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0091【丰收】

北宋穿越指南 · 王梓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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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0091【丰收】

汉中盆地的多雨季，要比长江流域迟两个月。

正是农历七月初，玉米早已开始授粉，水稻再过二十天也该陆续收割了。

朱国祥穿好衣服起床，墙壁上贴着喜字。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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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有容还在睡觉，困乏得不行，破天荒没有早起。

朱院长丧妻十年，一直没有作风问题，穿越后又体质改善，昨夜开荤折腾了大半宿。

刷牙之时，正好撞见严大婆。

严大婆满脸笑容，称赞道：《青春人体力就是好。》

《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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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普通的一句话，让朱国祥颇为尴尬。

沈有容还是很矜持的，架不住朱院长太猛，后半程叫得特别大声，这破茅屋的隔音效果就别指望了。

直至快要吃饭，沈有容才穿好衣服出来。始终红着脸，低头不敢见人，只是默默扒饭。

早餐过后，朱国祥带着白祺出门，来到新建成的村学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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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村学，几间茅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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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生刚好有十个，年龄最大者11岁，年龄最小者才6岁。即便朱国祥免收束脩，村民也不愿把孩子送来，因为几岁大的孩童已能帮忙割草了。

这些学生当中，仅仅只有两人，不是白家及其宗族子弟。

等待片刻，发现学生少某个，朱国祥问道：《白禛呢？》

有个小屁孩举手：《白禛病了。》

朱国祥也懒得多问，说道：《今天上午不学字，跟我到山上学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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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得此言，九个孩童欢呼起来。

屁股后面跟着一串小猴子，朱国祥踱步上山，来到玉米地时，那里已有许多佃户在等候。

朱国祥对佃户们高声言道：《人分男女，畜生分公母，这庄稼也分雌雄。看到玉米杆顶部没有？开花的便是男人，花粉是男人的种子。下面抽丝的是女人，花粉落到花丝上，就算男人跟女人行房了，就能结出粮食来。听懂了没有？》

《听懂了！》

佃户们说着说着就笑起来，数个中年妇人笑得特别大声，而那些小妇人则羞红着脸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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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国祥继续说道：《这玉米授粉，一般靠风吹。但我们没种多少，全靠风来做媒婆，就有男的讨不到婆娘，就有女的嫁不到汉子。是以啊，咱们种庄稼的，此时候就该来做媒婆。》

如此通俗的描述，佃户们全都听明白了，而且感觉格外有意思。

朱国祥叫来这些佃户的头头：《曾大，我明年可能要搬走。你脑子好使，今天我说的话，你一定要记住了。明年有谁不懂，你要教会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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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俺记忆中！》

曾大颇为振奋，认为自己成了朱相公的首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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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国祥说：《就算玉米种得多，风也足够，但倘若天气特别热，这玉米授粉还是得靠人。嗯……就好似伱热得受不了，晚上抱着女人也没心思做那事。》

《哈哈哈哈！》

众人闻言再度大笑，曾大也扭头目光投向老婆。

真的，都不用刻意去背诵，在场之人全都记忆中牢靠了。就是天气太热，人不想啪啪啪，玉米也不想啪啪啪。

朱国祥又说：《这人啦，两口子喜欢入夜后办事，玉米却喜欢上午办事。辰时两三刻钟，到巳时两三刻钟，是玉米最愿洞房的时候。想要多打粮食，就该此时候来给玉米做媒。婚期不长，只有七八天时间，错过了黄道吉日，玉米可就生不出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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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个小学生，茫然望着朱老师，他们听得半懂不懂。

朱国祥自制了二十个取粉器，用竹竿、木板和麻布口袋做成。他先示范如何取粉，再把取粉器分给众人，手把手的督促教导起来。

待佃户们取完这块地的花粉，朱国祥又开始授课：《这些是花粉，这些是粉囊，这些是颖壳。我们给玉米做媒，只要花粉，不要别的东西。筛子拿来，把花粉筛出，去除多余杂物。》

佃户们学得极为认真，这关乎他们今后的温饱。

筛完花粉，朱国祥又拿出自制授粉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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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玩意儿用竹筒做的，开了数个小孔，通过抖动将花粉撒出去。授粉之时，花丝也要剪去一部分，朱国祥一边授粉同时说：《阴雨天不好做媒的，你们平时去做客，也不会在下雨天出门嘛。玉米授粉，该选个好天气明媒正娶。》

