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师门任务
晒了会儿太阳，沈雁氷带着方言来到西厢房，这里既是他的书房，也是卧室。
室内内的摆设十分简朴，除了沙发、茶几就是满壁的图书，就是靠墙的一张单人床。
紧挨着床的是一张写字台，左边摆着台灯、放大镜，右边并排放着笔。
从里到外，先是最常用的钢笔，然后依次是备用钢笔、改稿用的铅笔、红铅笔等，笔旁一盒曲别针、一盒大头针、一叠作书签用的小便条，摆的是井然有序。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方言搀着沈雁氷坐在床上，自己拉来一个小马扎。
《不管是短篇、中篇，还是长篇，落笔之前最重要的是确定选题方向……》
沈雁氷慢悠悠道：《从发现题材，到拆解题材，到重新构思、布局，再到运用一点写作手法，最后小说自然就会水到渠成。》
接着慈眉善目地盯着他看，《你想好要写什么题材了吗？是不是打算继续谍战题材？》
《是的，老师。》
方言直截了当地承认。
《除了谍战，还有其它想法吗？》
《我暂时没思及。》
《这可不行，要想，要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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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雁氷看他仍然一脸困惑，《既然你是我学生，那我就考考你，你清楚我写了哪些小说吗？》
《《春蚕》、《子夜》、《林家铺子》……》
方言在来拜访之前，王朦、周雁茹等人就给他做过特训，回答得自然是信手捏来。
《这些小说都有一个共通点，那就是都是现实主义的作品。》沈雁氷颇为满意道，《比如《子夜》，就是30年代初的大上海，只因我喜欢结合历史，紧贴现实，所以许多人管我的小说叫作‘社会剖析小说’。》
《老师是想我往现实主义的方向？》
方言心领神会，这是给自己定毕业课题了。
坏了，《潜伏》如何办？
自己的如意算盘可能要泡汤了！
《只是个建议，只因谍战的题材总会有尽时，但现实生活的素材是取之不尽的，80年代、90年代，甚至21世纪，现实主义永远只不过时，这能大地面延长你的写作生涯。》
沈雁氷耐心地解释自己的用意，年轻作家要建立自己的《生活根据地》。
比如五十年代的作家，就有一条《三同》原则，跟基层群众同吃、同住、同劳动。
方言恍然大悟，创作是有极限的，总会灵感枯竭，江郎才尽，老师操心的是他的前途。
但他并不知道，自己是开挂的！
《文学要反映时代的主题，我要再考考你，伱觉得社会现在有哪些重要的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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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雁氷一点一点地引导。
方言思考片刻，脑海里第一個蹦出来的就是，改革！这绝对是贯穿将来的不变主题！
《你能这么快说出‘改革’，说明你的观察力很不错。》沈雁氷颇为欣赏地夸了一句。
方言表面笑嘻嘻，心里却苦兮兮。
关于改革背景的电影和电视剧的确不少。
《新星》、《兄弟》、《大江大河》、《鸡毛飞上天》、《血总是热的》、《繁花》、《情满珠江》、《温州一家人》……
但是关于80年代初此时候的作品，可不多见啊，况且还是能写成长篇小说的那种。
简直是，难上加难！
《你也不要有太大的压力。》
沈雁氷注意到他眉宇间的忧虑，《我只是给你多一点考虑的方向，谍战你照样能够写。》
《我明白了，老师！》
方言内心不禁松了口气，只不过导师亲自定下的课题，能随便换吗？
《到日中了，留下来吃了顿便饭吧。》
沈雁氷招呼他一起走向东厢房的饭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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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一进门，一个女孩喊着《爷爷》，飞奔到沈雁氷的旁边，向方言眨了眨双眸：
《咦，大哥哥你是谁啊？》
《迈蘅，要叫方叔叔。》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沈霜的妻子陈晓曼纠正道。
《方叔叔好。》
沈迈蘅说的清脆悦耳。
四周恢复了平静。
方言从口袋里一模，苏雅昨日塞给自己的糖果然还在兜里，借花献佛地全给了她。
《多谢方叔叔！》
沈迈蘅眼前一亮，叫得更甜。
方言很无法，自己这年纪，就被人喊叔叔了。
但不管如何样，能留在家里同桌吃饭，而且能被喊《叔叔》，明显得到沈雁氷一家认同。
吃完了饭，方言又被带去了书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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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你拿去。》
沈雁氷从书架上拿了本50年代出版的《创作的准备》，又从抽屉里取出本笔记，纸张泛黄，封面略微残破，题目写着《论创作》。
《这是我归纳总结了自己这辈子的写作心得，包含和讲解了一点写作的方法和技巧。》
秘籍！
方言小心地接过笔记。
这年头，几乎没有系统性的写作指导课程和教材，这本通通相当于文学界的武林秘籍。
而且是文林宗师级别的绝世秘笈！
《那是自然，光看是没用的，还要写作文，要记住，作文的目的是练习写作，不是默写你已知的知识，要增进写作的技巧，最好是去写一点从生活观察得来的东西……》
沈雁氷向他传授《小说作法ABC》，就像掌门给弟子灌顶传功一样，耐心地讲解起来。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整整一下午，几乎没有出过书房。
《能够把自己的意思明白说出来，就是技巧……再好的技巧也是为了内容而服务，千万不要本末倒置。》沈雁氷疲倦地吐了口气。
《老师，我记住了。》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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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言点了点头。
《这些书，回去有时间就读一读，但更重要的是在社会走一走，多观察，记住了，文学是由人民创造的。》沈雁氷开了一份书单。
《我知道了，老师。》
《今天的课就到这个地方吧，以后我还会叫你来家里，那是自然啦，平时有空，你也能够过来坐坐，你家住在南锣鼓巷，离这个地方也近，要是我人不在，你能够跟沈霜、小曼打个招呼，预约某个时间再过来，或者挂某个电话。》
此话一出，方言清楚是时候该告辞了。
从四合院里走出来，外面天色早已暗了下来，晚霞似火一般，染红了半边天，回头望了一眼上辈子参观过的故居景点，不得不感慨。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人生处处是惊喜！
自己竟然真的成了沈雁氷的关门弟子！
虽然是碍于丁铃和所里的情面，也是迫于长篇小说式微的形势，但如果没有《牧马人》、《暗战》等小说打底，也是不可能的。
就凭此身份，倘若不下海，呆在体制里混，没准能混到王朦以后的位置。
侍郎？尚书？
《想那么远干什么，还是先想想如何把这作业解决吧，时代主题……》
面对《沈雁氷的毕业课题》，方言咂摸着嘴，原先的计划只能搁置，把《潜伏》留作备选方案，首先考虑一部改革文学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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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是其它时代主题，又或者是现实主义，这个范围，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此师门任务，可就有点难了。
思来想去，必须找朋友们出谋划策，特别是《改革文学第一人》的蒋紫龙，找他取取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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