？》
灰霁脑袋宕机了。
他光清楚颓不流今晚喝了酒，但没想到他早已喝醉了。遖鳯獨傢他更没想到，喝醉后的颓不流竟然如此乖巧！可爱！迷糊！甚至还愿意邀请他同床！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纵然明早醒来，颓不流估计直接把他踹下床。
但管不了那么多了，先睡了再说！
灰霁连忙脱掉衣服上床，还没靠过来，颓不流又嫌弃地皱起了眉：《你没洗澡。》
《我洗过了。》灰霁给自己辩解，《我下楼接你前就洗过了。》
颓不流望着他，固执道：《雨水，脏。做饭，有味道。》
灰霁没办法，又下去重新洗了一遍。等他回来时颓不流已经睡着了。灰霁小心翼翼地依偎过去，心脏猛地跳动起来。
他贪恋着这一缕小小的偏差，久久不愿闭眼。直到后半天雨停了，天边泛起鱼肚白，这才终于徐徐睡去。
没过多久，床另一侧的颓不流睁开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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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认床，且浅眠，每换某个地方，都要适应很久。但没想到这次在灰霁身边，却睡得很好。
窗外雨已经停了。
灰霁的胳膊搭在他腰上，随着他的呼吸上下起伏。
颓不流没有任何迟疑，直接推开了灰霁的手。他不喜欢与人同榻，没踹灰霁下床，早已是念及对方昨夜收留，给予的最大恩赐。
昨夜喝酒是个意外，好再没有被外人发觉这一弱点。
颓不流掀开被子准备下床，身侧的人却忽然缠了上来。
《怎么这么早？》灰霁闭着双眸，却动作熟练地捏住了他的脸颊。
颓不流脩然睁大双眼。
灰霁却浑然不觉，捏一下还不知足，又道：《再陪我睡会儿……》
下一刻，他的手被人抓住拧到后方。
灰霁有些茫然地睁开眼，对上了颓不流凌厉的眼神。
《敢碰我的脸，》男人居高临下地俯视他，满脸高不可攀，不可亵玩，《灰霁，你活腻了？》
灰霁：《……？》
这么快就翻脸不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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