等佃户们都学会了，再去另一小块地，重复刚才的所有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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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确认佃户完全掌握，朱国祥才留下取粉器、授粉器，叮嘱道：《记住，婚期只有七八天，每天上午过来给玉米做媒，最好是在辰时两刻到巳时两刻！》

《俺记住了！》佃户们纷纷喊道。

朱国祥笑着说：《你们忙吧，不用送我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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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曾大作为佃户代表，还是把朱国祥送下山去，他早已自命为朱相公的大弟子。

回到村塾，学生们被放回家，下午还得来继续上课。

白祧跟数个堂兄弟，蹦蹦跳跳走了学校，回去向祖父汇报上午的课程。

四周恢复了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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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宗望询问道：《此日学了啥？》

白祧回答说：《先生带俺们上山，去给玉米做媒。》

《做媒？》白宗望有些迷糊。

白祧解释道：《就是玉米要结婚了，俺们要给玉米做媒婆。》

老白员外似乎……听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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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孙子打发走，叫来管家之子陆安，吩咐道：《这几日，你不用做别的事情，到山上去看佃户怎么伺候玉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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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陆安始终在跟着朱国祥学种地，已经快成为种稻专家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就到水稻收割时节。

全村都忙碌起来，喜悦中又带着忐忑。只因秋收来临，意味着秋粮也该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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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秋两季的正赋，其实并不算多，大概10%而已（按田等计算），农民通通负担得起。

真正怕的是苛捐杂税，总伴着粮赋一起征，杂税往往是正税的好几倍！

如今的大宋，烈火烹油，鲜花着锦。

河湟地区拓土千里，西夏一直被压着打，辽国也逐渐日薄西山。朝堂大臣，高唱赞歌，都说大宋进入了太平盛世。

既然大宋如此辉煌，官家也该享受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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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今年，宫里新建成保和殿，房屋共有七十五间，修得那叫某个富丽堂皇。各种经史子集，都被搬去保和殿收藏，宋徽宗又在全国搜罗文玩字画，总得把那么多新房子给塞满不是？

保和殿不算啥，今年还落成了新的延福宫。

面积也不大，比原有皇宫更小。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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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就是北宋的皇宫面积，差一点直接翻倍而已。盛世气象啊！

既然是盛世，唐朝旧礼也不能用了，配不上大宋的独特气质。宋徽宗亲自撰写文案，交给议礼局完善，就此废除开元礼，朝廷改用大宋政和五礼。

皇宫扩建了，礼法修订了，还得有相应身份配套。

宋徽宗在梦中被太上老君召见，老君坐在殿上，对宋徽宗说：《尔奉承天命，该当振兴吾教。》

是以宋徽宗下诏，在全国范围内寻找道经。他要建立道教学校，编修《道史》。也不晓得工作人员当中，有没有某个叫黄裳的，上班摸鱼写出一本《九阴真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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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宋徽宗还下令，要给天下道士评职称。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道士职称此时正拟定当中，将设道阶二十六级、道官二十六等。

某个叫王老志的野道士，连度牒都没有。原本只是个山东文吏，自称获得钟离真人授法，遂被宋徽宗招进京城。先是赐号《安泊处士》，复又封为《洞微先生》，赐下豪宅跟蔡京做邻居，当朝重臣前来拜访者络绎不绝。

不仅如此，升定州升级为中山府，苏州升级为平江府，润州升级为镇江府。拉开了徽宗朝州升府的序幕，府级行政区越多，就说明天下越富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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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多的时候，北宋在全国设有37府，其中22府是宋徽宗升上去的。他某个人的建府数量，比北宋其余皇帝的总和还多。除了听起来更风光，以及增加行政开支外，像是……没啥卵用。

天下百姓，沐浴圣恩，幸福安乐。

比如牛筋，五等户七家凑一条，四等户一家就得交一条。若没有牛筋，折算成钱财也行，说是要送到西北去制作弓箭。

上白村的百姓也很幸福，官府居然不催征往年欠税了。也就今年的杂征，莫名其妙又多了几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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稻谷晾晒归仓，陆安喜滋滋前来汇报：《老爷，朱相公种的那块田（约0.4亩），今年打了154斤谷子（不是大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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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是多少？》白宗望问。

