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整个胡同最靓的仔
不一会儿，两人又推着车回来了，手里多了一些工具。
毕竟，有些收购来的自行车实在卖不出去，就会把值钱财的配件拆下来卖。
是以，信托商店里的修车工具基本齐全。
《这个车座……此车链子……》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小刘拿着纸笔，记下他拿走配件的号码和价格。
但见他脱掉厚重的外套，卷起袖口，熟练地拆卸组装，更换掉车座、车铃、车链……
《岩子，你这修车的手艺从哪儿学的！》
看着一点点翻新的自行车，方红不禁惊叹。
《再给车链子涂点油，把掉漆的地方刷上漆，就差不多了。》方言答非所问，《如何样，姐，这车怎么样？望着有没有九成新？》
《有……太有了……》
不等方红开口，小刘惊得吞吞吐吐。
《这车如果卖回给你们，值不值160块？》
方言用戏谑的口吻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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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卖回给我们嘛！》
小刘眼前一亮。
《开个玩笑，我要卖的是这些卸下来的配件，留着也没用，你给看看，能值多少钱？》
方言指着地上一堆零散的配件，纵然破旧，但信托商店向来来者不拒，只要够便宜，再烂的东西，也愿意收，也有人愿意买。
《收能够，不过您能不能帮我個忙？》
小刘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
《呦，香山！》
方言看到乙级烟的燕京香山，《你瞧瞧，我这手脏的，根本没办法接烟。》
小刘急切道：《我给你打盆水来。》
《伱别急，先说事，让我帮啥？》
方言眯了眯眼，《是不是修自行车？》
《您猜的真准！嘿嘿，不瞒你说，我始终想买辆凤凰、永久，就是券不够，钱财也不够。》
小刘难为情地希望帮他也修一辆。
《这个地方的凤凰我看过了，毛病不少，不值得花大钱财修，倒是有辆永久13型还凑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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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言笑道：《要不这样，我把需要的配件告诉你，到时候你连车带配件都凑齐了，改天我抽个空，再来这地儿一趟，帮你修车。》
《那敢情太好了！》
小刘连声道谢，屁颠屁颠地去给他打水。
《瞧见了吧，姐，他还要多谢咱呢！》
方言努了努嘴。
《德性！赶紧把外套披上，当心冻着！》
方红笑骂一句，双眸直直地盯着这辆自行车，纵然是翻新，但看上去像刚用没数个月的样子，不仅省了珍贵的自行车票，还省了钱。
《如何样，姐，不错吧？》
方言穿上外套。
《岩子，这辆二手瞧着也不像二手，要不这样，这辆就给我，你拿着票，买辆新的？》
方红摸摸车把，爱不释手。
《姐，骂我呢。》
方言道：《我用你的票买个一手，你骑个二手去上班，要是让胡同、厂里的人发现了还得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咱妈重男轻女，封建思想，你想想，以后我们在胡同里还如何做人！》
《嘘，这话是能乱说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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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红听到《封建》，猛地某个激灵。
《所以说啊，这票只能你自己用。》
《可是……可是……》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别可是了，姐你想啊，我才刚上班，就弄辆全新的凤凰牌，比出版社其他人，甚至比领导的都要好，多招摇啊，别人会怎么想。》
方言含笑道：《二手，正好。》
方红一时间无言以对，看着一脸从容的弟弟，又摸摸兜里的自行车票，左右为难。
四周恢复了平静。
………………
《叮铃，叮铃，叮铃～》
清脆悦耳的铃声，在信托商店门外响起。
凤凰牌的车铃，跟其它牌子的自行车不一样，其它牌子都是板铃，按一下只响一下。
凤凰牌是旋风车铃，按一下能转好几圈。
一阵阵的铃声，瞬间引起路人的侧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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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牌，就是这么拉风！
《姐，你坐上来，我载你回去。》
方言拍打后座架子，刚侧落座来，就见他喊了句《走喽》，一蹬脚踏板，骑了出去。
《岩子，你骑反了，家在那边！》
《姐，趁着还没下班，我得赶紧去趟派出所，给车上牌照。》
方言打着清脆的车铃，骑得飞快。
到了派出所，直奔自行车管理组，大前门开路，畅通无阻，办证、挂牌，随后在自行车的大梁和车把轧上钢印。
执照、钢印、车牌，三件套，缺一不可。
要不然，上路都要提心吊胆，就跟无牌、无照驾驶一样，随时遇到协查人员拦路查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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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要凭证，才能交自行车税。
《证可要收好了，别乱放。》
方红格外小心地叮嘱了两句。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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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您就放心吧。》
方言把证揣兜里，载着她往前走。
《错了，方向又错了，这边！》
方红指了指相反的方向。
《姐，没错，我顺道再去一趟邮局。》
方言骑行在路上。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你去邮局干嘛，又有汇款单啦？》
方红好奇不已。
《不，我去买点邮票，前几天的报纸上说，出了一种生肖邮票，叫猴票。》
方言咧着嘴笑道。
国内的首枚生肖邮票，也就是猴票，在1980年的2月15日发行，根本无人问津。
纵然集邮这种收藏爱好在从五六十年代兴起过，但在火红时期断过档，这几年才缓慢地有复苏的迹象，不过猴票并没有激起收藏兴趣。
