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初见茅公

从1979开始的文艺时代 · 南柯一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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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那前面黑洞洞，定是那贼巢穴……》

方言打了个饱嗝，跟铁甯他们下了趟馆子，这时候的饭店，炒个菜只要两三毛，四分钱财一碗白米饭，怀揣2块钱，就是个款爷。

何况是六個人《抬石头》，也就是这年代的AA制。

有菜有肉，菜有菜味，肉有肉味，不用担心科技与狠活，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服务员。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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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墙上贴着《禁止无故打骂顾客》。

在公交车站分别之后，方言踩着夜色，悠哉游哉地回到大杂院，耳边就传来一阵喊声：

《岩子，岩子！》

《这边，这边！》

苏雅偷偷摸摸地站在院子的犄角旮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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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鬼鬼祟祟地藏在这儿干嘛？》

方言大为意外。

《什么鬼鬼祟祟，我光明正大。》

苏雅把手电筒打开又关闭，《不说这个了，岩子，我的诗发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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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言挑了挑眉，《是嘛，发表在哪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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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雅把藏在背后的右手伸出来，手上拿着《诗刊》和《诗探索》两本全新的样书，以及一封来自芒克的亲笔信，毕竟《今天》只是民刊，条件有限，没办法给作者们寄样书。

《哦豁，真不少，那要恭喜你啊。》

方言笑道。

《这都要多亏了你，要不是你的话，我写的这些诗根本不可能这么顺利地发表出去。》

苏雅满脸振奋，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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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思及当初寄出去的诗被频频的退稿，内心不清楚有多么的崩溃，自己的诗歌梦彻底碎裂了，才会心灰意冷，把诗稿全藏起来。

万万没想到方言一出现，事情竟然有这么大的转机，梦想实现了，信心也恢复了！

《那现在我是不是该称呼你一句‘苏大诗人’了？》方言调侃道。

《伱！》

苏雅左顾右看，才发现自己没带挎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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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找什么呢？》方言问。

《我在找我的擀面杖，我说你如何这么欠啊！》苏雅拿起手电筒，《小心我攮你！》

方言撇了撇嘴，《我帮你这么大的忙，你不但不请客，竟然还想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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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当然要请你吃饭！》

苏雅从口袋里抓了几颗水果硬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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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言哭笑不得道：《你不会想几颗糖就把我打发了吧？》

《谁说的！》苏雅瞪了眼，《先拿此给你尝尝，等稿费到了，一定带你下馆子！》

《成，那我就不客气地收下了。》

方言话锋一转，《客也不着急现在就请，再过俩月就要高考了，等高考结束再说吧。》

《高考，是啊，高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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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雅面上的笑容一僵，心里紧张起来。

方言摆手，《你也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就算考不好也无所谓，就凭你在《诗刊》、《诗探索》发表的诗，如果再努努力，说不定可以从挂面厂，调职去出版社当编辑也说不定。》

《啊？不会吧？》

苏雅吃惊不已。

《如何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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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言勾起嘴唇，如今的文学出版社的编辑人手奇缺，特别是许多文学刊物才刚刚成立。

比如舒亭，没写诗以前，只是个灯泡厂女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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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年头，文学风靡，不仅仅是只因热爱和求知，也是文学跟高考一样，知识改变命运。

《竟然还可以这样！》

苏雅发觉诗歌的发表无异于让自己多了一条退路，身上的压力骤减，再想到这一切都得益于方言，某个劲儿地道谢，《多谢你啊，岩子，要不高考结束以后，我请你搓两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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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拉倒吧，你家又不是地主，况且现在地主家也没余粮，两顿合一顿就行了。》

方言记忆中她家刚刚还完外债，手头并不宽裕。

《不行，你帮我这么大的忙，该请客的就一定要请客！》苏雅语气坚定道。

四周恢复了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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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掰扯了几句，方言拗只不过她，也只好作罢，《没事了吧？没事了我先回了，明儿我还有事。》

《明天你又上哪儿？》

《去老师家。》

《你还有老师？》

《所里给分配的指导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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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苏雅是线索配角，不是女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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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大清早。

沈雁氷的宅子位于后圆恩寺胡同13号，离方言的大杂院并不远，都是南锣鼓巷的老胡同，骑着自行车，越过热闹穿行的人潮。

不多时地，就看到了某个四合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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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

