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复仇从剪断“脐带”开始
沈听澜坐回林薇对面，指尖在实木桌面上轻微地一叩，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按下录音笔的开关，金属外壳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林女士，我们开始吧。首先，请描述你理想中的‘疗愈空间’。》
录音笔的指示灯闪烁着幽红的光，像一颗沉默的心脏开始跳动。
林薇擦干眼泪，手中的纸巾在她掌心被揉得皱缩如一团枯萎的花。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她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我想要某个，没有王建国痕迹的地方。》
《他现在住的那套别墅，每一件家具都是他选的，每一幅画都是他喜欢的。我在那边住了十年，却感觉像个租客。》
林薇的声音起初轻得像叹息，随即陡然拔高，带着破釜沉舟的颤抖。
《具体一点。》沈听澜在速写本上勾勒线条，《比如颜色？光线？材质？》
林薇闭上眼，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颤抖的阴影。
她的手指在空中虚握，仿佛在捕捉某种看不见的光。
"家里要暖色调，"她的声音变得柔软，带着少女般的憧憬，"米白、浅杏、琥珀色…不要冷冰冰的大理石，我讨厌那种踩上去像踩在冰窖里的感觉。"
她的手指在空中徐徐舒展，"南向的窗前，要有一整面墙那么大，在冬天的时候阳光能铺满整个房间…"
林薇的语速越来越快，仿佛压抑多年的渴望最终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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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有软软的地毯，长毛的，孩子们能够光脚跑，不用忧心摔跤。要有圆角的家具，没有尖棱，没有威胁感…"
忽然，她的嗓门哽住了，眼眶迅速泛红，"还有，"她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要有属于我自己的书房。
《我以前是学文学的，结婚后他说‘看书有啥用’，我就再也没买过书。我的书，我的笔记本，我的奖状…也全被他当废品卖了。》
沈听澜没有说话。
她的铅笔在速写本上开始游走，线条如流水般倾泻而出。
笔尖与纸张摩擦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展厅里格外清晰，像春蚕啃食桑叶，像种子破土而出。
很快，纸上就出现了一个空间的雏形：
角落里有个小小的阅读角，铺着厚地毯，散落着抱枕。
南向的落地窗，原木地板，一整面墙的书架，窗边有张宽大的书桌。
《这里，》沈听澜指着草图上的阅读角，《可以和孩子一起读书。而这里，书架中间留了空隙，能够放你的毕业证书、获奖作品，任何能证明‘你是谁’的东西。》
林薇看着草图，眼眶里的泪水最终决堤。
它们不是悲伤的泪，而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
被看见的狂喜，被理解的震颤，被归还的尊严。
她的肩上剧烈抖动，却发不出声音，只有喉咙里溢出压抑的呜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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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老师，》她哽咽，手指颤抖地触碰纸面上那个阅读角的线条，仿佛那是某种神圣的图腾。
《陆律师说，我要孩子的话，最多分到一套小公寓，那边地方小，不可能有这样的空间。》
沈听澜放下笔，拿出薄烬给的那个U盘，推到她面前。
《这个地方面是王建国转移资产的证据。离岸账户、虚假债务、关联交易…足够让他在离婚诉讼中净身出户，甚至面临刑事责任。》
林薇的瞳孔骤然收缩，手指悬在U盘上方，不敢触碰。
《你能够用它谈判。要么，他给你足够的财产，让你和孩子过上体面的生活；要么，你把这些证据提交给法院！》
《他的财产转移行为涉嫌恶意隐匿，法官在分割财产时会对你倾斜。》
林薇盯着U盘，手在颤抖，《陆律师，知道这些吗？》
《他肯定是清楚的。》沈听澜声音冷下来，《但他没告诉你。只因王建国是他的大客户，他不想得罪金主。至于你的权益，在他眼里，不值一提。》
林薇的脸色从苍白变成铁青。
她抓起U盘，握得死紧，指节泛白。
《我会要他们付出代价。》她一字一句说，《沈老师，装修案子，我委托你。设计费你开价，我付。》
《设计费按标准收。》沈听澜合上速写本，《但如果你需要法律咨询，我可以推荐更专业的律师。》
《我这个地方认识有专门打女性权益官司的，不会因为对方是富豪就妥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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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薇重重点头。
签完委托协议，送走林薇和孩子们，早已是十点半。
雨小了些，变成蒙蒙细雨。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沈听澜站在展厅里，看着窗外对面的写字楼。
十八层会议室，百叶窗帘拉开了。
像是有人站在窗边，正目光投向她这边。
四周恢复了平静。
距离太远，看不清表情。
忽然间，沈听澜的电话震动。
是陆沉舟发来的短信：
《我们谈谈。》
沈听澜没回。
又一条：《是关于念安的事。他很不好，一直在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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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听澜打字回复：《根据离婚协议第4.3条，子女教育及医疗问题由抚养权方全权负责。如需变更抚养权，请通过律师正式提出申请。》
发送成功。
几乎是同一时间，对面窗前后的人，转身离开窗边。
桑晚凑过来，啧啧两声：《杀人诛心啊姐妹。不过我喜欢。》
《还没完。》沈听澜收起手机，《林薇的案子只是开始。薄烬说得对，我要赢，况且要赢得让所有人都看见。》
她扭身上楼，高跟鞋踩在悬浮楼梯上，发出规律的嗓门。
二楼以上是工作室区域，目前只装修好两间。
沈听澜推开其中一间的门，这是她给自己留的咨询室。
纯白墙面，弧形吊顶，家具全是定制，边角都做了圆角处理，防止磕碰。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最特别的是墙面材质，是一种新型吸音材料，表面有细微的肌理，灯光打上去会形成柔和的光晕。
《这个地方，》她指着墙角的单人沙发，《来访者坐的位置。对面是我的座位，高度略低，减少压迫感。中间不设桌子，只有某个小圆几，放纸巾和水。》
沈听澜走到窗边，推开窗，雨后的空气涌进来，《此空间密闭，安全，包容。在这个地方，来访者能够卸下所有防守，回到最原始的状态。》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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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呢？》桑晚问，《卸下防御之后？》
《然后，》沈听澜转身，眼神冷静得像手术刀，《我会帮她们，一根一根，剪断那些有毒的脐带。》
楼下忽然传来喧哗声。
两人对视一眼，快步下楼。
一楼展厅里，来了不速之客。
谁也没想到，来的人会是苏清柔。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陆沉舟的那样东西助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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