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香也是回去睡了个午觉后,才发现胳膊仿佛伤着了。
酸酸的、钝生生的疼,一动就疼,不过倒也不严重。
她把事跟草儿说了,草儿埋怨她逞强。说是这么说,还是去找来治跌打损伤的药酒,去了她屋里,让她把衫子褪了,给她擦药酒。
这种治跌打损伤的药酒,要擦上后使劲儿揉搓,把药效搓进皮肉里才有效。晚香只穿了件肚兜,光着膀子让草儿给她擦药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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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间,又是龇牙咧嘴又是呼疼且不提,秦婶都听到动静跑进来问到底如何了。
夏天的饭都简单,晚上秦婶做了凉面。
白白细细的面条,下面铺了一层黄瓜丝,上面淋了酱、醋、芝麻、香油和蒜泥,用筷子拌开,阵阵蒜香味扑鼻而入。
闻着就让人胃口大开!
还有桂花酒酿,早就煮好了放凉,二常一口凉面,一口酒酿,吃得满头大汗。晚香用帕子给他擦了擦汗,道:《你慢些吃,别急。》
可小孩吃饭哪懂得细嚼慢咽,再加上天实在热,这会儿太阳早已落山,只有晚霞还未退去,院子里的树纹风不动,闷得让人发慌。
《这天,莫怕是要下雨了。》秦婶道。
晚香也觉得要下雨了,赶紧下一场雨,也能凉快一些。
等吃完饭,晚香也出了一身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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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她万分想念她宫里的那尊冰釜,放一座冰山在里面,找两个宫女太监在一旁摇扇子,整间宫室都是凉爽的。
晚香暗忖道,站了起来,让草儿帮她烧水,她打算沐浴。
书里总说美人无汗,该说是富贵人家的美人儿才能无汗,搁在这种地方,香美人也成了臭美人儿。
草儿应着去了,晚香准备回屋先洗把脸,这时院门突然被人敲响了。
《谁呀?》秦婶一边应着,同时去开门。
晚香也挺好奇,这眼见天就快黑了,谁上家里来?想到这里,她停下脚步,站在屋檐下往大门处看。
人很快就进来了。
是数个妇人,年纪都在三四十岁的样子,长得又高又壮。
晚香总感觉这数个人有些眼熟,但一时又想不起是谁,倒是秦婶的脸有些白,欲言又止的。
《你就是乔秀秀?》
晚香点点头:《你们是?》
这时秦婶早已跑到她旁边来了,在她耳边道:《是族里的人,她们……》
还没说完,那边已经说话了。
《你不用管咱们是谁,跟我们去一趟宗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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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起宗祠,晚香的目光当即一凝,可没给她反应的机会,这几个高壮的妇人早已扑过来了,二话不说就钳住她的手。
晚香痛呼了一声,她的胳膊本就伤着,这几个妇人下手甚重。这也就罢,她们准备的很充足,还带了绳子来。
《嫂子!》二常扑了过来。
《小孩子家家的别捣乱,到边上去!让你嫂子去宗祠是族里的意思!》其中一个妇人道。
二常也不管,只扑腾着手脚不依不饶,秦婶抱他不是不抱他也不是。草儿跑了出来,见到这一幕也有点呆住了。
《秀秀姐!》
晚香强忍着疼说:《你快去找十七堂婶,还有石头哥。》、
《你这次找谁都没用。》某个妇人冷笑道。
随着她的话声,天上一声惊雷响起。
*
夏天的雨,总是来得比人想象中更快。
这边,数个妇人将晚香推推搡搡推出大门,已经有豆大的雨点往下砸了。
早就有人听到动静来了,此时躲不是不躲也不是,有的早已往家里跑了,还有几个人站在别家的屋檐下往这里看。
《真是倒霉,雨来的这么快,快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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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不多时就走了了这个地方。
门里跑出来个人,跌跌撞撞的,正是草儿,同时哭着同时就往巷子里跑去了。看热闹的寥寥几人面面相觑,这时雨也下大了,只能各自归家。
过了一会儿十七堂婶来了,一同来的还有乔石。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方才草儿去屋里找他们,说的也不甚清楚,只说家里出事了,两人进了屋里,还是听了秦婶叙述,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那几个妇人不是别人,其实也是乔氏一族的族人,就如同三堂奶奶一样,每次只有族里有妇人犯了啥事,她们才会出现。
