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七点半，党校食堂。
于天才端着餐盘，大摇大摆走到一张空桌前坐下。
后方跟着昨日一起出去喝酒的两个人——县国土局的老王和县规划局的小陈。
老王端着粥碗，凑过来压低声音：《于局，昨晚那事……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于天才咬了口包子，嚼了两下，斜眼看他。
《怕啥？》
老王干笑两声：《我就是担心……那样东西秦科长，看着挺较真的。》
《较真？》于天才把包子咽下去，提起筷子戳了戳盘子里的咸菜，《他某个科长，还能把咱们如何着？级别比我高吗？》
老王摇摇头。
《那不就结了。》于天才夹起一筷子咸菜，塞进嘴里，《就算张天寒来了，我也不怕。市里的，县里的，咱们啥场面没见过？一个小科长，给他脸了还。》
老王和小陈对视一眼，脸色略微松了松。
小陈凑过来，压低嗓门：《于局说得对。咱们跟着于局，怕啥？》
于天才满意地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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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饭吃饭。等下还有课呢。》
---
上午九点，教学楼203教室。
今天第一节课是《县域经济理论与实践》。
讲课的是省里请来的教授，姓周，五十多岁，戴副黑框眼镜，讲起课来引经据典，很有水平。
学员们陆续落座。
秦风坐在最后一排，手里拿着考勤本。
于天才踩着点进来，大摇大摆走到中间靠后的位置，一屁股坐下。
老王和小陈跟在他旁边。
周教授打开PPT，开始讲课。
《县域经济是国民经济的基本单元，也是乡村振兴的重要支撑……》
教室里很静谧。
大部分人都认真听着，偶尔有人在笔记本上记几笔。
秦风的目光扫过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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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天才坐那儿，刚开始还撑着脑袋听了几分钟。
甚是钟后，脑袋开始往下点。
十五分钟后，他彻底趴在了桌上。
秦风没动，继续看着。
二十分钟后，一阵声音从教室中间传来。
呼——噜——
呼——噜——
嗓门不大，但足够清晰。
旁边数个人扭头看了一眼，又转回去。
呼——噜——
声音越来越大。
周教授讲课的嗓门顿了一下。
他扶了扶眼镜，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随后继续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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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噜——
呼——噜——
这回声音更大了，跟拉锯似的。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旁边坐着的人开始憋笑，肩上一抖一抖的。
周教授置于翻页笔，清了清嗓子。
《那位同学。》
四周恢复了平静。
没反应。
呼——噜——
周教授提高了声音：《那位打呼噜的同学！》
还是没反应。
老王坐在于天才旁边，伸手推了推他。
于天才动了一下，翻了个身，继续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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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噜——
教室里开始有人笑出声来。
周教授的脸色不太好看。
他把翻页笔往桌面上一放，目光投向秦风。
《秦科长，这事你们处理。》
说完，他拿起茶杯，离开了教室。
秦风站了起来来。
教室里的目光齐刷刷转向他。
他走到于天才身边，站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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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局长。》
没反应。
呼——噜——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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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风提高嗓门：《于局长！》
于天才猛地抬起头，一脸茫然。
《谁？如何了？》
他眨巴眨巴眼，看见站在面前的秦风，愣了一下。
《你干嘛？》
秦风看着他。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于局长，周教授被您气走了。》
于天才的脸色变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
《气走了？我睡个觉，他气啥？》
秦风没说话。
于天才站了起来来，拍拍衣服。
《行了行了，多大点事。我去道个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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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摇大摆往外走。
秦风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
随后他掏出手机，翻开记事本，开始打字。
---
日中十一点，张天寒办公区。
周教授坐在沙发上，脸色铁青。
张天寒坐在对面，手里端着茶杯，眉头紧皱。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张校长，我在省里讲课二十年，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周教授把茶杯往桌上一顿，《打呼噜，叫不醒，还问我‘你干嘛’。这是干部培训班？这是来学习的还是来睡觉的？》
张天寒点点头。
《周教授，您消消气。这事我们一定处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周教授站起来。
《处理不处理的，你们望着办。下午的课，我不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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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他推门出去。
张天寒坐在那儿，揉了揉太阳穴。
他拿起电话。
《小秦，来我办公区一趟。》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
五分钟后，秦风敲门进来。
《常务，您找我。》
张天寒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坐。》
秦风坐下。
张天寒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于天才的事，你们人事科如何看？》
秦风坐直了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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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事求是。》
张天寒愣了一下。
《什么？》
《实事求是。》秦风重复了一遍，《昨日私自离校，此日课堂睡觉影响教学。两件事，都有记录。该如何处理，就如何处理。》
张天寒盯着他看了几秒。
办公区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的茶几上。
张天寒忽然笑了。
《实事求是……》他念了一遍这四个字，《小秦，我多久没听见这四个字了。》
秦风没说话。
张天寒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你知道现在机关里如何做事吗？》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秦风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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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楚。和稀泥，人情关系，能拖就拖，能推就推。》
张天寒点点头。
《那你还敢说实事求是？》
秦风望着他。
《常务，我就是一个普通人。没有背景，没有关系。能在党校上班，早已是组织给的福气。》
秦风顿了顿。
《我只知道，违反了纪律就得接受惩罚。组织规定的事情，不能让人肆意破坏。》
张天寒没说话。
秦风继续说。
《至于于局长怎么想，我不在乎。他看我不爽，能把我怎么样？
调走我？
我原来就是图书馆馆长，再回去就是了。》
张天寒看着他。
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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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站了起来来，走到窗边。
背对着秦风。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小秦。》
秦风站了起来来。
张天寒转过身，看着他。
《你这份心，难得。》
张天寒走回办公桌前，提起电话。
《喂，周部长吗？我是张天寒。有个情况需要向您汇报……》
---
下午两点，教学楼203教室。
学员们陆续落座。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于天才下午换了个位置，坐在前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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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教授迈入来，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打开PPT，继续讲课。
教室里很安静。
秦风坐在最后一排，翻开考勤本，在此日的记录后面添了一行字。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4月22日上午，学员于天才课堂睡觉，鼾声过大，导致授课教授离场。已记录。》
写完，他合上本子。
抬起头，目光扫过教室。
于天才坐在前排，撑着脑袋，假装在听。
但秦风看见，他的眼皮，又开始往下耷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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