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君心
那天之后，雨秋平和少女之间，多了一些微妙的感觉。
既有因为身份带来的微妙隔阂，同一时间，也只因少女那《意中人》三字，仿佛捅破了两人间的窗户纸，让雨秋平和少女间多了一些暧昧。
雨秋平这几天的训练，格外认真。他比平时任何时候都要努力，白天努力练兵，中午会自己读一点兵书向左右的前辈们请教问题。下午和少女一起练习武艺。他要变得更强，他要建功立业，他要达到能够配得上少女的地位。
少女看雨秋平练得满头大汗，不觉得有些心疼。是自己的身份害的他不得不如此拼命。她盈盈上前，递上一条毛巾，用温柔的嗓门说道：《平君，休息一会儿吧，别太累了。身体要紧。》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听路过四楼的侍女说，平君每天晚上房间里的灯都会亮到凌晨。》少女心疼地看着雨秋平的黑眼圈，《别太拼了。》
她不知道，雨秋平正熬夜为她折红叶。
《不行。》雨秋平接过毛巾，随手擦了擦汗，就又递给了少女，《没有多少时间了。》
雨秋平看了一眼枝头早已几乎不剩下几片叶子的枫树林。
《枫叶快落完了。》
《反正立刻就要落尽了，到时候我就不来了。》
少女忽然一怔。自己早日里无意间的一句话，就给他带来了这么多的困扰么。
《平君，其实…》少女犹豫着该如何开口解释，但是一向很骄傲的她不那么愿意低头认错，承认自己说的是气话。
《没事。》雨秋平虽然不知道少女想说啥，但还是下意识的摆了摆手，打断了少女的话。他在这几天里，早已陆陆续续地把折好的红叶一车一车地运进了骏府城，现在就寄存在朝比奈家的府邸里。他正盘算着，究竟该在哪天，把这些红叶都挂上去，给少女一个惊喜。顺便，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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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达自己的心意。
昨日刮了大风，本来就没剩几片的红叶，现在更是所剩无几了。
要不，就明天吧。
9月1日清晨，骏府城北门的城门刚才打开，等待多时的朝比奈泰亨带着一些侍从以及雨秋平和他自己的两百部下，就簇拥着那几十车折好了的藏在苫布下的红叶，快速向着后山前进。本来只想着，挂满某个小山涧就可以的雨秋平，靠着几千人的帮助，现在有底气挂满整个枫树林了。
他们将大车停在山脚下后，众人就一人抱起一袋红叶，快步走上山去，越过那个大石头，随后每个人找准一棵枫树，解开袋子就开始把红叶往枝条上挂去。实在太高的枝条也就没有办法，足轻们只得把矮一些的纸条上尽量先挂满。等到枫树林基本完成了第一遍加工后，足轻们就两人一组，某个爬到树上，另外某个在底下递上去红叶，再去挂高一点的纸条。
工作量的巨大超乎了雨秋平的想象，后者正某个人靠在石头上，反复复习着，自己下午表白时准备说的话。他从昨天入夜后就已经对着铜镜练习了好几遍了，用尽了他所有的情商想出来的感人话语。
一直折腾到日中，红叶才总算被基本挂完了。纵然那几十辆车上的红叶一切用尽，然而也没能达到枫林之前的壮观，只是能保证基本每棵枫树上，都挂了不少叶子。
《差强人意啊。》雨秋平叹了口气。
《大人不必担心，》亲兵卫宽慰道，《大人能做到这种程度，想必那位小姐也一定会很感动吧。》
《是吗。》雨秋平喃喃自语道。
日中到了之后，足轻们和侍从们就纷纷驱赶着大车绕路，从东门和西门回城，以防被少女看到。雨秋平对着带来的便当，却一口都吃不下去，通通感觉不到饥饿的感觉，紧张得心脏都要从嗓子里蹦出来了。
少女的倩影不断浮现在脑中，止不住地去幻想表白时少女的反应。雨秋平对着铜镜反复整理自己的武士髻和刘海，却总感觉还有哪里不满意。
少女在山脚下，从牛车上下来开始上山后，就始终在盘算着该如何和雨秋平道歉。
不知不觉，太阳早已向西方划去，雨秋平估摸着快到了时间，就匆忙躲到了林子中间，两人初见时的那棵枫树下，大口大口地深呼吸来平复情绪。可是越到了要表白的时候，之前练习的话语，就越来越想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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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自己无意间的那句《到时候我就不来了》，让雨秋平这么难过。生平好强的她，还从未给别人道过谦。每次小时候做错事，母亲罚她，最后也都是用撒娇耍赖混过去了。但是这次，她真的打算好好道个歉了。
