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国营信托商店
三天后，大清早。
方言置于了已经写好的《牧马人》剧本，现在就等着电影厂在颁奖大会的时候找上门。
《岩子！岩子！》
忽然间，方红边喊，边走进室内。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方言一愣，《姐，你这是？》
《这张票，你一定要给我拿着。》
方红把自行车票拍在他的桌面上。
方言摇了摇头，《姐，这是厂里奖励你此劳模的，如何能给我呢？还是你拿去给自己买吧，凤凰牌，骑在厂里，多拉风啊。》
《别胡扯，家里离挂面厂才几步路，我犯得着骑车嘛。》
方红睖着眼，《再说了，我跟小雅一块回家都习惯了，我骑车了，她怎么办啊？》
《这还不简单，您载着她归来不就得了。》
方言嘿然一笑。
方红板着脸，《耍贫嘴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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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言半开玩笑道：《不是，姐，你难道就没想过明年的高考，苏雅如果考上了呢？》
《小雅高考考不考上，跟你收不收自行车票有什么关系！我让伱拿着，你就拿着！》
方红眼里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消失。
方言道：《那你呢？》
《妈跟我商量过了，咱们家有几张工业券，买辆凤凰、永久是别想了，但买辆金狮、红旗、五羊，找街坊邻居凑一凑，还是够的。》
方红既无法，又欣慰，心情复杂。
杂牌啊！
方言挑了挑眉，在这个自行车为主流的年代，品牌通常分为两类，一类是飞鸽、永久、凤凰，其余的归为一类，被戏称为杂牌。
哪怕是跟飞鸽一样产自津门厂的红旗。
思及这个地方，拒绝道：《姐，不如这样，你买凤凰牌，我买红旗，反正我对牌子也不挑。》
《你不挑，别人姑娘挑啊。》
方红瞪着他说，《门面，就是一个人的体面，你有了凤凰牌，不仅上班方便，在单位体面，将来处对象的时候，也能体面。》
《姐，没这個必要。》
方言摸了摸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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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流行一句话，飞鸽快，永久耐，红旗车上没人爱，骑着凤凰谈恋爱。
许多女孩子处对象，都会要求男方的自行车是凤凰，飞鸽、永久都只能算凑合。
《我知道你是心疼姐，但姐也心疼你，别废话，我要你拿着，你就拿着，再多嘴……》
方红举起手，吓唬道：《小心姐揍你！》
姐，你对我好得过分，我也要锤你。
方言很是无奈，《姐，我的自行车，我自己可以想办法搞定。》
方红皱眉，《你搞定？你有啥办法？》
《我准备去趟信托商店。》
《信托商店？！》
《对，我打算过去瞅瞅，淘点自行车配件，运气好，说不定还能淘辆二手凤凰。》
《我请半天假，跟你一块去。》
…………
过去四九城，有种商店叫《信托商店》。
老燕京的话讲，也叫《委托商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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类似于以前的典当行，或者当铺，有人要出售暂时不用的东西，信托商店就会根据市价，随后参考物品的新旧程度，做价收购。
也有寄卖代营业务，给托销、托购的双方穿针引线、搭桥挂钩，从中收取点中介费。
而且地方不同，业务方向也不同。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比如东四、菜市口、天桥、前门，主要是收售杂项，从照相机、工艺品、手表到服装、皮鞋、帽子、衣服，再比如东华门，主要收售家具，桌、椅、箱子、衣柜等，老物件为主。
至于自行车整车和零配件的，首推的就是北新桥信托商店，离南锣鼓巷也不远。
《岩子，你买烟干什么？》
四周恢复了平静。
方红好奇道：《还买这么贵的。》
《待会儿或许用得上。》
方言买了包三毛四一盒的大前门。
两人来到信托商店门外，从外往里看，到处都是人，就像上辈子的超市、商场一样。
《岩子，你如何清楚有这么个地儿？》
《瞎溜达溜达到的呗，姐，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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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言轻车熟路地走到售品部。
信托商店一般分成售品部和收购部两块，售品部管展示和出售，收购部管收购和寄卖。
方红跟了上去，就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
收音机、座钟、手表、家具，甚至旧钢琴、风琴、小提琴，什么都有，琳琅满目。
纵然是二手，但看着一点也不旧，像面前的桌椅柜子，无非款式老了点，漆也掉了。
再多看两眼，甚至能发现一点东西上还残留着疑似抄家封条的痕迹，都没有撕干净。
《呦，大前门，好烟啊。》
老师傅笑眯眯地放在鼻子下嗅了嗅。
方言跟他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这年头的烟分等级，甲乙丙三类。
5毛以上都算甲级，3毛以上的算乙级，再往下走算丙级，两毛钱财左右的烟里最好抽的就是燕京的八达岭、豫南的黄金叶……
