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颓不流全程冷静地旁观着， 直到鲜血顺着李星北手指滴下，他这才开口提醒：《地板脏了， 你自己打扫干净。》
李星北松开手， 手里的玻璃碎片沾着血液落下。他看向空中的某点，陷入了回忆中。
《其实我哥才是被家暴的第一人，倘若你看到我哥当年受的伤， 就会知道这个老不死的有多么猪狗不如。》
颓不流一边帮他包扎， 同时听李星北讲完了那段悲惨的遭遇。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双胞胎7岁那年，他们父母离婚， 哥哥李月西跟了父亲，弟弟李星北则被母亲带走。二人上初中时妈妈再婚， 又把李星北送了归来。
回来后不久，李星北就发现了哥哥李月西身上的伤痕。但李月西不告诉他，反而骗他是自己摔跤的。
起初，李星北以为李月西遭受了校园暴力， 在学校里处处护着他。
也不知道是不是分开后摄入营养不同，李星北比李月西高了几公分，打起架来更是凶悍无比， 整个学校没人敢欺负他们兄弟的。
那时，李星北以为事情就这样结束了。却没想到李月西身上的伤痕依旧没有消失。
直到一次他逃掉补习班回家， 意外撞破父亲家暴现场。李星北这才得知， 李月西竟然一直遭受着李异的家暴！
并且在他回来后，被打得更严重了。因为李月西替他承担了那份，本该落在他身上的殴打！
李星北气疯了，直接飞扑过去和李异打了一架。
他把李异打了个半死， 然而根本没用， 只要他一次没看见， 李异又会打他哥，甚至下手一次比一次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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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星北提出要离开李异独自生活，但是被李月西拒绝了。
《爸爸只是情绪失控，不能控制自己，他其实还是爱我们的。》幼小的李月西回忆着父亲的模样，喃喃自语，《你忘记了吗？我们上幼儿园时，一下雨爸爸就会背我们回家。还有小学时，他还带我们去游乐园。他之前不这样的。》
李星北：《可是他现在打了你！》
《他只是生病了，》李月西摇头，《他向我保证过，他会努力控制住情绪，以后不会再打我了。》
李星北无法理解李月西对父亲的依恋，更无法理解缘何哪怕受伤，李月西也要继续留住父亲旁边。
他想和哥哥一起走了，但他当时还在上初中，母亲又有了自己的家庭，家里其他亲戚也不会接收他们，他们根本无处可去。
李月西还在试图改变李异，重塑他记忆中的那个好父亲。他做了很多事情，逐渐的，李月西发现自己被打的情况少了起来。
他开心地笑了起来，感觉他们的努力最终有了成效：《你看，我就说爸爸是疼我们的，他已经一个月没打过我了。》
《你说得没错。》李星北转身，默默掩盖了自己身上的伤痕。
他偷偷替哥哥挨了打，一如当初哥哥默默守护他那样。
瞒着李月西，这件事对他来说几乎没有什么困难。只因他太凶了，还会跆拳道，归来第一天就和李异打得不可开交，人人都以为他不会挨打。
没有人清楚他独自面对着恶魔，给哥哥造出了某个虚假的天堂。在那里的父亲亲切仁慈，是他们记忆中别无二致的好模样。
直到今天，李星北也依旧在践行这一行为。
只是他万万没思及，李异竟然用同样的借口威胁他哥！他利用他们对彼此的维护，越发变本加厉，不知悔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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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异！》李星北双手握拳，刚包扎好的掌心再次被鲜血染红，《我要杀了你！》
颓不流收起药箱，冷冷道：《我们的合作可不包含这一项。》
对上颓不流平静的目光，李星北眼底的猩红退去，逐渐冷静下来。
《可是我不明白，》他皱着眉，问出了困扰他多年的问题，《缘何我哥不愿意走了？》
颓不流：《我同样不清楚李月西留下的原因，但我认为这并不是问题的重点。》
李星北愣了一下。
颓不流：《相比追问受害者为何不反抗，或许我们更该关注，李异为何不停下施暴。》
这一番话令李星北如梦初醒，他不再执着于在李月西身上寻找原因，而是把目光放在了如何保护哥哥上。
《可是……》他有些迟疑，《你刚才说我哥不会相信，那我们该怎么办？》
颓不流：《我有办法。》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既然李月西不相信自己听到的，那就让他亲眼目睹。
*
两日后，双胞胎专访结束，后台化妆间里，李月西有些惊讶地抬起头：《颓部长？你如何来了？》
颓不流：《李星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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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月西垂下眼睫，声音低了下来：《他出去玩了。》
李星北的玩无外乎就是夜场、酒吧、各种会所，李月西每次说起这件事，都有止不住的羞耻感。
颓不流没有过多评价，只是道：《跟我来。》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李月西刚卸了妆，一张脸不施粉黛，显得更加柔软无害。他被颓不流拉着手腕，也没有挣扎，只是有些茫然地问：《去哪儿？》
颓不流：《跟踪李星北。》
《跟踪我弟弟？》李月西惊了一瞬。
四周恢复了平静。
《你不是不愿意他在外面鬼混吗？》颓不流望着他的双眸，目光沉沉，《那你亲自过去看看，看他究竟在做什么。》
李月西被颓不流半强迫地拉上了车，跟着李星北一路往前。
窗外下起了秋雨，夜晚的霓虹灯倒映在水中，装点着城市的每某个角落，空中的灯光和水里的倒影呼应，华丽中透着一股糜烂力场。
李月西抓着安全带，心跳一点点急促起来。
他从小到大循规蹈矩，一直没有做过跟踪别人这种出格的事情。可是颓不流太强势了，几乎是半胁迫地带他上了车，令他根本无法拒绝。
