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你始终是孩子的父亲
二楼是工作室区域。
沈听澜站在一间咨询室门口,等他上来。
《进来吧。》她推开门,招呼跟在身后的陆沉舟。
咨询室不大,纯白墙面,弧形吊顶,角落里放着一张单人沙发。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窗边有一张工作台,上面摊着图纸和绘图工具。
陆沉舟站在门外,没有进去。
直到沈听澜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
他这才进去,坐下。
两人相对而坐,中间隔着一张矮几,上面放着两杯水,是桑晚提前准备的。
沉默了几秒。
陆沉舟先开口打破沉寂:《那些证据,是你发的?》
沈听澜点头。
《你想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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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听澜望着陆沉舟,眼神平静,《陆沉舟,你应该清楚那些证据意味着啥。》
陆沉舟的脸绷紧。
《吊销执照,身败名裂,甚至可能面临起诉。》沈听澜替他说出来。
《你帮那些富豪隐瞒资产、打压女性,用的是法律技巧,但踩的是法律红线。那些录音,那些转账记录,足够让你进去待几年。》
陆沉舟的呼吸愈发粗重起来。
《你到底想要什么?》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压抑的怒意,《你要钱财?我可以给你。你想要提高你工作室的名声?我能够公开道歉。条件随你提。》
沈听澜笑着摇了摇头,《陆沉舟,你还是不懂。》
陆沉舟愣住。
《我不想要你的钱财。》沈听澜站起来,走到窗边,《不想要你的道歉,不想要你任何东西。》
《我只想让你知道一件事。》
陆沉舟等着她说下去。
《那些女人...包括林薇,还有那些被你帮助的富豪打压的女人,她们不是你敛财的工具,是人。》
陆沉舟的脸色变了。
《你以为你只是在帮客户争取利益,只是在用法律技巧打赢官司。但你清楚那些女人后来怎么样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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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近一步。
《赵女士,她丈夫用你教的方法去污蔑妻子‘精神有问题’,让她失去了两个孩子的抚养权。》
《她女儿现在跟着后妈生活,被虐待都不敢说,只因法官认定她妈‘情绪不稳定’。》
再走近一步。
《陈太太,被净身出户后带着儿子租房子住,儿子生病都没钱看病。她前夫用你帮忙隐匿的资产,买了新车,娶了新人,过得风生水起。》
沈听澜停在陆沉舟面前,低头看他。
《这些,你清楚吗?》
陆沉舟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那是自然不清楚。
他从没想过。
他只是接案子,打官司,收钱财。
客户满意,他赢。
至于输的那一方如何样,关他啥事?
《是啊,你一直都不关心,》沈听澜替他说出来,《因为你眼里只有赢。只要赢了,法律就站在你这边,正义就站在你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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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直起身。
《但陆沉舟,法律不是正义。法律只是工具。》
她走回窗边,背对着他。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我发给你的那些证据,我不会公开。》
陆沉舟闻言猛地抬头。
《条件呢?》
四周恢复了平静。
《没有条件。》沈听澜望着窗外,《我只是想让你看看,这些年你做了什么。至于你如何做,是你的事。》
陆沉舟站起来,走到她后方。
《听澜…》
《从今往后,你还是叫我沈老师吧。》她纠正。
他闭上嘴。
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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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阳光正烈。对面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光,他看见自己律所那一层,窗前开着,有人影走动。
他的律所。
他的客户。
他的事业。
似乎从沈听澜走了后,一切都在崩塌。
而站在他面前的此女人,曾经是他的妻子,现在却像一座山,俯视着他,让他无处可逃。
《你缘何…》他艰难地开口,《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沈听澜扭身。
她望着他,眼神里有一丝他读不懂的东西——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不是怜悯,不是嘲讽,是一种很深的、像看透一切的平静。
《只因,你是陆念安的父亲。》
陆沉舟愣住。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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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证据,我随时可以公开。但公开之后,念安会面对啥?他会有一个坐牢的父亲,某个和他断绝关系的母亲。他才十岁,承受不起这些。》
她顿了顿。
《是以,我给你某个机会。》
陆沉舟的呼吸急促起来。
《什么机会?》
《自己望着办。》沈听澜从他身边走过,走到门口,《那些客户,我不会抢。你能够去争取他们回来,用正当的方式。那些证据,我能够销毁,但前提是——》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她回头看他。
《你不能再帮那些富豪,欺负那些女人。》
陆沉舟站在原地,望着沈听澜。
她站在门外,逆着光,面容隐在阴影里。
但陆沉舟能看见她的双眸,那双双眸很亮,像藏着很多年都没熄灭的火。
《陆沉舟,》她说,《你不是坏人。你只是个…太想赢的人。》
门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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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某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咨询室里。
窗外阳光刺眼。
他忽然蹲下来,把脸埋进掌心。
......
下午四点,陆沉舟离开《焚舟居》。
离开了门时,他看见某个人。
陆念安。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站在那排长椅旁边,手里拎着某个保温袋。
看见陆沉舟,他愣住了。
《爸?》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陆沉舟也愣住了。
他看着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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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穿着校服,但眼睛底下有青黑,嘴唇干裂。
他显然在这个地方等了很久。
《你来干嘛?》陆沉舟问。
陆念安低下头,没说话。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陆沉舟走过去,看见保温袋里装着饭盒。
打开,是几道菜——
红烧排骨,清炒时蔬,西红柿炒蛋。
卖相一般,甚至有些糊。
《你做的?》他问。
陆念安点头。
《给她?》
又点头。
陆沉舟盖上饭盒,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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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安,》他说,《她不会收的。》
陆念安的手攥紧。
《我清楚。但我还是想做。》
陆沉舟沉默了一会儿,随后他说:《走吧,回家。》
陆念安抬头看他,眼里有意外。
陆沉舟没解释,扭身往前走。
陆念安跟在他身后。
走了几步,陆沉舟忽然停下。
《念安,》他没回头,《以前…我失礼你妈。》
陆念安愣住了。
陆沉舟继续往前走。
脚步很沉。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像背负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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