而此日看此架势,事情决然不小,不然也不会用绳子把晚香捆走。这种待遇,也只有在那种犯妇身上才会发生。
四周恢复了平静。
诸如偷盗、□□,乃至人命。
别看秦婶一把岁数了,她也慌了,说完后就把乞求的目光投注在十七堂婶和乔石的身上。
乔石二话不说就往外冲,十七堂婶冲了出去,一把将他抱住。
《你去哪儿?》
《我去宗祠!》
雨哗哗下着,打得人睁不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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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宗祠做什么?》
《我去……》
《那是你能去的地方?你跟我回去!》十七堂婶大声喝道。
《娘!》
《快跟我回去!》
《娘,秀秀……》
《你跟我回去不回去?你跟我回去,我有话跟你说!》
两个人影很快就消失在一片雨幕之中。
雨声大作,隐隐还有雷声。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屋里两大一小,眼神绝望。
始终被秦婶抱在怀里的二常,忽然从她怀里挣了出来。
《二常。》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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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常擦了擦脸上的眼泪,道:《我去找先生救嫂子。》说完,就往外面跑。
秦婶同时喊着,同时拿起伞追了出去。
*
晚香被扔在地上。
数个妇人骂骂咧咧地离开了,估计是去换衣裳了。
屋门紧闭。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晚香从没有来过宗祠,只路过时瞧过,这里给她的印象就是一栋比寻常屋宅要高大许多、用青砖黑瓦盖起的房子。
大门常年紧闭,只有祭祀时,或者族里出了什么大事,才会让人进入。
没想到此日她竟然有这个待遇,都动用宗祠了。
晚香很冷。
也很疼,胳膊疼,浑身都疼。
她身上已经被淋湿透了,方才的闷热一扫而去,企望的凉爽没想到竟是用这种方式降临。
她缓了一会儿,才挣扎着坐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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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了瞧四周——就是一间很平凡无奇的屋子,里面空无一物,只墙上点了一盏灯。
门忽然从外面打开,进来了两个中年妇人。
《走吧。》晚香被拖了起来。
走了一段很短的路,但对被折腾了这么一遭的晚香来说也是到了极限,进去后,她就跌倒在了地上。
《乔秀秀。》
晚香抬起头来,摆了摆面上的水,才看清坐在上首处的人。
《咱们又见面了。》三堂奶奶笑着道。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晚香看着她,没有说话。
这时,迈入来某个人,小声跟三堂奶奶说了句啥。
三堂奶奶颔首。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不多时,有两个人被领了进来,正是乔申和马氏。
《知道今儿找你来是做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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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堂奶奶面上在笑,眼中却一丝笑意都无,《乔秀秀,我没想到你看着是个听话老实的,没想到竟会做出这等事来!》
啥事?
她做了什么?
晚香不解。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她哪清楚,有些流言都是当事人最后一个清楚,尤其是这种见不得人的事。别看外面疯传,可就这么大个镇,谁不认识谁,自然没人会往她耳里传,甚至连她身边的人都没人敢说。
三堂奶奶也不意外她是个这么反应,敢直接认了那才叫人惊奇。
《罢了,好言难劝找死的鬼。当初我劝你,你不愿意听,据说马氏也上了你家门好几趟,就是为了给你寻个良配。我们这些做长辈的,该做的也做了,不该做的也做了,现在这样也怨不得我们。》
《敢问三堂奶奶,我到底做啥了?》晚香强忍着冷意询问道。
三堂奶奶偏开了脸,一副不想与她多说的样子。
马氏上前一步,冷含笑道:《都这种时候了,乔秀秀你还在装傻,你不会真以为你和那顾秀才的事没人知道?》
晚香忍不住打了个激灵,说不上是冷的还是被惊的。
难道说她和顾青砚单独相处,被人看见了?
