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越战的血 · 远征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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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在这样的压力下，逃兵的想法再次跃入我的脑海。

事实上，从头到尾在我心里始终都没有放弃逃跑……有一段时间只是因为战事顺利或是部队在休整而暂时把这想法放了一放。

现在……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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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不到胜利的希望，接连的战事早已让我疲惫不堪，甚到连好好的睡上一觉都成为遥不可及的事。最好的借口还是……咱在这战场上打生打死的拿命去拼，不但得不到任何好处，那指导员还动不动张口就批评！

这使我更是坚定了做逃兵的心，特别是在这黑夜里，乘着越军在打炮的时候……沿着交通壕往后跑上一段谁又能发现呢？

想到这个地方我就瞄了瞄身后的交通壕一眼，接着抱着枪静静地等着。

然而我没思及的是……有做逃兵想法的人似乎还不止我某个，而且手段比我还高明还狠。

就在我等着越军炮火的时候，只听到一声枪响和惨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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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阵地前除了被炮火炸得支离破碎的尸块和一阵阵令人恶心的臭气外却什么也没有。

敌人上来了……这是我的第一反应，随后想也没想就把步枪架上了战壕。

《排长！排长……李长满受负伤了！》

《李长满？》好半天我才记起他就是我排新补充的一个兵，是以收起枪就往喊叫的方向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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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边跑我心里就奇怪，这又没敌人又没干嘛的，好不好怎么会打枪而且还负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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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到一看还真是，夜色里依稀看到一个兵抱着小腿倒在地面惨叫呢！

《卫生员！卫生员……》这是我的第一反应，有人受伤流血了，那当然就是叫卫生员不是？

然而当卫生员跑上来的时候却被连长拦住了。

《等等！》连长板着脸跑了上来，抓着李长满的脚看了看，冷冷地问了声：《如何回事？》

《我……》也不清楚是只因伤痛还是因为别的什么，李长满显得有些焦虑，他结结巴巴的言道：《刚才……修工事的时候我背着枪，挖着挖着……也不知道如何的枪就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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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连长抬起他受伤的脚看了看，凶狠地地瞪了李长满一眼，没说什么就给他包扎了。只不过脸色甚是难看，打结的时候还故意用了一下力，让李长满忍不住一声痛呼……

我觉得这事有些不对劲，连长给伤员包扎是不会这么不小心的，但也没去多想这是如何回事。

《把他带回去！》连长有些不屑的吩咐了一下旁边的一名战士，之后就给我使了个眼色走到了一边。

我疑惑地跟在连长的后头猫着腰在战壕里小跑了一阵，来到一个人少的地方，连长就转身对我言道：《多看看你的兵，再来几次这样的‘走火’，咱们部队就完了！》

《啥？》闻言我有些疑惑的问道：《连长的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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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伤口太明显了！》连长皱着眉头言道：《一枪两个洞，那子弹是从腿脖子左边进去右边出来的，上面还有某个刺刀洞。准是这家伙先用刺刀捅了自己一刀，看看没啥问题还能打仗于是又打了一枪……》

《自伤？》闻言我不由愣住了。

就算在战场上最艰苦最恐惧的时候，我也没想过要用这种自己打伤自己的方法，只不过那像是并不是我不想这么做，而是没思及这么做。现在一听，反倒觉得这的确是个好办法，只不过像是太狠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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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别对其它战士们说，恍然大悟吗？》之后连长又交待道：《倘若说出去的话，很有可能会给其它战士提了个醒……》

听到这个地方，我想说的就是——连长已经给我提了个醒了。所以我那是自然很恍然大悟，倘若我把这事跟战士们说的话，不仅起不了任何作用，反而还很有可能会刮起一片自伤的风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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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了顿，连长又接着言道：《这事情自然会有纪律部队处理，希望不会对他以逃兵论处……》

以逃兵论处？逃兵是怎么处理的？我不由想起了指导员说过的一句话:《临阵脱逃者，就地枪决！》

思及这个地方我不由打了个寒颤，刚才的那个念头就再也没敢往下想了。

回到自己的阵地面的时候，靠在战壕上就感叹着命运对我们的不公。

我是感觉，在这种到处都是子弹到处都是死人的情况下，没有人可以责怪我们这些当兵的。有可能会不恐惧吗？这人心都是肉长的。我们在这时时刻刻都要受到生命的威胁，可是却没有半点好处，但只要逃跑甚至被俘都会受到严厉的处罚和全社会的指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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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倒想让那些指责逃兵的人的到这个战场来看看，看看他们能在这里坚持多久，看看他们会不会恐惧，看看他们会不会做逃兵……

