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笄礼

君向长安我向天涯 · 佚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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淳于念之前就始终在想他生母是如何看上她父亲的，经过昨晚的相处，她才知道，喜欢上她父亲并不是啥难事。淳于嘉身材颀长相貌端正，就算现在上了年纪，可仍旧看得出青春时是何等的仪表堂堂。最重要的是待人温柔，也会哄人开心，能给人足够的安全感。

昨晚她好不容易才止住不哭，淳于嘉卷起袖子给她擦眼泪笑着说：《当年走的时候也是这般抱着为父哭个不停，怎生得回来了还是这般？莫不是为父做了场梦，我的小念儿还没长大？》

她摇头轻笑，《让父亲见笑了……》

他轻微地拍了拍女儿的肩上，《傻孩子……》说着，环顾四周对后方的妻子道：《明儿再添两位下人过来，带着念儿身边的这两位姐儿熟悉一下府上的环境，入秋了，你再给她们添些换季的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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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氏含笑道：《我都早已安排好了，念儿今晚先休息，明儿一早我便让裁缝过来。》

淳于嘉点点头，转而对女儿说：《那你今晚就早些歇下吧，明日你母亲过来，为父明日朝中有事，日中回来再过来看你。》

她应了一声，见父亲要走便起身送别，《父亲母亲也早些歇息。》

从女儿房中出来，淳于嘉对夫人道：《明日便辛苦你了，今晚就歇下吧。》说着，便往右边月门中去了。那边是湛攸礼生前的住处，自她死后，他大多情况都住在那边。

张氏看着丈夫的背影，自嘲地笑了一声，在他将湛攸礼带回家之前，她从未觉得他会是某个有半分儿女情长的人。但自从湛攸礼来后，他就变得不一样了，会关心体贴人，会想着家中的柴米油盐，可他会体贴关心的就只有那个人以及她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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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淳于嘉刚回到寝房外便见小儿子在门外徘徊，他出声叫道：《川儿，这么晚了还不歇息？》

淳于川拱手行礼，《孩儿在归来的路上遇上了些事，特地过来告诉父亲。》

没有谁不会爱，只是对方不爱自己罢了。她这样想着，却无多少伤感，不爱便不爱吧，都是做祖母的人了，也懒得去理这些儿女情长。

他看着满脸凝重的儿子，微微皱眉，推开门道：《进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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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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淳于氏府中的老人隐约清楚府中还有一位二姑娘，多年养在外边，但避免节外生枝，待淳于川动身去青州接人后，张氏就将府中的下人全部换掉，给了许多银两打发得远远的，且下了封口令——若是日后外边有任何淳于府的风言风语，那就休怪做主子的无情。所以，新来的下人对淳于念没有半分不敬与疑惑，都在低着头准备她笄礼之事。

说起来，淳于念的生辰刚好是八月十五这一天，但也因她的生期便是母亲的忌日，是以自小便对生辰这事不曾上心，中秋节也过得平淡。但是今年不同，她现今是淳于嘉的嫡幼女，今年又是及笄之年，自然要大操大办才是。

女子行了笄礼之后便代表着许嫁，而她许嫁的人是武德侯赵欢——将来的皇帝，是以这笄礼的排场和规格又要比长姐淳于然的高出许多。

值得一提的是，淳于然去年行了笄礼之后便许了大司徒欧阳觉之子欧阳节，那是太皇太后欧阳氏的母家，势头正盛的皇亲国戚。

清楚这事后，淳于念方才有所悟，原来父亲将她送进宫实属无奈之举，长女已许配人家，他还不至于做出悔婚那般不知羞耻的事来，小女儿淳于曦又是个草包，送她进宫不说能掌控后宫，盼着她能活命就不错了。估计父亲也是思来想去，才决意将她接归来，大概就是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比起权势，儿女婚姻又算得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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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便到了八月十五这一天，传说嫦娥被逢蒙逼迫，无奈吞下灵药飞升，原本以为可以成仙，不曾想飞上月宫后却变成了癞蛤蟆。萧湛初给她说时，她听得哇哇大哭，说嫦娥太可怜了。直到萧湛说嫦娥飞升之后还是原来模样，是他骗自己的，她才收住哭声，半信半疑地问一句真的吗？

她当天入夜后做了噩梦，大半夜地爬起来去敲祖父的门，说自己变成了癞蛤蟆。也因这事，她就甚是厌恶和害怕癞蛤蟆，就连看见青蛙都能掉一地的鸡皮疙瘩，家里边的茶宠也被她让人丢掉了。

