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倘若说之前允诺要把他捧成超级巨星、要送他c位出道，都是迷惑他的把戏。可是现在颓不流的行为又算啥？
在这种关键时刻出头，颓不流的所作所为，早已严重侵犯了林苏的利益。
在灰霁的记忆中，颓不流应该和节目组的态度一致，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亦或是摆出一副帮理不忙亲的态度，斥责他霸凌队友。
可是现在，颓不流替他摆平了所有麻烦……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灰霁定定地看着颓不流，突然感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陌生。
《我是你经纪人，》颓不流反问，《我不帮你帮谁？》
他说得那么理所当然，仿佛这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颓不流真是这么想的吗？
灰霁不敢相信，他死死地盯着这一双漆黑的眼睛，意图从颓不流眼中找出嘲弄、隐瞒、欺骗……或者任何有关的情绪。
然而他失败了。
颓不流平静地看着他，眼中是真切的关心。
他才不要这种莫名其妙的关心。
灰霁被颓不流的目光刺痛，有些狼狈地移开视线，故作冷淡道：《用不着你操心，我自己有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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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办法？》颓不流却像是生气了，他忽然一把扯住灰霁领带，几乎是抵着他鼻子质问，《我还没有问你，是谁让你自作主张设此局？》
灰霁别过脸，几乎不敢直视他的目光：《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颓不流凝眉：《还要我把你的光辉事迹复述一遍？》
《好啊，》灰霁轻笑一声，满不在乎地开口，《你说说看。》
颓不流：《在选择队员时，你故意选了想和林苏一组的江艺天，并且在他消极训练时，又装出一副很盛怒的模样，让对方误以为你被他激怒，以此编纂了你霸凌队友的虚假事实。》
《而当节目组里谣传你霸凌队友时，你不仅没有制止，反而主动放任事态扩大。》
《终于，一切到了你公演这天，网上开始爆出你霸凌的热搜，以及你在这次公演中被打最低分数……从头到尾，这一切都是你设下的局吧？》
无人经过的昏暗走廊里，颓不流右手握着灰霁领带徐徐绕了个圈，然后掌心抵着灰霁胸膛，每说一句话，就一点点把人往墙上推。
强势，而又不容置疑。
被质问的人却忽然笑了。
《是我又如何？》灰霁丝毫不见被逼入绝境的窘迫，他低头抵着颓不流鼻尖，几乎是恶劣地说，《我就是故意的。我故意设套引他们入局，故意让江艺天诬陷我，放任节目组不作为，纵使观众投票给我打低分。》
《等到所有人都在骂我霸凌队友，让我滚出娱乐圈时，我就会放出未剪辑的视频，表明我才是受害者。》
话音落下，整个走廊霎时一片寂静。颓不流静静地望着他，双眼黑漆漆深沉沉，令人读不懂他的情绪。
终于，颓不流开口问：《所以你想通过舆论反转激发观众的愧疚之情，牺牲这次排名，以实现下次演出的报复性高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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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错，》灰霁冷冷道，《所有的一切，都是我刻意为之。》
《可是为什么？》颓不流不理解，《以你的能力，就算不这样做，也能够凭借实力c位出道。》
灰霁沉默许久，这才若无其事道：《没啥，看他们不顺眼，想报复他们而已。》
颓不流没再说话，像是陷入了思考之中。
《怎么，怕了吧？》灰霁冷笑一声，神情嘲讽，《后悔帮助我这样一个烂人了吧？既然怕了，就识相离我远一点。我一直都不是什么好人。》
《你刚才说报复，》颓不流却问，《难道他们曾经伤害过你？》
冷嘲在灰霁脸上凝固，变得坚硬，随后一片片破碎。
《可笑的猜想，》不知过了多久，灰霁这才重新恢复了正常，他嗤笑一声，满脸不屑，《劝你少看点儿乱七八糟的电视剧，不然也不至于得出如此可笑的结论。》
《你感觉可笑吗？》颓不流仰头看着灰霁，平静的眼中藏着风暴，《可我只是感觉愤怒。》
灰霁耸了耸肩，满脸无所谓：《怪我？》
《我很不赞同你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行为，》颓不流没有被他的态度激怒，只是道，《倘若要报复，你该采取一种更准确、妥当的行为。》
《你……》像是没思及他会如此回答，灰霁几乎快要维持不住面上的伪装，《你不制止我吗？你难道不感觉，这是一种很糟糕的行为？》
《看来你对我的定位还有误差，》颓不流摇头，似乎有些失望，《我之前就说过，我是你的经纪人，我的目的是把你送到c位出道。至于你的个人私事，我不会有过多干涉。那是自然，在不违法犯罪的前提下。》
灰霁皱着眉，整张脸沉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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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情我也有问题，》颓不流叹了口气，徐徐道，《只顾着处理内定c位的事情，却忽视了来自其他竞争对手的威胁。》