所以我是感觉，在这战场上做逃兵是某个人的正常反应，而不做逃兵坚持下来的——他们都是英雄！

随即我很快就想到……我现在已经是个排长了，李长满的事就算我不说，战士们也能猜到个七七八八，倘若我再逃跑……那这支部队只怕就算是废了，也就只有等着越鬼子上来收拾了。

想到这我才打消了做逃兵的念头。

有时想想还觉得自己真是好笑，不是只因担心上级的惩罚而放弃逃跑，而是为了部队、为了战友……我啥时候开始变得这么替别人考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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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是越鬼子的炮弹供应不足还是他们打累了干嘛的，越军的火炮骚扰出现了难得的一段空白。再加上一整天来基本没有合眼，所以就算身旁到处都是蚊虫叮咬也无法阻止我进入梦乡……可还没等我睡多久，就被人给吵醒了。

《各排长……到连部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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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通讯员小刘的叫声，我不由哀叫一声：《咱们这上级肯定是跟越鬼子商量好的，就是想尽办法不让咱们这些当兵的休息！》

我苦着个脸，心不甘情不愿的磨蹭到了连部，刀疤和粱连兵已经在那等着了。

我刚坐好，指导员就迫不及待的打开了话匣子：《刚才我听说了……咱们部队早已出现了自伤的现像！我认为这是很严重的纪律问题，我认为我们应该对此高度重视，要利用我党的先进性和我们革命队伍的纪律性，来把这些问题消灭萌芽状态，否则的话……我们连队将通通失去向心力和战斗力，其后果将不堪设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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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接着又是叭啦叭啦的一大堆，于是我就知道了，这场会是针对李长满而开的。能够想像，李长满这时也许早已被确定了是自伤……至于他会有啥样的处分，那就不是我所能知道的了。

《啊……》指导员顿了顿又接着说道：《你们都是我们连队的排长，可以说是我们部队的中坚，党和上级相信你们，所以才让你们成为排长，你们一定要给自己的队伍做好思想工作，让他们知道战斗的光荣，清楚逃兵的可耻……》

然而我却不觉得指导员说的这一套会有用，只因我很清楚战士们要的很简单，那就是信心和士气，倘若他们不相信这一场仗会取得胜利……或者说不值得打这一场仗，那么他们就不清楚自己缘何而牺牲，当然信心和士气也就没了基础。

四周恢复了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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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以我就打断指导员的话，问了某个最直接的问题：《上级缘何不给我们增援？》

《我说杨学锋同志！》指导员本来就对我有意见，这下一见我打岔就更是气不打一处：《上级做的决意自然有上级的道理，我们身为一名军人，最重要的就是执行命令。你身为排长就更要清楚这一点……》

《指导员，连长！》我心里那是一大堆的苦水，是以这时才不管什么顶撞不顶撞的，当即把脑袋一扬言道：《咱们当兵的不是怕死，怕的就是没有希望、没有目标。咱们现在啥都不清楚，既不清楚这仗要打成啥样才算胜利，也不知道这仗会在哪一天结束，那说实话……我没法拦着手下的兵不当逃兵！》

《你……》指导员被我这话气得脸色一阵发白，正要发火就被连长拦住了。

《二排长说的也有道理。》罗连长点头说道：《其实，我们也是刚才才清楚战场形势和战略目标，之前上级是为了保密是以始终不公布，仗打到现在……保密已经没有多大意义了，甚至能够说……越鬼子清楚的都比我们多，这对战士们不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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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疤和粱连兵也连连点头。连长说的这是大实话，仗早已打到了白热化的程度，越军对于上级的战略目标只怕都清楚得一清二楚了，而上级却还在对咱们保密什么都不让我们清楚，只清楚要把眼前的316A师架住，架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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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甚至连有没有援兵有没有弹药补给都不知道，毫无疑问，这会让我们感到自己就像一粒棋子，没有援军独立作战的棋子，随时都能够舍弃的棋子。

在这种情况下没有逃兵才怪，做什么思想工作都不会起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