方红顺着声音看去，就见他从烟盒里抽出两支烟，递给柜台的老师傅和小徒弟。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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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行车是吧？》
老师傅望着他如此《尊敬长辈》，叮嘱小徒弟道：《小刘，你带他们到后头挑挑。》
《诶，谢谢大爷。》
方言拉上方红，尾随穿白大褂的小刘，来到屋后头，就见左手边的墙壁上摆着一个个架子，整整齐齐地放着各种自行车零配件。
架子的正对面，排着一辆辆自行车。
国防、红旗、红棉、五羊、白山，就连江浙产的海狮、飞花都有一辆，新旧程度不一。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如何会这么多！》
方红惊讶不已。
《有的是手头紧，想换俩现钱财花花，有的是结婚了，要换凤凰、永久，就把旧的自行车给卖了凑钱财，也有的是坏的不成样子……》
小刘没有售货员的傲气，耐心介绍。
《姐，这地儿你感觉如何样？》
方言压低嗓门。
《好是好，可再好也不能跟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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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红话没说完，就见他伸手指向车堆的最中间，车头上的标志赫然是凤凰。
左右，还夹杂着两三辆永久、飞鸽。
《这凤凰看着挺新的，如何没卖出去，有什么毛病吗？》方言走到一辆望着七八成的二手凤凰，蹭破了点漆，车座有些破有些松动。
《车铃坏了，叫不出声，车链子磨损的有点严重，老是掉链子。》小刘如实道。
《这车要多少？》方言询问道。
《150块5毛。》小刘说。
《多、多少！》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方红吃惊道：《这也太贵了，全新半套链的才155块呢！》
《这不一样，你那是12型，这可是凤凰18型，一手的要170多块呢。》小刘敲了敲车身道：《纵然这不是一手，但你看看这个地方，还有这里，都是锰钢，完好无损，坚固皮实。》
接着介绍说：《你再瞅瞅这车把、车圈、货架跟支腿，全是电镀的，还有这链子盒上的烤漆，罩的全是皂光漆，又黑又亮又油腻，我师父说，要不是掉了点漆，车铃坏了，车座松了，还总是掉链子，不然至少卖160。》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那你们如何不干脆把自行车修理翻新一下，再高价卖出去啊？》
方红皱了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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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这么做，他们并不赚钱。》
方言嘴角上扬。
《为什么？》
方红疑惑不解。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第一，翻新、修补要人工和材料费。》
方言回道：《第二，就算修好了，翻新了，价格涨了，但加价太高的话，还不如直接买新的，就像姐你说的，半套链的也才155。》
《行家啊，跟我师父说的一模一样。》
小刘投来赞许的目光。
方言瞧了瞧其余的凤凰，也试了试二手的永久、飞鸽，不是太破，就是太旧，最终还是把目光重新投回到最先的18型28吋自行车。
《凤凰牌的配件在哪？》
《那边。》
《同志，你这儿有工具吧？》
方言注意到明码标价的配件，链条、车铃、车座等等，一应俱全，立刻搓了搓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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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有，你要在这个地方修车？》
小刘吃惊不已。
方言道：《对啊，这里配件都有，到时候修啥，补啥，随手就买，多方便啊。》
《那你得先把车给买了，这车归了你，随便你如何折腾都行。》小刘讲究原则道。
《成。》
方言小心地掏出钱财。
《岩子，你等等。》
方红把他拉到一边，悄声道：《你真的会修车，我如何不记忆中你会这一手？你别到时候把车给修坏了，自己的稿费全搭里头了。》
《姐，这车都是些小毛病，我有把握。》
方言自信满满。
自己缘何对信托商店这么熟？
上辈子自己没少靠信托商店的淘宝倒卖挣到钱。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比如这些二手自行车，纵然是别人不要的旧货，小毛病很多，但是大毛病很少，只要修理保养得好，六成新的买回来，七八成新的再卖出去，甚至可以拿自行车配件直接搭一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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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进一出，不仅不赔钱财，反而小赚一笔。
《你就折腾吧。》
方红眼见拦不住他，《只不过我提醒你，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实在不行，我们厂子里有个懂修车的大爷，我能够请他帮忙。》
《知道了，我去柜台交钱。》
方言提起自行车，跟小刘走到前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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