轿车破开雨幕一路往前，最后驶入了某个熟悉的小区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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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说要出去玩吗？》李月西这才察觉不对劲，《如何回家了？》
颓不流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跟在李星北身后。他们看到李星北一路往上，却没有回家，而是迈入了一旁的公寓里。那是与他们一墙之隔的，李异的公寓。
看见这扇门，李月西几乎是本能地感到了恐惧。
颓不流：《我们也进去。》
李月西后退一步，难以置信：《星北他为啥要进去？》
颓不流：《答案就在门后。》
李月西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却浑然不觉。漫长的沉默后，他输入密码进入室内。
客厅里没有开灯，浓郁的黑暗几乎要淹没了他。一瞬间，那些掩盖在平和下的阴暗重新爬出来，宛如阴暗的毒蛇，一寸寸爬过他的身体，勒得他几乎喘只不过气来。
李月西神情呆滞地愣在原地，仿佛一具被掏空的躯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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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要来了吗？
这永无止境的惩罚。
可就在这时，一只微凉的手拉住了他的手腕，耳边响起了颓不流压低的嗓门。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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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找个地方躲起来。》
门外传来输入密码的滴滴声，李月西最终反应过来，拉着颓不流躲到了一旁的储物间里。
没过多久，一道熟悉的跫音走近，随后越过客厅，走到了尽头的工作间里。
李异拧开房门，暖黄的灯光倾泻而出。室内里挂满了各种工具，中间放着一把单人硬质座椅，李星北大大咧咧地坐在椅子上，桀骜不驯地抬起了眉。
《哟，老不死的，这么快就出院了？》
《跪下。》李异站在他面前，嗓门再也不复平日里的温和。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自己矮就嫌我高？》李星北轻嗤一声，慢吞吞地站起来，《做人还是不要这么小心眼……艹！》
李星北话还没说完，李异就一脚踹了过去，李星北直接被他踹得半跪在地。
《李异，我日你妈……》李星北双掌握拳，几乎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话音未落，李异又抬起右脚，一下踹在了他另一只半曲的小腿上。
李星北双膝跪倒在地，面色一片煞白：《靠，你他妈没完没了了吧？》
《先跪十分钟。》李异说完，走到墙上的置物架挑选武器。
储物间，李月西透过门缝望着这一幕，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怎么会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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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月西双眸睁得大大的，目前却一片白茫茫，仿佛啥都看不见了。
《啪——啪——》
两道熟悉的声音传来，李月西猛地回过神来。
李异正拿着皮鞭抽打李星北，仿佛这不是他的儿子，只是某个没有生命的无机物。
皮鞭划破空气落在李星北后背，就仿佛那一鞭隔空落到了他身上，李月西身体也跟着颤抖起来。
原本舒适的衣服变得粗糙，让他身上每一寸皮肤都产生了疼痛。就仿佛之前每一次被鞭打时，那种的火辣辣的疼。
可为啥会变成这样？爸爸不是说好了，只要他听话乖乖任他处置，他就不会对弟弟下手吗？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失礼，》李月西双手握拳，陷入了巨大的自责中，《我从来都不清楚，星北他竟然也……》
门外的暴行还在继续。
李月西定定望着这一幕，指甲早已在不知不觉中陷入掌心，划出一道道带血的伤口。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颓不流不欲让他自残，强行掰开他双掌握住，却依旧止不住他的颤抖。
当李异置于皮鞭，换成电。击。器时，李月西的忍耐终于到了极限。他猛地挣扎起来，推开颓不流就要往外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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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颓不流死死拉住他的身体，《现在还不是时候。》
门外是李星北忍痛的闷声，门内，李月西被颓不流禁锢在怀中，眼泪大颗大颗从眼中滑落。
不知过了多久，漫长的酷刑最终结束。
李星北几乎要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他宽阔的后背冒出一片可怖的红痕，身上还有被电击留下后的青紫。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李异整理着器具，神情狂热而冰冷：《这是一次警告，你要是再瞒着我去找颓不流。下次同样的惩罚，就会落到你哥哥身上。》
李星北朝他吐了口唾沫，却是笑了：《你个老变态，如何还不去死啊！》
李异眸色一沉，反手扇了他一耳光。
李月西身体绷紧，被吓得几乎尖叫出声。然而下一刻，他就被颓不流捂住嘴唇，只有眼泪无声从眼角滑落。