方言带上点心，拿起铁环，敲了敲朱门。

伴随《咯吱》一声，某个身姿笔挺的中年男人推开了门，上下细细打量着他，随后笑道：

《你就是丁阿姨提到的‘方言’吧？》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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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方言不敢托大，《您是？》

《可当不起一个‘您’，你也算我爸爸的学生，咱们俩平辈，我叫沈霜，我托个大叫你声方老弟，你就叫我一声沈哥，感觉如何样？》

沈霜说话相当豪爽。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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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哥哪里话，你尽管叫。》

方言说也能够叫他的小名，岩子。

两人寒暄了几句，沈霜就把方言迎了进去，边走，边介绍起自己，本来他在金陵军事院校就职，但考虑到沈雁氷的身体状况，提前办了离休手续，回京和妻子专心照顾老人。

《先生最近身体如何样？》

方言语气里充满关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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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霜叹息道：《还算硬朗，就是前不久生了场大病，现在按照医嘱，需要休息静养。》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四合院是二进出，方言迈入街门，就注意到一座影壁，转过影壁，一方小花园映入眼帘，葡萄架、藤萝架和园中的鲜花掩映成趣。

架下有一个小秋千，边上有个藤椅。

沈雁氷躺在上面，晒着太阳，当看到沈霜身旁的陌生身影，目光一下子落在方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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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啦？》

《先生好！》

方言恭敬地鞠了一躬。

沈雁氷面上露出几分笑容，调侃道：《我还以为你会一上来就喊我‘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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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敢请耳，固所愿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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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言面红耳赤地笑了笑。

沈霜吃惊地侧目而视，沈雁氷慈眉善目地笑起来，《怪不得老丁这些见过你的人，对你评价很高，看得出来是有些文学功底的。》

接着指了指圆形石椅，《坐吧。》

《是，先生。》

方言心头火热，坐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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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里安排我给你当导师，其实一开始我是拒绝的，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问题，一是你瞧我这身体，老喽，不中用，二是我之前工作许多，抽不出太多的时间和精力来教学生。》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沈雁氷直起身体，沈霜立马扶住他的背。

方言也凑上去，搀着他的手。

沈雁氷颇为欣赏地望着他：《巧就巧在生了这么场大病，不得不静养，这段休息的时间，应该是够指导你写作，你清楚所里缘何安排我当你老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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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嗯。》

方言想也不想，今文坛长篇小说创作之最，唯茅与巴公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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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啊你。》

沈雁氷摇头失含笑道：《这几年短篇小说有了长足的进步，但长篇小说还不够繁荣，我是写长篇小说为主的，自然不能坐视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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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拿起一沓稿纸，《本来老丁和所里极力向我推荐你，我还挺纳闷，你只写了两部短篇小说，怎么能看出你有写长篇的潜力，直到我看了你的这篇小说。》

方言接过稿子一瞧，上面密密麻麻全都是批注。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比如开头，《好！好！魔幻现实主义手法用的好！》

又比如末尾，《让读者通过故事发展的细节描写，获得人物的印象，这些细节描写，安排得这样自然和巧妙，初看时不一定感觉到它的分量，可是后来就嵌在我的脑子里，成为人物形象的有机部分，不但描出了人物风貌，也描出了人物的精神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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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带满沈雁氷批注的手抄稿，跟李尧堂的信一样，一定要好好珍藏啊！

《看完这个以后，我确信你是值得培养的可造之材，才会动了指导你的念头。》

沈雁氷道：《写的确实好，特别是你此年龄段，能写出这样的作品，更是难得。》

《谢谢先生夸奖。》

《改口叫我‘老师’吧，虽然指导的时间可能只有半年左右，但你早已是我这些年教的人里时间最长的，往后估计是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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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老师！我一定跟着您好好学习！》

方言转念一想，那岂不是自己就是沈雁氷的最后某个弟子，关门弟子？！

好戏还在后头

《还有一点……》

沈雁氷开玩笑地说了一句。

类似菩提老祖对孙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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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说啥报答之恩，日后你若惹（写）出（得）祸（太）来（差），不把为师说出来就行了！

《写不出好的作品，您拿我试问！》

方言含笑道：《只不过我相信有您的敦敦教诲，我不能说突飞猛进，也至少是更进一步。》

沈雁氷宠溺地白了眼：《你啊，把此拍马屁的功力都给我用在写作上去！》

《是，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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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我到书房吧，我还有话要跟你说。》

▎第47章 初见茅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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