《姑娘笑什么呢？》替她梳头的嬷嬷笑着问。

她将嫦娥奔月的故事又说了一遍，听得嬷嬷脸色一沉，《这是哪个遭瘟的瞎编的？》

淳于念：《……》祖父，念儿不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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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南星从门外进来，说是吉时已到，请姑娘出去。

她一身浅粉采衣，由南星扶着走到门外，再由担任赞者的淳于然引着进家庙，先是见过父母兄长，再是各位宾客。见到正西首座上的人时，她不由得心下一跳，父亲没想到请了赵欢来观礼。

相比淳于念的吃惊，赵欢倒是一脸轻松，对淳于念的行礼只是微微一笑，再无其他。她收了面上的表情，转而向东边的宾客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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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行礼后，她才面北跪坐，待主礼者加笄。主礼者是欧阳觉的夫人赵氏，赵桁的嫡长女，赵欢的姑奶奶。

女儿行笄礼，请了大长公主不说，竟还请了即将登基的皇帝，可见淳于嘉滔天的权势，以及对这个女儿的重视，众宾客如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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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长公主上前，吟祝辞曰：《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语罢亦跪坐在淳于念身前，从有司奉上的盘中取过梳子，简单地为她梳头，再插上发笄。

另一位有司扶主礼者起身，淳于然扶淳于念起身，对父母行叩拜礼谢养育之恩，这便是初加初拜。礼毕，淳于然将她扶回房中，换上银色秋菊齐腰襦裙再出来，进行再加再拜。

大长公主吟祝辞：《吉月令辰，乃申尔服。敬尔威仪，淑慎尔德。眉寿万年，永受胡福。》语罢，一如之前，为她梳头，换下发笄加上发钗。

淳于念起身，对大长公主行叩拜礼，谢长辈加冠之情。

三拜三加时，她换了一身牙色广袖长衫，内亦着牙色浅交领二重衣，裙子则是暗黄色的齐腰襦裙，这一身衣物倒真把她衬得沉稳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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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岁之正，以月之令，咸加尔服。兄弟具在，以成厥德。黄耇无疆，受天之庆。》大长公主颂完祝辞，便为她换下发钗戴上发冠。

那是一顶金色凤凰于飞的发冠，按礼乐之制，普通人家是不能用凤凰图案的器物的，然而淳于念是将来的皇后，用这凤冠也不算僭越，说不一定还是太后那边允许的。

礼毕，她向兄嫂以及众宾客行礼，淳于嘉带着她一一见过众人，《这是武德侯。》

《武德侯安。》她曲身行礼。

赵欢笑了笑，望着她问道：《还敢骑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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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亦是笑了笑，面露羞赧之意，《不敢在城中骑了。》

淳于嘉听得糊涂，正准备问女儿时，就听见赵欢笑着说：《那日二姑娘同二爷回城，二姑娘的马受惊了，将她吓得不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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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这等事？》他转眼问女儿。

《都是些小事，也怕父亲担心是以没说，倒是险些冲撞了殿下，还望恕罪。》说着，又是行礼。

赵欢将人扶起来，《都说了无碍，你没事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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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众人将这二人的谈笑看在眼里，心下都打着各自的算盘。这新皇帝，除了温良，还真看不出有什么能力，看来又是某个靠不住的傀儡。

淳于嘉再带着她见过其他客人，行完一圈礼后，便是笄礼的最后一项——取字。

女子的字不像男子，由父母或长辈取，而是定下姻亲之后，由准夫婿来取。淳于念的婚事，早在之前就定下了，之是以没取字，一是因为淳于念当时身在青州，二则是想接着她行笄礼之时，由赵欢当场取。这样既能体现淳于念身份的尊贵与特殊，还能彰显淳于氏的地位与权势，顺带铩一铩这小皇帝在朝臣中的威望，何乐而不为？

四周恢复了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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淳于念清楚这一点，只是不知赵欢会作何感想。

《二姑娘闺名为念，念有怀思之意，唤作怀思，二姑娘意下如何？》他提着笔转眼问她。

《多谢武德侯赐字。》她在心中默念了两遍，并不感觉有哪里不妥。

见她同意，他便提笔写下怀思二字交与她。

淳于念行礼谢过，便由南星扶着出去了。淳于嘉上前拱手对众人道：《后厅备了薄酒，还请各位务必赏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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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原本想找淳于川，却正遇上赵欢看过来的目光，她不由有些愣神。赵欢笑了笑点头示意。众人见状，寻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就但见淳于念害羞地别过脸去的背影，由侍女扶着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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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长公主不动声色地看了赵欢一眼，心中暗暗叹气，正巧淳于夫人上前与她说话，她立即挂上笑容，与之一同进去。

淳于嘉倒是乐意见这小皇帝多情的样子，忙上前招呼着他入后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