关键，就在价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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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枚面值纵然是8分，可一版有80枚，一版就要花6块4，这时候的茅台才8块。
直到后来，有消息传出说邮政部门计划发行的是十二个生肖的套票，猴票才引起追捧。
不用等到21世纪，单单85年、86年，一枚就从8分涨到了30块，暴涨近400倍。
上辈子，自己也搞收藏，买过几套，况且还珍藏着一张《全国山河一片红》的邮票。
《岩子，你买这么多邮票，用的上吗？》
方红望着怀里的3版猴票，忍不住想到邮局的职工感动得哭出来，简直把他当成大救星。
求着多买几版，幸亏被自己拦下来了。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姐，这不是拿来用的。》
方言含笑道：《我这是集邮。》
《集邮？》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方红撇撇嘴，《你如何也跟有些人似的养成这花钱财不讨好的怪习惯，还一买就是3版。》
《我就一版，剩下两版是你和小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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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言边骑边说。
《我和燕子要这玩意儿干啥？你还是自己留着吧。》方红数落道，《有钱财没地方花，这下你的稿费花光了吧？》
《还有点零头。》
方言嘿然一笑，得亏《燕京文艺》在改稿期间发的补贴，要不然，二手凤凰牌自行车加3版猴票，就能把他的腰包彻底掏空。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省着点知道吗，你想大手大脚，等你挣了工资再说。》方红不厌其烦地叮嘱。
方言含笑道：《我也不多买，就3版，等你和小妹结婚的时候，一人一版，算是嫁妆之一。》
《啥结婚，啥嫁妆，你胆儿肥了，敢开你姐的玩笑，讨打是不是！》
方红羞恼地捶了几下他的后背。
笑声中，夕阳的余晖照在坦途上。
《叮铃，叮铃～》
回南锣鼓巷的一路上，方言骑车，可偏偏钻入了胡同口，姐弟俩下了车，徒步回家。
就跟钓鱼佬钓到了鱼非要走路回家一样。
清脆的车铃，亮眼的车标，引起街坊邻居的注意，当即就成了整个胡同最靓的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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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呦，岩子，买自行车啦？什么牌子？》
《凤凰牌？是不是凤凰牌！》
《你从哪里搞来的凤凰啊？！》
《自打你小说发表了，简直是小母牛追公牛，牛逼极了，你姐有这么多先进，都没有辆车，你倒先整了一辆，还是凤凰牌的！》
《谁说我姐没有，她不多时就有一辆，也是凤凰牌。》方言冲着街坊回了一句。
顷刻间，胡同里炸开了锅。
方家一下子要有两辆凤凰牌自行车，这是抢劫了供销社，还是抢劫了百货大楼？
面对邻居们的指指点点，方言侧目而视，《姐，你看，这下你不买凤凰牌都不行了。》
《岩子，你别发动群众啊。》
《我如何发动群众，群众的双眸自然是雪亮的嘛。》
《还贫！》
方红摇头失笑。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姐弟俩有说有笑地回到院子里，被方言推着的自行车，立刻落入苏雅和刘建军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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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子，你买了自行车？》
刘建军心里咯噔了一下，当看到凤凰牌的车标，脸色大变，眉角和嘴角不住地抽动。
《红姐，这车不会是用厂里给你的……》
苏雅看看方红，瞅瞅方言，眼神复杂。
苏雅惊讶道：《二手？！不会吧，我怎么一点儿也瞧不出来。》
方红含笑道：《不是，这车是岩子从信托商店淘的二手。》
《不信？你们瞧这儿的漆，还有这儿。》
方言把车停好，扣上了锁，《新车能蹭成这样嘛。》
刘建军心里发酸，二手凤凰也是凤凰啊！
方言说起购车的来龙去脉，杨霞、刘东方、王美丽等人，中途都凑了过来旁听。
《岩子，你从哪儿学的修车？》
不单单是苏雅，也是在场所有人想问的。
方言往插队上扯，事实上，这个年代走过来的人，哪个不跟伺候祖宗一样伺候自行车。
《那这二手要多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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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霞、赵红梅等作家长的异口同声。
方言一报价格，没有人不心动的，纵然离半套链的凤凰牌没差多少，但关键是不用票、不用工业券。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好是好，只不过我爸说了，等我考上大学，就给我买辆全新的凤凰、永久，对吧？》
刘建军挺了挺胸，看向父母。
注意到刘东方和王美丽硬要撑面子，方言也不揭穿，转头看向摸着车把发呆的苏雅。
《你呢？》
《我？》
苏雅把手从车把上拿开，《等我到了要用车的时候，我一定来找你。》
《可以啊！》
不等方言开口，方红答应下来，《到时候你就找岩子，什么自行车他都会修！》
《那那是自然，不找他找谁啊。》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苏雅露出大方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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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他们其乐融融的样子，刘建军感觉自己就是个局外人，而他们才是一家人。
忽然，脑海里莫名其妙地闪过苏雅坐在方言自行车后座，搂着他腰的画面，心里发颤。
不！！！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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