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0039【八股文】

北宋穿越指南 · 王梓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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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0039【八股文】

老白员外，就是上白村的天。

此话并非戏言，来自赋税的压力，他直接就扛下了，村里仿佛啥都没发生。

至少，在夏粮开征之前，村民不会有任何感觉。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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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起这事，白崇彦就盛怒不已：《为政一方，鱼肉百姓，简直无耻之尤！》

李含章听得有些无奈，只因他爹也是催税人，况且还是向知县的上线。

县里交给州里越多，他爹就能截留越多，朝廷对此早已默认。

向知县唯一的问题，仅仅是吃相太难看。

《不说这些，去寻朱大郎吧，》李含章避谈此事，转移话题道，《昨日听得许多经义新解，俺决意推迟回洋州，多留几日请教学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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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崇彦说：《朱大郎小小年纪，便已贯通三经，简直难以想象。就是不知道，他的时文写得怎样。》

李含章说：《时文定也不俗。》

《那可不一定，》白崇彦道，《就说洋州书院的守道兄，俺与他学识相当。可写起时文来，却总不如他写得好。》

李含章叹气道：《俺也是这般，时文上不去，考进士总差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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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闲聊着，两人结伴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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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郑泓，这胖子还在睡懒觉，连早饭都不起来吃。

来到沈有容家，老远就闻到一股粪臭味。

白崇彦走近了一看，瞬间捂鼻退后。

好家伙，肥土堆本就掺了鸡粪，此时竟用水往上淋。淋了水还不算，就像搅拌水泥一样，把堆出的粪土给拌匀，然后直接上手搓粪土团子。

贯通三经的小朱秀才，此刻坐在茅房屋檐下，飞快搓着粪土球，双掌沾满了尿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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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这这……实在有失体统。》白崇彦惊呼道。

朱铭双掌还在继续干活，扭头回望，一脸无法：《我也不想啊，这是仙人传授的法子。》

李含章无语道：《仙人就授你搓粪球之法？》

《不是授我，而是传授给我爹。》朱铭纠正道。

这仙法，太不堪入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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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公子退得老远，总觉眼前场景不真实，怀疑自己还没有睡醒。

好大某个粪土堆，全都得搓成粪球。

父子俩都在搓，等搓好四五十个，朱国祥就往粪球里，细细点下玉米种子，随后搬去菜畦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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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娘子家的菜畦，已被一切平整出来。

点了玉米种的粪土球，被朱国祥整齐码放在平地。旁边还放着个筛子，筛出细土淋在粪球上，又撒上一点草木灰，接着泼水浇湿就算完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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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气候温暖，再过二三十天，从粪球里长出的玉米苗，就能挑到山地里去移栽。

倘若遇到降温，须得等三四十天。

朱铭这种跳脱的性格，让他搓一上午粪球，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但没办法，必须忍着，就当锻炼意志力。

唉，还是做官来钱财快啊，种地发家太特么费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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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崇彦和李含章，都没见过这种播种方式，虽然极为嫌弃，却又忍不住想看。况且一看就是两个钟头，颇有成年男子围观挖掘机的神韵。

直至中午时分，粪球总算搓完。

朱铭把双手洗了又洗，老有洗不干净的错觉，不禁悲从中来——他的两位女朋友，就这样被无情玷污了。

李含章拿着时文上前，距离一米多就停下：《成功贤弟，可否为愚兄看看时文？》

三分请教，七分考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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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朱铭不擅长时文，李含章反而心理平衡了。就像遇到一个尖子生，数理化科科满分，结果发现他的作文，跟自己一样写得普通，这多少能让人感觉舒服些。

《我也不太懂时文，随便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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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铭顺手接过，抄了张板凳落座，认认真真阅读起来。

读罢，朱铭好奇问道：《你做经义文，可有啥固定格式？》

李含章详细说：《破题，原题，讲题，使证，结尾。破题俺颇擅长，使证则力有不逮，总不能做得进士文章那般畅快。俺的时文老师，也多番纠正过，只是……只是写起来就容易生乱。俺去京城考了两回，越考越艰难，老师都不知该怎样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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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朱铭那是自然不会写八股文，但他清楚八股文的流程，而且欣赏过一些明代奇文。

