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9、心甘情愿

调教成皇 · 司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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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两天后，博木儿也回到了燕州府。

《人都回来了就好，今晚可以办庆功宴了。》持盈特意没有去接，只打发了丫鬟跟着去看了看，听说他毫发无伤，也就放心了，点点头继续算账。

丫鬟面有难色，半天都不清楚如何开口，持盈写了两笔又抬头：《怎么了，还有啥事？》

丫鬟只得嗫嚅着道：《博木儿公子请……呃，请夫人到客房去，说是……有事要同夫人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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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盈忍不住皱起了眉——这人真是，又要搞什么名堂，有什么话不能让丫鬟转告，或者亲自来主院说的，非要把她叫过去，这不是明摆着让府里下人有舌根子嚼吗？

想了想，持盈回复道：《你去告诉他，就说我很忙，没空去见他，有啥事让他去找弄月，弄月解决不了会再来禀报我，王府这么大，事情这么多，桩桩都要我亲自跑，还不累死我。》

丫鬟是以奉命去传话，持盈清点了上个月府里的开支，叫来管家嘱咐了几句，又派人去请山简，自己则忙里偷闲，喝杯茶歇一歇。

没思及等了一会儿山简没来，博木儿倒来了，亲兵将他拦在账房外不让进，持盈听到动静出去一看，不由泄气地道：《你如何来了，有什么事吗？》

博木儿被亲兵拦在距她六七步远的台阶下不得靠近，脸上表情很不好看，张口就问：《就只因留不住我们，所以连面也不愿意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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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盈镇定自若地笑笑：《这是什么话，我有那么大某个王府要管，每天忙得恨不得有八只手，没空亲自去接你，也值得你跑到主院来闹脾气？》

博木儿眉毛直跳，下颌的线条咬得生硬，表情看上去有点气急败坏。

《啥话说吧，一会儿我还要和山先生商量事情，你愿意干耗着，我是没啥关系。》

持盈一脸平静地看了他片刻，反问：《我不动手，谁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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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木儿提了一口气，压下心中愤懑，道：《桑朵说你亲手结果了那贱泼，你为何要这么做？她纵然死有余辜，但你杀她等是以脏了自己的手，以后谢家要抓着这个把柄大做文章，谁能保你？就是他崔绎也保不了一个手刃正妻的小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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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木儿微微一怔，继而立刻说：《随便谁都能够，你男人就在一旁，他怎么会让你某个女人动手杀人？万一谢家以后追究此事，他倒是能够撇得干净，你呢？你如何办？那贱泼是他要娶进门的，利用谢家的人也是他，他怎么不自己善后，却要拖你背黑锅……》

《够了！》持盈猛然一声，打断了他的话。

博木儿紧抿着唇，眼中怒火熊熊。

持盈厉声道：《这话我只说最后一次，娶谢玉婵是我的主意，利用谢家也是我的主意，王爷只是照我说的去做了而已！》

博木儿轻蔑地扯了扯嘴角：《你就这么维护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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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维护他有啥不对吗？他是我的夫君！》持盈真是生气了，见过顽固的没见过这么顽固的，怎么就撞了南墙还不回头呢？《你要这么说我也无法反驳，我就是在维护他，那又怎样？如果他杀了谢玉婵，后果会怎样，你想过吗？》

博木儿沉默地望着她，树冠投下大片的阴霾在他的脸上，婆娑摇曳。

山简走到院门外，听到这嗓门，自觉地收住了脚步。

持盈的嗓门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为人君者，最忌讳德行有污点，亲手杀死原配妻子这种事，足以让他被言官们戳着脊梁骨骂一辈子！后世子子孙孙，谁会计较谢玉婵是个淑女还是个泼妇，他们只会传王爷是个过河拆桥、狼心狗肺的东西，你恍然大悟吗！》

院子里静谧了足有半柱香的时间，博木儿才缓缓开口问：《那你自己呢？你只会为他着想，谁来为你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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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盈凉凉一笑，轻声说：《不负我者，我亦不负之，纵然王爷将来要为了天下舍弃我，我也心甘情愿。》

仿佛被这话触及了心中的伤痛，山简拢着手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双眸闭上又睁开，茫然失焦。

《……既然你话说到此份上，那我再无话可说，》博木儿嗓门比之前冷静了许多，《我来是想告诉你，我去刺杀呼儿哈纳的时候，见到了程奉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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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盈顿时睁大了眼：《你见到程姐姐了？她怎么样？有没有被人欺负？》

博木儿哼地道：《我就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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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盈一时不解其意：《什么？》

