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玉倒不是担忧，而是在想，这个觅鹰盟和寻雁楼究竟有没有联系？倘若有，又是啥样的联系？
毕竟乍一听，还以为它们是同一个江湖组织呢。
《赵宴，你没有感觉觅鹰盟这个名字和寻雁楼很像吗？》
赵宴仔细一品，还真是，他扭头看向裴继安，裴继安也是一脸不解《你别看我，此觅鹰盟和我可一点关系都没有！》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啧！
看他急于辩解的样子，赵宴心下好笑，薄唇紧抿，修长的手指静静地划着茶杯边缘，思索着觅鹰和寻雁两者之间的关系。
一时之间，屋子里几人无话，只静谧地沉默着。
怀玉本来也是和赵宴想着同样的事情的，可她注意到了赵宴摩挲茶杯的手指，思绪就不由得被他修长剔透的手指引走了……
原来，他也有这个习惯啊。
怀玉暗喜，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找到了一件绝世珍宝一样，嘴角微翘，小心翼翼地将此发现藏起来。
半晌之后，赵宴开口道《十五年前王昀来到虎祐军，随后暗地里招兵买马，成立觅鹰盟，盟内成员我猜大都是徐公子这样家财万贯的富公子，外加紫萤、巽欢那样的貌美女子，其目的么，自然是为了四处筹集养兵之银粮。》
他总是能在繁杂的信息里提取出最有用、最关键的一条。
徐知白点头《公子说得一点不错，我自认与王昀相交甚好，对他的为人，也不得不赞一声。他待人温和有礼，出手豪爽，这一带的乡绅富豪，文人雅士，英雄豪杰乃至路边的小商小贩都受过他的恩，因此也大都愿意听他派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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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知白惭愧地叹息一声《我若不是无意重知晓了他的暗中面目，恐怕至今依然对他言听计从。》
听起来，这王昀竟是某个大大的好人？
赵宴对此不做评价，只对怀玉道《这觅鹰二字实在和寻雁有几分相似，寻雁楼由来已久，而逐鹰盟存在只不过十余年，不知王昀出于啥心理，才取了这样的名字。》
这就是断定王昀是有意取这么某个名字了，只是还不知道他为何如此行事。
闻言，裴继安手抖了抖。
他猛然想起了一个人，某个曾经惊才艳艳、却突然销声匿迹的紫衣士子。
随即他又摇了摇头，怎么可能，自己这是太思念有关她的一切，竟生出这种无稽之想了么？他神色莫名地瞧了瞧赵宴，又看了看怀玉，怀玉迎上了他的打量，笑问
《裴三公子想到了啥？》
裴继安朝怀玉一笑《没啥，就是突然失了神。》他慵懒地揉了揉眉心，《今日是有些疲惫了。》
今日发生的事确实太多了，从早到晚就没闲过，现下天色已晚，外头寒风凛冽，裴继安交待手下的人去结庐堂替怀玉报了个平安，强烈要求怀玉在寻雁楼歇下。
怀玉推辞不得，只得应了，决定就宿在寻雁楼后院专门预备的小偏房里。
赵宴自然喜不自禁，又是问热水又是问棉被的来回问了几遍。
这室内虽小，但五脏俱全，一应物事皆有下人侍女打理，哪里需要赵宴特意来问，眼瞧着前来铺床的侍女《嗤嗤》而笑，怀玉无奈地将赵宴又一次赶了出去。
赵宴在外头，隔着门还又道了一声《夜间凉，醒来别喝凉茶，实在渴了，叫秋月先温一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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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头的侍女正是秋霜和秋月，二人捂嘴含笑对望了一眼，秋月朗声朝外头道《宴公子放心吧，奴婢会伺候好姑娘的。》
说完又忍笑，待听到外头跫音渐远之后，才笑着来到怀玉跟前，替她打理头发《宴公子平日里鲜有笑脸，面无表情，奴婢们都以为他是个冷心冷情的人，想不到竟是个细致疼人的。》
怀玉看着铜镜里的自己，默了默。
赵宴，鲜有笑容么？
记忆中，他最爱笑了，即便是他被八王妃欺负得最惨的时候，浑身上下都是伤，也还是笑着安慰哭得一塌糊涂的怀玉不要哭。
这样爱笑的赵宴，如何会是秋月口里冷心冷清的那个赵宴呢，怀玉问《你叫秋月？》
怀玉来往细细打量了她们二人，果不其然二人皆一身青色窄袖冬衣，同样扎了两只如意小发髻，一样清丽秀气的面容，唯一不同的，是秋月发间的珠钗是粉色，而秋霜的是银色。
秋月应了是，又指了指另同时正往火盆里添素香的秋霜，含笑道《她是秋霜，奴婢的孪生妹妹。》
怀玉见她二人虽说是侍女，但说话举止自有风骨，料想她们必定也是寻雁楼培养出来的人，因又道《他平日里都做些什么？》
秋月灵巧，清楚怀玉说的这个他，自然指的是宴公子了。
《别的奴婢不清楚，宴公子向来不要贴身丫鬟伺候，甚至连个小厮也不带，平日里奴婢们也就饭间或端茶送水时偶见到他，要么就是在看书，要么就是沉眉发呆，安安静静的，也不爱说话。》
秋月说着笑了起来。
《宴公子喜静，人也静谧，静得不像人间的人，到像天上清心寡欲的神仙。我们一众下人都在说呀，遇到宴公子的时候，那是气也不敢大声出，脚步也不敢踏重了，就怕惊了他，把他给惊飞了。这么个好脾气的公子，要是飞走了，可叫奴婢们哪里寻去……》
一语未必，秋月已是笑弯了腰，秋霜嗔了她一眼，她才堪堪收住笑，对怀玉道《这可不是奴婢瞎编的。奴婢有一次进书房送茶，进了屋却不闻一丝声响，正纳闷呢，却瞥见宴公子临窗站着，也不说话，奴婢置于茶出了门来，再去换茶时，他还是原来的样子一动不动，送去的茶凉了好几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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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近些日子，有姑娘在，宴公子才有了些人气儿。》
怀玉含笑听着，心头微苦，她太恍然大悟每次临窗而立时的心境了，思及那样某个茕茕孑立、形单影只的赵宴，身边某个知冷知热的人也没有，怀玉心头一痛，摆手道《你们也自去歇息罢。》
秋月和秋霜闻言，将备好的干净衣物往架上放了，秋霜道《这些都是一早就预备了的，姑娘明儿可自取。》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说罢，便去了外间的榻上歇了。
怀玉失笑看了看架上的衣物，竟是男装女装都备好了，方才秋霜的话，显然是清楚自己不喜下人在跟前伺候穿衣。
赵宴这果真是，细致疼人呐
四周恢复了平静。
怀玉这么想着，站了起来身挑了挑桌面上快要熄灭的半截蜡烛，复又落座来，手支着头，眼望着蜡烛，眼底明明灭灭。
待蜡烛燃尽之时，已是夜深人静，怀玉叹了口气，摸黑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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