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酒过三巡，气氛正酣。
刘书记早已喝得满面红光，说话开始打结，但兴致依然很高。
他拉着张天寒的手，从县里的经济发展聊到党校的干部培训，从周部长的为人聊到自己的政治理想。
张天寒面带微笑，偶尔点头，偶尔应和一两句，手里的酒杯始终只抿了一小半。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秦风坐在旁边，陪着喝了几杯，脸色如常，眼神清醒。
他站起来，微微欠身。
《两位领导，我去下卫生间。》
张天寒闻言也放下酒杯。
《那一起吧。》他站起来，拍打刘书记的肩上，《刘书记，您先歇会儿，我和小秦去去就来。》
刘书记早已喝高了，脑袋点了点，嘴里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
秦风扶着张天寒的胳膊，两人往门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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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声，欢笑，碰杯声，还有女人娇滴滴的说话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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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厢门打开的一瞬间，走廊里的嗓门涌了进来。
张天寒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侧耳听了听，酒意醒了几分。
转过头，压低声音对秦风说：《此声音的主人，就是上次请我吃饭的其中某个人。》
秦风点点头，没说话。
两人走出包厢，刚拐过走廊拐角，迎面撞上一群人。
打头的那样东西男人五十多岁，大腹便便，满脸横肉，走路摇摇晃晃的，显然也喝了不少。
他一只胳膊搭在旁边女人的肩膀上，半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
女人穿着旗袍，开叉到大腿，扶着男人往前走，脚下踩着高跟鞋，走得很吃力。
男人抬起头，眯着眼睛往前看。
《哎呦！》他双眸一亮，松开女人的肩膀，踉跄着往前走了两步，《这不是张常务吗？》
张天寒止步脚步，面上瞬间挂起笑容。
《于局？今天在这儿碰到，真是巧啊。》
于天才走到张天寒面前，伸手握住他的手，用力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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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啥巧，说明咱们有缘！》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女人，《来来来，苏经理，过来见见张常务。这可是党校的大领导！》
女人走上前，微微欠身，面上挂着标准的职业笑容。
《张常务好。》
灯光下，那张脸清清楚楚地露出来。
秦风站在张天寒后方，脸色瞬间白了。
苏晴。
那样东西在健身房主动搭话的苏晴。
那个说一直没吃过路边摊、只吃营养餐的苏晴。
那样东西在他脸上轻轻亲了一下的苏晴。
此刻她穿着高开叉旗袍，画着精致的妆，站在这个满嘴酒气的男人旁边，面上是那种职业化的笑容。
苏晴没有看秦风。
一眼都没有。
于天才还在说话。
《张常务，今天天龙酒店的王总请客，我不能不给面子啊。》他拍打苏晴的肩上，《你看，人家连公关经理都派出来了，诚意够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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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凑近张天寒，压低声音，但声音大得走廊里的人都能听见。
《苏经理可是天龙的王牌。东江市多少大人物，都是她的裙下之臣。只要她出马，就没有拿不下的。》
苏晴站在旁边，脸上笑容不变。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于天才又目光投向秦风。
《这位是……》
张天寒侧身介绍：《我们党校人事科的秦风科长。》
四周恢复了平静。
于天才点点头，目光在秦风身上扫了一眼，没什么兴趣。
《秦科长，青春有为啊。》他随口敷衍了一句，又转向张天寒，《张常务，等会儿我过来敬您一杯。咱们好久没见了，得好好喝喝。》
张天寒笑着点头。
《于局客气了，我等您。》
于天才挥摆手，踉跄着往前走。
苏晴赶紧上前扶住他，两人一起消失在走廊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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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风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穿旗袍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灯光下，她一次都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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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天寒拍打他的肩上。
《走吧。》
两人继续往卫生间走。
走廊里很静谧，只有两人的跫音。
张天寒一边走一边说。
《那样东西人叫于天才，市国土局副局长。手里有点小权力，人有点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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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
《他旁边那个女的，你看见了？》
秦风点点头。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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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晴。天龙酒店的公关经理。》
张天寒看了他一眼。
《认识？》
秦风摇摇头。
《不认识。就是……觉得眼熟。》
张天寒没多问，继续说。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别看她青春，手段不少。东江市不清楚多少大人物，跟她有点不清不楚。只要她出马，就没有拿不下的事和人。》
张天寒推开卫生间的门，迈入去。
《她也算东江市的名人了。》
秦风跟进去，站在洗手池前，打开水龙头。
冷水冲在手上，凉丝丝的。
秦风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那张脸，脸色早已恢复了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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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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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卫生间出来，两人往回走。
走廊里已经空了。
那群人不清楚进了哪个包厢，只剩下偶尔传出的欢笑。
张天寒走在前面，忽然放慢脚步。
《小秦。》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秦风抬起头。
张天寒望着他，顿了一秒。
《出来混，啥人都会遇到。有些人表面和和气气，背地里手段多着呢。》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顿了顿。
《以后参加酒局，多留个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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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风点点头。
《谢谢领导提醒。》
两人继续往前走。
回到包厢门口，秦风伸手推门。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推门的一瞬间，他回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
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秦风收回目光，推门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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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厢里，刘书记早已趴在桌面上了。
听见门响，他抬起头，眯着双眸看过来。
《张……张校长，你们可算归来了……》他挣扎着想站起来，《我……我敬你们一杯……》
张天寒走过去，按住他的肩上。
《刘书记，今天就到这儿吧。咱们改天再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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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书记还想说啥，脑袋一歪，又趴下了。
张天寒摇摇头，看向秦风。
《小秦，叫服务员来，把刘书记扶下去休息。》
秦风点点头，离开了包厢。
走廊里还是那么静谧。
秦风找到服务员，交代了几句，又走回来。
服务员进来，和刘书记的秘书一起把人扶走了。
包厢里只剩下张天寒和秦风。
张天寒坐在椅子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小秦，今晚你也喝了不少，早点休息。》
秦风点点头。
《常务，您也早点休息。》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张天寒站了起来来，走到门外，忽然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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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秦。》
秦风抬起头。
张天寒看着他，欲言又止。
最后只是拍拍他肩上。
《明天见。》
他推门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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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内里只剩下秦风某个人。
秦风坐在椅子上，望着桌面上杯盘狼藉。
那瓶茅台还剩一点底。
他提起来，给自己倒了一杯。
端起来，一口干了。
酒入喉咙，有点辣。
秦风放下杯子，站起来，走到窗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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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极远处是东江市的夜景。高楼林立，灯火璀璨。
秦风想起头一次见苏晴那天。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健身房，粉色运动背心，马尾辫。
《你练得不错。》
《我叫苏晴，你呢？》
秦风想起她吃大排档的样子。
腮帮子鼓鼓的，眼睛亮亮的。
《好吃！真的好吃！》
想起苏晴挽着他胳膊走在路灯下。
那条碎花连衣裙。
那样东西踮起脚尖的吻。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晚安，秦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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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一口干了。
这次更辣。
他想起刚才走廊里那一幕。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旗袍，高开叉，精致的妆。
那样东西满脸横肉的男人，把手搭在她肩膀上。
她面上那种职业化的笑容。
还有她看他的那一眼。
只是一眼。
然后就像不认识一样，移开了目光。
秦风把杯子放下。
他站在窗边，望着外面的灯火。
站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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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秦风转身，离开了包厢。
门在后方轻微地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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