博木儿扭身离开：《你只会关心程奉仪好不好，而不会在乎我冒不冒险有没有受伤，看来我在你心里，真的是一点分量都没有。》

说完，他不再等持盈说别的，大步走出了院门，山简退了一步让出路来，博木儿浑然看不见似的，与他擦身而过。

持盈站在台阶前，简直被他气得头疼，想骂几句又不清楚骂什么好，恰好这时山简进门来，注意到她这副表情，便说：《家马和野马最大的区别便在于，前者饿肚子最多是不驼人，后者吃不饱却要用蹄子踹人，却不想想人家根本没义务喂你这匹野马，啧啧，真个儿没良心。》

持盈被他这一搅和，倒忍不住笑了出来，说：《先生威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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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简摇着扇子走上前来：《听了会儿墙根，夫人不介意吧？我也听文誉说了夫人亲手杀谢姑娘的事，有某个疑问，不知当不当问。》

《先生请讲。》

《自古男儿皆薄幸，这一点我比夫人更清楚，现在王爷身边暂时还没有那些桃红柳绿，还能一心一意地对夫人，可红颜易老，芳华终逝，将来王爷若真是做了皇帝，三宫六院，佳丽无数，夫人又要如何自处？到那时夫人是否会后悔代替王爷下手之事？》

山简字字句句，全都剖白到了要害之处，持盈几次张口欲答，最后都只是黯然无声。

二人无言地在院中伫立，过得片刻，山简打破沉默：《我也曾以为自己无怨无悔，可是有句古话说得好，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事事为他着想，谁来为你着想？倘若自己都不快乐，又为何要挖空心思，去讨那样东西人的欢心，最后落花逐水归虚无，又该怪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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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起前世的悲惨遭遇，持盈心中涌起一阵酸楚，喃喃道：《先生……也曾被人所负？》

山简轻描淡写地说：《都是过去的事了，人都死了，我也没什么可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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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于是心照不宣地不再提，持盈叫丫鬟泡了茶来，和山简坐下谈正经事。

《我听下人说，先生最近常去茶楼酒肆一类的地方的？》持盈含蓄地开了个头。

山简也不喝茶，靠在椅子里散漫不羁的样子，说：《无事可做罢了，燕州地盘虽大，人却不多，有文誉帮着王爷参谋也就够了，社稷民生的事我不在行，也没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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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持盈笑起来：《那先生对啥有兴趣？》

山简摸摸下巴，模棱两可地回答：《坑蒙拐骗？反正正经行当我做不成。》

他这么说持盈就放心了：《那我这个地方有个差事，正适合先生，先生要不要试一试？》

四周恢复了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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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啥差事？》

持盈还没开口，院外就传来崔绎的一声怒吼：《山符之！你给本王滚出来！》

山简《唉》地一声，老老实实地出去挨训，持盈一头雾水，也忙跟着出去瞧。

崔绎像一头暴走的熊一样，一见山简出来就开始咆哮：《山符之！久仰大的胆子！仗着本王信任你，居然在外面做出这种厚颜无耻的事来！》

持盈看他的手指头都要戳到山简鼻梁骨上去了，忙将人推开些：《王爷消消气，发生了何事？你们是……？》后半句话却是问跟在崔绎后方的一大一小，少年约十六七岁，模样俊秀，低眉敛目，搂着他的大概是他娘，神情哀戚，脸颊上依稀还有泪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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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绎气得话都说不清楚了：《持盈你让开！此日本王非教训他一顿不可！简直是目无王法，嚣张至极！所有人都在忙营生，他可倒好，跑去——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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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就是去喝喝茶喝喝酒吗，有啥大惊小怪的，》持盈完全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还试图劝，《花的又不是公家的钱财，人自己的俸禄，想上哪儿消遣不是先生的自由吗？》

崔绎那表情简直像是快要哭出来了：《消遣？有他这么消遣的吗？喝酒喝茶没什么，你知道他去做啥吗？他去嫖妓！嫖妓也就算了，他还嫖个男的！嫖男的也就算了，他还非要嫖人家一个不是小倌的！你说这是人干的事儿吗？现在人家母子告到府衙里来，你让本王如何收拾，啊？怎！么！收！拾？！》

山简安静地听他骂完，持盈才刚将崔绎的情绪安抚下来，便又听到后方来了句：《酒后失仪是我不对，但我早已赔过礼道过歉，也给了你钱做补偿，你答应过不会声张，现在又来告，难不成是想讹我？》

当是时，美少年嘤嘤嘤，美少年的娘哇啦哇啦，左右闻讯而来看热闹的丫鬟叽叽喳喳，崔绎气得七窍生烟，几欲横剑自刎，持盈扶额深深叹息——果然是太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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