《与你无关，》灰霁似乎最终回过神来，他别开脸，硬邦邦道，《就算没有你，他们也会对付我。》
《但我没有提前预判到危机，》颓不流摇头，坦白道，《是我没尽到经纪人的责任，没能保护好你。》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保护他？
灰霁难以置信地凝视着颓不流，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你刚才说啥？你……你要保护我？》
《缘何这么吃惊？》颓不流有些不解，《保护艺人，这本就是经纪人工作的一部分。》
四周恢复了平静。
见灰霁依旧呆呆地看着他，颓不流这才意识到，优优娱乐的入职培训竟然糟糕到这种程度，艺人连最基本的概念都不清楚。
颓不流有些不悦，但也没有对灰霁发作，只是平静道：《除了演出、代言工作的对接，经纪人也会给艺人解决生活工作问题，保证艺人不受到外界舆论的进攻。我们给艺人处理好各种工作与琐事，以此为你们创造出某个空间，让你能专心创造，给这个世界带来更好的艺术作品。》
开什么国际玩笑？
灰霁一直没有听过这种说法。
或许他听说过，但从来不敢奢望，自己会拥有一段这样的合作关系。
艺人不是公司和经纪人挣钱财的工具，不是提线木偶，不是随叫随到的陪酒工具……他们是独立的个人，拥有自由独立的创作空间，能够给世界带来更好的艺术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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颓不流眼中的艺人，竟然是这样的吗？
那是不是意味着，他也会这样对待自己？自己能以这样的方式活下去吗？
灰霁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心脏却不受控制地狂跳。
《所以下次再遇到这种事情，提前告诉我，》颓不流的嗓门重新传来，仿若恶魔低喃，引诱着他跳入深渊，《我们一起解决问题。》
窗外太阳逐渐西沉，一束阳光穿透窗框落进走廊，照亮了他们所在的昏暗角落。
颓不流在阳光中仰头看他，睫毛根根分明，瞳孔剔透晶莹，宛如某种珍贵的黑宝石。
阳光越过他的身体，在白色的墙壁上印出一圈圈不规则的光环，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动。
灰霁双掌紧握成拳，他垂眸凝视着颓不流，喉结重重滚了一下。
可以相信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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颓不流是值得信赖的吗？
灰霁有些动摇，然而很快，上一世被经纪人背叛的情景重新浮现在脑海，提醒着他这种信任有多么脆弱。
可是他们不一样了，这一世的颓不流通通变了，和上一世的经纪人是截然不同的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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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且他实在帮助自己……
哪怕他竭尽全力警告自己，心头的另一个声音还是占据了绝对的上风。
那么作为这次帮助的报酬，他相信颓不流一次，也没有关系吧？
仅此一次。
灰霁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没能发出声音。
《我……》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好久不见啦！》突然间，一道甜得发腻的嗓门从极远处传来，《过来看我呀？前经纪人。》
仿佛一盆冷水当头泼下，灰霁身体迅速冷了下来，连同他那头脑发热的脑袋，也一同降温。
颓不流扫了他一眼，态度陡然冷峻：《别自作多情，不是来看你的。》
《好冷淡哦，》林苏像是并没有放在心上，笑意吟吟道，《我就说你此日要来片场，看来果然猜对了。》
颓不流不悦自己谈话被打断，冷冷道：《有事？》
《嗯，》林苏走了过来，带来一股花香，《有点事情想和你谈。》
花香被片场的冷风机吹得越发浓郁，伴随着人体的汗液传入灰霁鼻中，令他几乎有些作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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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先走了。》
灰霁猛地回过神来，几乎是狼狈地推开颓不流。
颓不流：《灰霁。》
灰霁却头也不回，迅速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是他刚才被魔怔了，是以才会陷入这种痴心妄想。
就算颓不流真帮了他一次又如何？他能保证始终站在自己这边吗？
既然不能，那还不如从来不曾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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