几乎是下意识,她就思及了前天发生的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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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平时很注意,就怕被人看见她与顾青砚来往,只有那回,发生了那样的事,她一时慌了往回跑,根本没注意到路上有没有人注意到自己。
马氏那是自然没漏掉她惊疑不定的样子,冷笑一声道:《看来你心里也有数,那我不就重复你做的那些脏事了。你身为我乔家妇,守寡之身竟然跟人暗自私通,你可知私通之罪在族里是如何处置的?》
轻则自己吊死,重则浸猪笼。
晚香脑海里浮起此念头。
三堂奶奶瞥了马氏一眼,置于茶盏道:《你倒也不用这么吓她,到底做了乔家的媳妇一场,又是你大伯兄亲手养大的,侍候了老两口一场不说,还嫁了你那体弱的大侄儿,帮忙操持家务,照顾幼弟,没有功劳,也是有苦劳。》
三堂奶奶又目光投向晚香,缓缓道:《按理说,你闹出这种事,镇上风言风语都在议论,是不能轻饶你的,哪怕是为了正族里的风气。
马氏干笑了下,往后退了一步:《三堂婶说的是。》
《可我终究念你吃了不少苦,也是个苦命人,有时候做了错事,也情有可原。这样吧,就让你婶子替你择个外镇的人嫁了,以后莫要在河田镇露脸。》
《三堂奶奶,就算要定我的罪名,能不能容我申辩,我和顾先生并不若……》
上首处,三堂奶奶忽然重重地拍了下案几,打断了她的嗓门。
《乔秀秀,我劝你莫要攀咬其他人,那不是你能攀咬得起的。识趣点,就什么也别说,听从了我劝你的话,就让这件事这么过去了。》
晚香怔怔地看着三堂奶奶的双眸,对方并没有在跟她说笑,也不是兜圈子。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其实想想也能恍然大悟,某个是受族里重视的先生,她只不过是某个寡妇,就算两个人什么也没发生,但有人会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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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有人信。
这世上对女子就是这么苛刻,一旦有啥流言蜚语,且不问究竟,就是女子的错。
哪怕不是女子的错,可能是意外被人轻辱了,或是不小心被损了闺誉。小门小户的,父母羞于对人启齿,匆匆忙忙把女儿嫁了。若是在富贵人家,能遮掩住还能有一线生机,遮掩不住就是个病逝的下场。
三堂奶奶很明显在告诫她,如果再继续攀咬,可能她最坏的下场早已不是随便找个人嫁了,而是……
《我要见顾先生!》晚香道。
《乔秀秀,你莫要给脸不要脸!》
《我要见顾先生!》晚香抿着嘴,扬着脖子很坚决地道,《我要见顾先生,我要见他!三堂奶奶,你就算不答应我,就算强行把我嫁出去,我若执意想见,还是能见的!》
《你在威胁我?》
《我要见顾先生!》
这时,马氏走了出来。
《三堂婶,侄媳有话跟您说。》
三堂奶奶看了她一眼,站了起来,两人连同乔申一同去了另一间屋子。
《三堂婶,要不就让她见吧?》站定后,马氏小声道,《侄媳早就料到这乔秀秀是个难缠的,是以早就提前安排好了。》
《怎么安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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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氏附在她耳边,嘀嘀咕咕说了一点话。
听完,三堂奶奶瞥了她一眼,含含笑道:《你倒是个聪明的。》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马氏干笑:《这不是实在没法子,这乔秀秀别看她青春,鬼主意贼多。侄媳之前就想过这事,以她的性格,就算咱们把她嫁出去,她和那边还没断,肯定不会甘心,还得出来作妖,索性让她见了,趁早死了这个心,老老实实嫁人去。》
《你考虑得不是没道理,就这么办吧。对了,人呢?》
《一会儿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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