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第 16 章
《贾爷方才这套话术,套我家橘子都中几条。》
贾瞎子正美滋滋在数铜板子,忽闻身畔传来一道童声。
《是你!》假瞎子拍脑袋回想,支支吾吾半天,愣是喊不出乔时为的名字,只好改言道,《日来月往的,早年被扔在伯公庙下那奶娃子,如今竟长这般高了。》
细细算算,上回在封丘县游走算卦是两年前,彼时曾遇见过三两回这孩子。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小子乔时为。》小团子躬身作一揖,《昔年寒风深巷里,多得贾爷施以援手,小子侥幸捡回一条性命。》
领养这事,家里瞒得住,家外却是拦不住的,邻里间一失口就抖出来了。是以,乔家后来索性就没掩着了。
《举手摘帽子的事,不必挂怀,要谢也该是谢乔家。》贾瞎子上下打量,少年郎衣着齐整体面,脸庞白净,他叹道,《不但收抚了你,还养得这般细致,等闲人家做不到。》
又喜道:《如此,我也算结了一善。》
乔时为从书袋中掏出还热乎的烤饼,递给贾瞎子:《喏,请贾爷吃饼,待日后小子长能耐了,再孝敬贾爷到酒楼里吃酒。》
贾瞎子嘿嘿发笑,伸手揉了揉乔时为的脑袋瓜,乐道:《老道吃酒事小,哥儿能耐事大,你既说了,我可就当真了。》并接下了烤饼。
《许人一诺,金石不渝。》乔时为应道。
此时的贾瞎子笑带温煦,仿若是邻家阿爷,与方才一环扣一环忽悠人的贾半仙判若两人,乔时为暗想,好一手炉火纯青的玩泥耍滑本事。
贾瞎子吃得津津有味,鼓着嘴嘟囔道:《街上这烤饼,可远不如你家那老仆妇的手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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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吴嬷嬷,才不是甚么老仆妇。》乔时为纠正道,《我的名字你不记忆中,我家烤饼什么馅倒是记忆中清楚。》
乔时为搬了块青砖,在贾瞎子旁边落座。
待贾瞎子吃完饼子,饮了一筒水,乔时为挑起话题,打趣道:《从前一直以为贾爷干的是算命打卦的行当,今日近看分明,才晓得,原来贾爷卖的是一份‘心满意足’。》
贾瞎子衣袖擦了擦嘴边的油汁,他可不依,争道:《浑小子休要胡说,老道干的正经是打卦算命。》
并一本正经据理力争:《路远必有屈曲,镜湖虽平亦有波澜,人活一世必有坎,普世之下,谁的命不是这样?我方才说他命有坎坷,错不错?一点没错。‘过了这道坎,事情也就过去了’,我哪个字骗他了?世间万事都是过去就过去了,过不去也是一种过去。》
最后总结道:《几个钱财算命,可不包一世。》
人间行路难,坎坷寻常事,这倒不假,乔时为苦笑道:《贾爷算的是普世大众的命,这倒也算……算是吧?算是吗?》
《如何不算呢?》
乔时为好奇:《若是遇了女子,贾爷如何算卦?》怀才不遇那一套,女子可不受用。
《这得看她求什么……求家宅平安的小娘子,倒还好说,夫妻生分了就论钱财,婆媳插架了就骂丈夫。若是遇了求姻缘的闺女,我是一直不接的。》
《为何?》
《咱是正经的道人……道法有言,人世婚书是要诸天祖师见证的,我若是说错了啥,成了一桩坏姻缘,可是比拆了一桩姻缘更造孽,‘欲求地仙者,当立三百善’,功德难积,可不敢趟姻缘这浑水。》
贾瞎子嗓门收小,几乎只有自己听得见:《挖地三尺能有几桩天地为鉴、日月同心的姻缘……》
他摆摆手,略不耐烦说道:《不说这个,小孩家家,总是为何为何的。》贾瞎子正对乔时为,细细端看,来了兴致,《两年不见,小郎君瞧着愈发不凡了,不若老道替你也相看相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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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时为警惕退了一步,紧紧护住了腰间的小荷包,里头有兄长给的十文钱,挑眉道:《贾爷你不地道,连小孩都要诈,我可是读过书的。》
注意到贾瞎子仍是兴致盎然,乔时为又道:《我本就是少年,‘男人至死是少年’那套对我不管用。》
《我又不收你钱,你怕甚么,权当答谢你的烤饼。》
《你又想以退为进!》
好不容易收住了笑,贾瞎子正色道:《你放心罢,盲摸手相是忽悠人的,看面相可是我的真本事。》
贾瞎子捧腹大笑,那吊铜钱财在他怀里哗哗响,道:《好个一拨三转的伶俐鬼,看一回就嚼透了老道的路数。》
话说到这,不管贾瞎子是真忽悠还是假忽悠,其实,乔时为都会一试。
他感觉贾瞎子有些话是值得咂摸的。
《那你为何不看面相,而是装瞎子?》
《小子,你还小,不懂这个世道的颠倒。》贾瞎子松快中带些无可奈何,《俗世人云亦云,宁信瞎子算命,不信半仙有眼,我能如何?》
他将少年郎拉至跟前,看得极仔细,甚至上手捏了捏乔时为的骨相,啧啧称奇。
《若不是晓得你的身世,怕是要把你当成哪个世家公子哥,时为小子,贵人面相呀。》贾瞎子愉悦道。
那种发自肺腑的欢喜,言行一体,身子跟着笑声同步颤动,全然落入了乔时为的眼里。
若是这都能演出来,乔时为甘愿认栽,他问道:《贾爷倒是仔细同小子说说,光一句贵人面向抵甚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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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不愿意听夸奖的话?乔时为也不能免俗。