陆安回答说：《不到120斤。》

古代计算稻田亩产，有时是《出米若干石》，有时又是《出谷若干石》。

按照没有脱壳的稻谷来算，宋代的水田亩产大致如下：黄河流域100斤，长江中游200斤，淮南地区300斤，浙东福建300—360斤，太湖地区540—630斤。

汉中这边的水稻亩产，跟淮南、浙东相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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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真是仙法！》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白宗望闻言大喜，朱国祥指挥耕种的那块稻田，面积连半亩都不到，就能多收三十几斤谷子，等于每亩可以增收七十斤！

老白员外实在坐不住了，问道：《山上的玉米，何时能收获？》

陆安回答：《已经结籽了，朱相公说，可以煮嫩玉米吃。但距离收割，恐怕还要再等二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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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那俺就等着。》白宗望的心情有些激动。

还不到二十天，陆安就归来汇报，说有几块地的玉米早已开始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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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宗望带着白大郎，坐滑竿上山去。

只见许多佃户，此时正地里掰玉米，一筐一筐往家里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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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国祥此时正旁边监督，见白家父子来了，抱拳作揖道：《老员外安好，大郎安好！》

这是抗虫抗旱的高产良种，玉米结得又大又饱满。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父子俩回礼之后，迫不及待想清楚产量。

朱国祥说：《还未晒干，也没脱粒，尚须再等几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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佃户们把收来的玉米，或是挂在屋檐下，或是放在平地里晒。几天之后，开始喜滋滋剥玉米粒，他们已经感受到这玩意儿的高产。

朱国祥抓起一把玉米粒，心头想起儿子所言。

如果真能变异，种子能够不退化……

又过数日，玉米粒晒干。

白家父子再次上山，而且还带了大秤。一箩一箩挨个称重，总计584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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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没化肥就是这般低产。

朱国祥对此感到惋惜，他带来的玉米良种，即便种在贫瘠山地，倘若有化肥的话，轻微地松松就能收获近千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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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宗望却是双眼圆瞪，询问道：《朱相公，你种了几亩玉米？》

朱国祥说：《总计一亩多。》

白宗望又问：《玉米这般高产，能不能只种玉米，不套种那红薯和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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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国祥解释说：《豆子是给玉米补肥的，红薯也能高产。如果全部种玉米，一来肥力不够，二来栽种太密，产量反而要降低。》

《可惜了。》白宗望叹息。

白大郎说：《爹，不可惜。这才种一亩多玉米，都快赶上两亩上田的稻子了。》

朱国祥担忧种子退化，提前给他们打预防针：《玉米乃海外之物，明年再种，可能水土不服，亩产降到两三百斤。》

《两三百斤也好，比种粟米划算！》白大郎兴奋道，他对这事儿非常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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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扶俺起来。》白宗望说。

白大郎和陆安，连忙搀扶老白员外站了起来。

白宗望鞠躬长揖：《俺代百姓谢过朱相公，这玉米……能否卖给俺一百斤留种？》

朱国祥笑着说：《陆提学那里，要送三十斤过去。向知县那边，要送十斤过去。本村村民，各家卖一点，总计二十斤。老员外想买，今年只能买五十斤。剩下的，我要运回大明村。》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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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斤也行，能种多少亩？》白宗望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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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国祥说：《选种时，要挑那些颗粒饱满的。五十斤玉米选种，按照这种间作套种之法，应该能播三十几亩地。》

种三十亩玉米就够了，白宗望言道：《俺用三百斤稻子，换这五十斤玉米！》

《可以。》朱国祥并不狮子大开口，他也想玉米能够早日推广。

玉米丰收的消息，短短几天之内，就传遍整个上白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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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来换种的村民络绎不绝，朱国祥干脆提高额度，总共换给村民四十斤玉米。并反复叮嘱，选种时要优中选优，莫要选了劣种影响下一代。

老白员外看着挑回家里的五十斤玉米，他感觉，白家的辉煌时代要来了。

这个地方水田不多，山地却多得很，倘若全都种上玉米……

朱国祥的威望空前高涨，他如今走在村中，村民见了立即让路，恭恭敬敬等他过去。而且，皆发自内心，并无半点强迫。

当初朱铭瞎编的故事，也重新被村民们记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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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民们坚信不疑，玉米乃海外仙人授种，朱相公肯定遇到过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