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天寒上任后的第一次党委会，气氛有些微妙。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着党校的领导班子成员——党委书记周天宇是市委组织部部长兼的，平时不来，会议由常务副校长张天寒主持。
几位副校长、党委委员依次落座，人手某个保温杯，面前摊着笔记本。
会议按惯例开始。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学习文件精神，讨论近期工作，安排培训计划。
张天寒说话不紧不慢，条理清晰，数个议题不多时过了。
到了人事调整环节，会议室里的气氛明显变了些。
张天寒置于手里的文件，端起茶杯喝了口茶，目光扫过在座众人：《同志们，咱们今天还有个重要议题——人事调整。》
他顿了顿，等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过来。
《咱们党校啊，最近几年进了一批青春人，有活力，有干劲。
但有些岗位，还是老同志在顶着。》张天寒语气温和，但话里有话，《上面始终强调干部青春化，咱们得响应号召啊。不能让年轻人觉得，在咱们这儿没奔头。》
分管人事的副校长王明德点点头：《常务说得对。不过青春同志需要锻炼，一下子放到重要岗位，怕经验不足。》
《经验是干出来的。》张天寒接得不多时，《不给机会，哪来的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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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啊，有些青春同志已经表现得很不错了，就是缺个平台。》
他翻开面前的一份材料：《比如说，图书馆的秦风同志。》
会议室里静谧了一瞬。
几个副校长交换了下眼神。
秦风？
图书馆那个馆长？
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如何忽然被张常务提起来了？
《秦风同志去年考进咱们党校，在图书馆工作。》张天寒继续说，语气像在拉家常，《我了解了一下，工作很踏实。图书馆那些旧书，他一本本整理，分类，编目。这活儿不显眼，但费时费力。》
王明德插了句：《图书馆工作实在需要耐心。》
《不只是耐心。》张天寒从材料里抽出一张纸，《前两天纪委的王建国同志给我打电话，专门提到了秦风同志。》
《纪委？》有人下意识问。
《对，纪委。》张天寒把那张纸放在桌面上，《王处长说，秦风同志之前在纪委帮忙期间，表现突出，有大局观，对党忠诚。
他还开玩笑说，如果咱们党校觉得秦风同志不合适，他们纪委就要了。》
会议室里响起轻微的吸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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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的分量，在座的人都懂。
纪委要人——表面是玩笑，实际是肯定。
更关键的是，这话从张天寒嘴里说出来，意思就不一样了。
《同志们，》张天寒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纪委的同志这么说，咱们得反思啊。
这说明啥？
说明咱们对年轻干部的培养不够重视！
要是让上级领导知道，咱们党校有优秀人才不用，让人家纪委都看不下去了，这是什么性质的问题？》
他敲了敲桌子：《周部长是咱们党委书记，市委组织部部长。如果咱们这儿传出不重视人才的嗓门，别人会如何想周部长？嗯？》
这话说得重了。
在座的都是恍然大悟人。
张天寒把周天宇部长抬出来，就是在告诉所有人——这事不是他某个人的意思，背后有更高层面的考虑。
王明德赶紧打圆场：《张常务说得对，人才实在要重视。只不过……现在各岗位都满了，没有合适的空缺啊。》
《没有空缺就创造空缺。》张天寒语气平淡，但不容置疑，《离退休人员工作处，老李不是下个月就退了吗？处长位置空出来。》
《那样东西岗位……》有人迟疑，《要求正科级。秦风同志现在是副科，资历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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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历？》张天寒笑了，《资历是死的，人是活的。
对于贡献突出的同志，咱们不能照本宣科。
我建议，秦风同志晋升正科级，任离退休人员工作处处长。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图书馆这边，他还兼任馆长，过渡一下。》
他看向王明德：《王校长，你看呢？》
王明德心里快速盘算。
四周恢复了平静。
离退休人员工作处——清水衙门，没实权，但好歹是正科。
图书馆馆长兼任，等于给秦风留了退路。
这两个岗位都不涉及核心利益，没必要得罪张天寒。
《我感觉可以。》王明德点头，《秦风同志实在不错。青春，有冲劲，放到这个岗位上锻炼锻炼，合适。》
其他人见状，纷纷表态。
《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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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意见。》
《张常务考虑得周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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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天寒面上露出笑容：《那就这么定了。办公区尽快起草文件，按程序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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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结束，众人陆续离开。
王明德走到张天寒身边，低声问：《张常务，这个秦风……》
《是个好苗子。》张天寒收拾着文件，《王处长亲自给我打的电话，咱们不能不重视。
再说了，年轻干部培养，也是咱们党校的责任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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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明德点点头，没再问。
心里却在想：这个秦风，啥时候搭上纪委的线了？还让王建国亲自打电话？
他不知道的是，王建国的电话实在是打了，但不是为秦风要岗位——是张天寒主动打过去，聊了聊丁华荣案的后续，顺便《不经意》提到了秦风。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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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建国顺口夸了两句，张天寒就借题发挥了。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张天寒给了秦风某个正科，还顺便在党委会上立了威——看，我提的人，全票通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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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风对这些一无所知。
他正在图书馆三楼，对着终端整理一份古籍目录。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老王敲门进来说道，《馆长，刚才行政楼那边传消息，说此日开党委会，要调整人事。》
《哦。》秦风应了声，没在意。
党校人事调整多了去了，跟他有啥关系？
《听说……跟您有关。》老王压低嗓门。
秦风敲键盘的手停了：《跟我有关？》
《具体不清楚，就听说张常务在会上提了您的名字。》老王说，《仿佛是……要给您加担子。》
秦风愣了愣，随即笑了：《王师傅，您别听风就是雨。我一个图书馆馆长，有什么担子可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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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老王挠挠头，《那我先下去了。》
老王走后，秦风靠在椅背上，望着电脑屏幕。
张天寒在会上提他？
还说要加担子？
几分钟后，小刘回复：《刚开完。秦馆长，恭喜啊。》
他想了想，拿起手机，给张天寒的秘书小刘发了条微信：《刘秘，忙吗？常务那边此日是不是开会？》
《恭喜啥？》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您还不清楚？会上通过了，您晋升正科，任离退休人员工作处处长，还继续兼任图书馆馆长。文件这两天就下。》
秦风盯着屏幕，看了好几遍。
正科？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处长？
还兼任图书馆馆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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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置于电话，端起茶杯喝了口茶。
茶是清心草泡的，能静心凝神，但此刻他心里还是有点波动。
不是激动，是……意外。
他知道张天寒会有所表示，但没想到这么快，这么直接。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离退休人员工作处——清水衙门，但好歹是正科实职。
图书馆馆长兼任，说明张天寒还是考虑了他的意愿，给他留了退路。
这安排，很讲究。
秦风走到窗边，望着行政楼方向。
张天寒的办公区在三楼，窗户开着，能看到里面有人影走动。
此张天寒……做事真有一套。
既还了人情，又展示了自己的影响力，还顺便在党委会上立了威。
一举三得。
秦风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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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好。
正科就正科。
反正离退休人员工作处，该……也不忙吧？
他走回办公桌，继续整理古籍目录。
窗外的阳光斜照进来，在桌面上投出明亮的光斑。
这是人在家中坐，喜从天上来。不错不错，至少升了一级，31岁正科还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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