李异整理着西装袖口，居高临下地细细打量着李星北：《你应该感谢你有那么多喜欢你的粉丝，不然此日等着你的就不仅如此。》
李星北没再开口，他已经没有力气再说话。此日的惩罚比之前都要重，几乎令他无法做出任何反击。
李异似乎格外欣赏他这样的脆弱，留在室内里欣赏了好一阵。
《做人要学会感激，》望着趴在地面的李星北，李异徐徐开口，《要不是我护着你们，你们早和别的艺人一样去陪酒卖笑了，现在还不知道会躺在哪个变态男人的床里。》
《就逼话多，赶紧给爷滚吧，》李星北终于缓了过来，冷嘲一笑，《被你这老变态殴打，老子宁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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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好歹，你不配做我李异的儿子。》李异丢下这句话，随即转身走了。
李异在外有情人，纵然住在双胞胎隔壁，但更多是为了监视他们，很少在这边过夜。
大门关闭，室内重新静谧下来。
李星北缓了好久才恢复了过来，又捡起衣服穿上走了。
李月西想跟上去，却被颓不流拦住。
《还没有结束。》
颓不流带着李月西上车，跟着李星北去了酒吧。
雨早已停了，霓虹灯倒印在水中，晕开大片浓郁的色块，刺目得令人作呕。
直到颓不流带他进入酒吧，李月西注意到酒桌前的李星北，双眼最终重新恢复神色。
李月西睁大双眸看着窗外略过的街景，双眼却一片空洞，却没有留下任何东西。
他注意到李星北灌了两杯酒，拒绝所有人搭讪，然后转身进入厕所。两分钟后李星北出来时，身上早已沾了一圈夸张的口红。
李月西愣了愣：《他身上的口红……》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颓不流：《他自己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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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画的？可是缘何……
不需要问出口，李月西早已知道了这个答案。
他早该清楚的。
他明明应该早发现才对……
原来在他不清楚的地方，他弟弟一次又一次的经受着父亲的殴打，结束后，却还要在他面前做出一副无所谓的表情。
星北又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在挨打后装出一身酒气回家，用口红拙劣地把伤痕伪装成亲热痕迹？
而他自己呢？
李月西定定地望着这一幕，干枯的眼睛重新变得湿润。
他却天天念叨着李星北，自以为是的规训他，告诫他要好好做人。
可是自己明明连最基本的保护弟弟，都没有做到。
经历了之前在储藏间的那一切，他本以为自己看到啥都不会惊讶了，然而当他看到李星北顶着口红穿过人群时，还是不可抑制地落下泪来。
他此哥哥做得太失败了。
李星北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李月西这才如梦初醒地追了出去。
李星北全副武装站在酒吧门外打车，当他还在等人接单时，身后忽然冲上来一道人影，紧紧抱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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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靠，你他妈谁啊？》
他本就不舒服，正准备推开对方，然而鼻息间却嗅到一股熟悉的力场。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星北愣了一下，有些茫然地垂下眼，几乎是慌乱地喊了一声：《哥哥？》
李月西点头，用力抱紧了他的身体。
《你、你怎么来了？》李星北终于反应过来，难以置信，《哥，你不是早就睡了吗？你现在过来……等等，你都注意到了多少？》
李月西沉默地抱着他，眼泪流得更凶了。
下一刻，一辆黑色轿车开到他们旁边，车门降下，露出颓不流凌厉的侧脸：《先上车。》
《颓不流？》李星北瞧了瞧自己身后，又瞧了瞧怀里的李月西，终于反应过来，睁大了眼，《颓不流，你发什么疯？！这就是你说的办法吗？》
颓不流按喇叭催促。
李星北害怕被人看见，最终还是和李月西一起上了车。
直到车内只剩下他们三人，李星北再也忍不住，连忙追问：《你为什么要带他来这里？我哥他知道多少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星北，》李月西仰起头，原本温润的双眼已然一片红肿，《我全都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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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星北看着哥哥通红的眼，心脏猛地揪了起来。这种感觉太他妈难受了，比他自己被李异家暴还要来得疼。
所以他才始终不愿意坦白，就是恐惧见到哥哥这副模样。可是现在却……
《对不起，我一直瞒着你……》李星北垂下头，把脸深深埋进了掌心。
《是我失礼你才是，》李月西连忙摇头，眼泪红红肿肿的，《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颓不流把车停到在马路边，打开车门去便利店买了包烟。
窗外雨势渐缓，从滂沱大雨变为了毛毛细雨。颓不流光着脑袋靠在路灯下吸烟，把车内的空间留给了他们兄弟二人。
此刻，他们应该有许多话想要说。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写到这个地方我也很气，三章内摁死人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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