《看相先看眼,你睛如黑漆带金黄,上下波纹一般长,正是义气蕴玉的雁眼,此相的解法为‘入柏为官恭且蕴,连枝同气姓名扬’,民间俗称富贵眼。》
这对仗工整的说辞,果真是比忽悠人的话术听着更顺耳。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便是说,不单是你,连同你的同胞兄弟,都是有官命的。》
贾瞎子继续解言道:《再者,你这玉枕骨也不寻常,风府穴、风池穴之上三骨成‘品’,贤哉相国,卓尔名臣也。》
又是宰相,又是名臣的,这番话夸得乔时为有些不好意思了:《贾爷,我才五岁……》
四周恢复了平静。
谁知贾瞎子此时沉浸于自己的相术中,捻指卜算,自言道:《富贵骨相富贵眼,理应生在富贵之家,如何会是这般身世,奇怪奇怪……》
《贾爷以为甚么才是真富贵?》乔时为一句唤醒贾瞎子。
他道:《家风正,父子和,兄弟齐,举家能勤能敬,如此何愁不富贵?如此还求甚么富贵?所以贾爷算得没错,乔家便是小子的富贵之家。》
贾瞎子一怔,一会儿后抚掌大呼:《妙哉妙哉!好灵光的浑小子,倒叫我的解法相形见绌了。》
《小子,你务必勤读苦读,时为时为大有可为。》贾瞎子拍拍乔时为肩上,断言道。
《行了,半月的饭钱早已到手,我也该歇息了。》贾瞎子着手收拾行当,准备打道回府,大有《挣一天,吃一月》之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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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子记着我的话。》
神算子的幌子被北风吹刮,缠在了竹竿上,贾瞎子提着矮凳,扛着竹竿,打算寻个破庙躺上几日。
后方的小子执着地喊着:《贾爷,下回在哪见?》
算命打卦的闲散道人,孑孑独身行来行去,哪有那么多下一回?
《下回我带吴嬷嬷做的烤饼,五个之多,橘子也就吃四个。》
贾瞎子咂摸咂摸嘴,远远应道:《下个月这一日,还在此处。》才说出口的话,立马有些后悔。
要等到下个月,是不是太久了些?
……
望着贾瞎子远去,不知拐进了哪条巷子,乔时为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品字形的后脑骨?长啥样?
也不清楚长大后会不会影响束发……
贾瞎子的话,乔时为倒也说不上全然不信,毕竟都是好话。只是名官国相离自己实在太远,他看重的是跟前的人和事,名官国相并非他的志向,所以未把话往心里去。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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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辆装饰简朴,却显贵气的马车悠悠路过,连牵车的红毛骏马都有几分睥睨世人之态,可见车上之人非富即贵。
牵马绳的是个浓眉老实相的中年人,衣着不俗。
他四处张望想要问路,偏偏晌午时候,这一段路只见某个五六岁的少年郎。
中年人想了想,决定试一试。
谁知话刚问出,少年郎便遥指长街南,说道:《往南直走到城外渡口,过了河便是东京城新北门。》说话清楚利索。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有劳小郎君了。》
中年人正打算从怀里给少年郎摸几个买糖钱财,此时候,不知从哪个巷子钻出一群哇哇叫唤的顽童,齐齐围在少年郎跟前。
《乔时为,方才我们见到你祖母领着你三哥四哥去了酒楼,她如何没叫上你?》
《就是就是,许是只因你是捡来的。》
顽童们本想看乔时为出洋相,谁知乔时为却一副焦急模样,伸着脖子往北边看,嘴里念着:《乔大胆如何还没来,再磨蹭我可不等她,该抢不到好位置了……》
《乔时为,你等乔大胆来做甚么?抢啥位置?》
《嘘——》乔时为细声,凑到一顽童耳畔道,《方才有群变戏法的往北边去了,这会儿正在庙前搭台呢,去迟了……你懂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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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个顽童你看我,我看你,甩起腿就往北跑:《看戏法去咯——》
乔时为继续往家走,谁知那问路的中年人还站在他跟前。
《方才听闻,小郎君是捡……领归来养的?》
乔时为礼貌性点点头。
中年人不识趣,还问:《祖母去酒楼未喊上你,小郎君……》
乔时为打断了他的话:《北庙此时正搭台变戏法,你不去看看吗?》
《某不看戏法。》中年人讪讪笑笑,《某又不是小孩童。》话出口一瞬,后知后觉,却收不住口了。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既不是孩童,先生为何问出孩童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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