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永远是个外人
苏清柔的渗透计划,开始于某个周三的早晨。
那天陆沉舟出门早,周玉梅在房里睡懒觉,陆念安还没起床。
她早早来到陆家,站在厨房里,看着冰箱上贴的那张旧便签——
那是沈听澜的字迹,写着《牛奶在第二层,鸡蛋在保鲜盒里》。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苏清柔把那张便签撕下来,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然后从包里拿出新的便签贴,贴在同一个位置。
新的便签是粉色的,上面字迹娟秀:
《早餐已备好,在餐桌面上。牛奶热过了,趁热喝。——清柔》
苏清柔满意地看了看自己的杰作,扭身去准备早餐。
培根煎到微焦,鸡蛋单面煎,吐司烤得刚好。
她从很早之前,就特意查过陆家全家的喜好——
就拿陆念安来说。
他喜欢单面蛋,不喜欢全熟;喜欢培根焦一点,不喜欢太嫩;喜欢吐司配草莓酱,不喜欢黄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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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柔把早餐摆上桌,看看时间,七点五十。
这个时间,陆念安该起床了。
视线重新回到餐桌时,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陆念安下楼。
他经过餐桌时,瞥了一眼,随后就看见了冰箱上那张粉色的便签。
陆念安随即停住脚步。
苏清柔心跳加速,面上却保持着最温柔的笑:《念安,早餐好了,快来吃。》
陆念安没动。
他望着那张粉色便签,看了三秒,然后走过去,伸手将它撕了下来。
苏清柔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陆念安拿着那张便签,走到垃圾桶旁边,低头看了看。
垃圾桶里,那张旧的白色便签被揉成一团,躺在最上面。
他弯腰,捡起来,用手小心翼翼地一点点铺平。
随后把粉色便签扔进垃圾桶,又把白色便签重新贴回冰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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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这些,陆念安扭身走向餐桌,落座,开始吃早餐。
全程没有看苏清柔一眼。
苏清柔站在原地,面上的笑容像凝固的水泥。
她看着垃圾桶里那张粉色便签,又看看冰箱上那张旧的白色便签,指甲掐进掌心。
《念安,》她努力让嗓门保持平静,《那张旧的…是你妈妈写的吧?》
陆念安没抬头,继续吃。
《我…》见陆念安没搭理她,苏清柔顿了顿,换了种语气。
《我知道你很想妈妈,阿姨理解。但你看,你妈现在有新家了。阿姨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也想让你尽快适应新生活。》
陆念安放下筷子。
他站了起来来,把盘子端到水池边,打开水龙头冲洗。
水声哗哗。
苏清柔本想接过去洗,却被陆念安拒绝。
别无他法的苏清柔,只能站在陆念安的后方,望着他的背影,继续道,《念安,阿姨说的话,你听到了吗?》
陆念安慢悠悠关掉水龙头,随后扭身看着苏清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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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十几岁年纪的少年,语气早已是客套而疏离,《苏阿姨,你做的早餐很不错,我吃了。辛苦你了。》
苏清柔闻言心里一喜。
《但是,》陆念安继续说,《那张便签,是我妈写的。是她最后一次给我做早餐时,顺便写的。是以我始终留着。》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苏清柔的笑容逐渐开始凝固。
走到楼梯口,他停了一下,《还有,我不喜欢别人乱动我的东西,下次不要再这样了。》
陆念安没有再看苏清柔,而是直接从她身边走过,上楼。
四周恢复了平静。
他上楼,门关上。
苏清柔站在原地,听着那声门响,心中一股无名火起,恨不得立刻将桌上的餐具都扔到地面。
明明之前,陆念安对她很有好感的,现如今如何变成这个样子?
可能是只因沈听澜走了,他还不适应。没关系,她有大把的时间,一切都可以缓慢地来。
苏清柔思及这儿,紧紧攥着的餐具被她重新轻轻置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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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周玉梅的牌局。
苏清柔陪着去了。
这是她渗透计划的第二步,讨好未来婆婆。
她花了一周时间学打麻将,背牌谱,研究周玉梅那数个牌友的喜好。
此日她穿着周玉梅喜欢的《端庄》风格。
素色旗袍,珍珠耳钉,妆容清淡,不会过于抢风头,一看就知书达理。
牌桌上,周玉梅的牌友刘太太细细打量她,笑着问:《玉梅啊,这位是?》
周玉梅瞥了苏清柔一眼,语气淡淡:《沉舟的助理,陪我出来逛逛。》
《助理?》刘太太意味深长地笑了,《这么漂亮的助理啊,你家沉舟真是好福气。》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苏清柔面上挂着得体的笑,心里却在发凉。
助理...
不是《沉舟的朋友》,不是《念安的阿姨》,不是任何有分量的称呼。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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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助理。
可现在的苏清柔也没法当场反驳,只能点头称是。
她给周玉梅端茶倒水,帮她看牌,替她应酬那些太太。
整整一下午,周玉梅没让她碰牌,也没介绍她给任何人认识。
牌局结束,刘太太临走时拉着苏清柔的手,小声说:《姑娘,陆家老太太不好伺候吧?我以前也伺候过,我可提醒你,伺候得再好,也是外人。》
苏清柔的笑僵在面上。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刘太太拍拍她的手,走了。
回去的车上,周玉梅坐在后座,苏清柔开车。
从后视镜里,她看见周玉梅在发消息,面上带着笑。
《阿姨,您今天打牌累了吧,这是和谁聊天呢,能把您哄得这么开心?》她试探着问,语气是小心翼翼的讨好。
周玉梅头也不抬:《是沉舟。他说晚上回来吃饭。》
苏清柔心里一喜:《那我多做数个菜...》
《不用。》周玉梅打断她,《我让饭店送。你做的,沉舟不一定爱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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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柔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泛白,明明以前周玉梅还说她做菜花样多,色香味俱全,比沈听澜不清楚强多少倍...
现在却说《你做的,沉舟不一定爱吃》。
她又想起此日早上,陆念安说《你做的早餐我吃了,多谢你》。
她明明做了这么多,学了这么多,努力了这么多...
刘太太跟沈听澜说得对,不管自己做多少的努力,在陆家人眼里,她依然是《外人》。
永远进不去的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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