细细对照格式，此时的经义文，已具备八股雏形，只不过叫法不同而已。

经义文：破题、原题、讲题、使证、结尾。

四周恢复了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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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股文：破题、承题、起讲、（入题、起股、中股、后股、束股）、大结。

其中最大的区别，就是正式议论部分，宋代经义文能够随意发挥，而明代八股文细分了好数个步骤。

朱铭不清楚该如何说，又问：《可带了范文？》

白崇彦递上《时文选编》：《近十年的好文章，都在这个地方面。》

朱铭随意翻到中间，选了一篇来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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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遗憾，纵然写得非常好，但不符合八股格式，放到明代肯定要落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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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第二篇，同样如此。

始终读到第九篇，最终出现八股格式，朱铭说：《研墨。》

白崇彦下意识跑去研墨，研着研着，又觉得不对，自己咋这么听朱大郎的话？

无所谓了，先研墨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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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铭拿来小孩子的毛笔，直接在那篇文章划竖线。

一切标注完，朱铭把书递回去：《照着此格式写文章，或许就能轻松得多。嗯……我也是瞎蒙的，或许说得不对。》

划出一段，标记《入题》。再划一段，标记《起股》。又划一段，标记《中股》……

两位公子哥，盯着文章和标记仔细研究，再对照书上的其他范文，不多时就觉察出有什么问题。

白崇彦说：《这种细分的格式，像是写起来更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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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李含章皱眉道：《确实更容易，但分得太细了，全无发挥的余地。》

《也不能如此说，》白崇彦反驳道，《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分得再细，具体写啥，还得看俺们的学问。》

说得直白些，经义文的论证过程，没有任何格式可言，考生可以通通自由发挥。文学天赋好的，能写得天花乱坠。文学天赋差的，却很难脱颖而出。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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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股文呢，格式细分，对文字要求没那么高，缺点是让人束手束脚。

就看这二位如何选择。

当日下午，他们就对照着八股文格式，认认真真写了一篇时文。

效果可谓立竿见影，文章水平肉眼可见的在提升。

李含章突然来一句：《莫与旁人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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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崇彦立即会意：《对，不能说出去。》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两人都不傻，此套路必须藏起来，多一个人清楚，他们就多一个竞争对手。

置于文章，沉默许久，李含章问道：《这朱家父子，恐怕不是海商那么简单吧？》

《实在，》白崇彦道，《恐怕是书香世家，得罪了哪个权贵，从广南逃到这个地方来避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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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含章说：《不论来历如何，都承了他的情。若俺真考中进士，今后必有厚报。》

白崇彦说：《我倒是想早点看看，他们的秧苗能长成啥样。》

事实上，长得不咋样。

两人每天练习时文，郑胖子每天缠着听故事，稻田里的秧苗也最终发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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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有村民路过育秧田，都认为朱相公翻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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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国祥的育秧法子，跟传统法子相比，不但没发现啥好处，甚至秧苗还长得很慢。

在精于耕田的村民眼中，这些秧苗已经废了。

长得慢，说明根不好。

根不好，今后就不耐旱，况且得加大施肥量，否则结不出饱满的穗子。

陆安实在忍不住，跑去汇报消息：《老爷，姓朱的是骗子，他育出的秧苗，一看就根浅苗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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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他继续种，等收稻子的时候再说。》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老白员外的关注点，早已不在此上面。

汉中这边的夏粮，从五月开始征收，一直持续到七月底截止。往年拖欠的田赋，跟夏粮一起上交。

向知县让地主们摊派，等是以让地主催税，不管收不收得够，地主都得把承诺的税款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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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老白员外不愿当恶人，还是得白福德五兄弟出马。

他已让做押司的白二郎，取消了白家兄弟的长名衙前资格。下一步，就是转为轮差衙前，负责催税包赔，让他们冲锋打前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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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再次发生。

白家五兄弟的长名衙前差事被取消，又听到要催征往年欠税的消息。长期协助催税的他们，瞬间恍然大悟是啥意思，随后……直接跑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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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的房产、田产，通通不要，只拿了些浮财，携妻带子连夜开溜，举家逃去黑风寨做土匪。

老白员外，有些傻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