她早已盘算了快一天了，道歉的话给如何说了，可是临到要说的时候，却一点都想不去来了。
她不想看到雨秋平疲惫憔悴的神色和哀伤的眼神了，她还是更喜欢，那个在阳光下，神采奕奕的翩翩少年。
枫叶要落尽了呢。
她叹了口气，她又注意到了那块熟悉的大石头。绕过石头，就会看到枫叶飘零，俏丽的枫树都光秃秃的样子了。
然而，当她这次绕过石头时。
只见万山红遍，层林尽染。本来已经落尽的枫叶，一夜之间，却全部回到了枫树上。这场景，像极了初见时的模样。
怎么回事？这些红叶？是哪里来的？
少女愣了半晌，迷茫地跑入枫叶林中，每一棵树上，都又重新长满了红叶。直到她跑到，她和雨秋平初见的那棵枫树下，才止步脚步。定睛一看，枫树的枝条上，用细线挂着无数片折好的纸红叶。她又环顾四周，这满山，都是纸红叶。
《那…你缘何会有那么多手折的红叶啊？》少女的大双眸忽然狐疑地看向了雨秋平，清澈见底的眸子仿佛一下子就洞穿了雨秋平的心。
《额…》雨秋平一下子脸红了起来。
少女恍然大悟，泪水随之充盈了眼眶。再次望向那棵枫树。
那棵枫树背后，徐徐离开了了，她的意中人。
雨秋平注意到了少女，后者正穿着，两人初见时那件，缀着极浅的蓝色的那条雪白的长裙。摄人心魄的俏丽让雨秋平脑中一空，所有准备的话语全都再也想不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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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都是…你为我准备的么？》少女目光投向雨秋平，轻声问道。
《我…》雨秋平一开口，就焦虑地有一点结巴，脸颊也当即腾起了红晕。
《我…》他面红耳赤地竟然不清楚说什么好。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平君想说啥，就说吧。》少女莞尔一笑。
《我…头一次见到小姐的时候…》雨秋平努力地挤出了几个字，《就…就喜欢上了小姐。》话一出口，少女一下子意识到了，雨秋平是想要干什么，白皙的脸颊一下子宛若熟透的苹果。
《只因…只因小姐很漂亮，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女孩子。》雨秋平说着说着，纵然还是有一句没一句毫无逻辑的话，却连贯了起来，《而且小姐也很可爱，很有气质，很…总之，我就是好喜欢。》少女听着雨秋平的话，害羞地低下了头。
四周恢复了平静。
《随后，还有就是，》雨秋平紧张地捻着衣角，《小姐…也很喜欢红叶，和我一样，和我的爸爸妈妈一样，也和小姐的爸爸妈妈一样。我们都只因红叶受过伤，都很喜欢红叶，所以，就会感觉和你很亲切。》
《但是…》雨秋平断断续续地说着，《红叶留给小姐的，却不是甜蜜的回忆，而是痛苦的。看到红叶时，小姐纵然会很开心，但是内心却总是回忆起痛苦的东西。注意到小姐只因红叶而哭的时候，我真的很心疼，很想去守护小姐，不让小姐再哭泣了。》
少女闻言，忽然有些好奇地抬起了头，用含泪的眼眸，注视着雨秋平的双眼。
《可是红叶是这么美好的事物…我不希望小姐，只因它而回想起悲伤的事情。我想让小姐以后对于红叶的回忆，都是幸福的，都是甜蜜的。》雨秋平笨拙的说着，却惹得少女轻笑出来，眼泪也随着笑容流下。
《小姐说…红叶落完之前，都会来这个地方，我也都能够在这个地方陪伴小姐。》雨秋平咽了口口水，继续说道，《我纵然很笨，不是很厉害，然而我觉得…我能够让小姐开心，能够让小姐笑，》他忽然花痴地一笑，《小姐笑起来的样子，真的很漂亮。》
《所以我想让小姐能够始终笑下去，是以我要一直陪在小姐旁边。》雨秋平郑重地颔首，《红叶总归会落的，所以我折了这些纸红叶。他们永远不会飘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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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意，也和这些纸红叶一样，永远不会改变。我想让这红叶永远不会飘落，我就能够永远陪伴在小姐身边。》雨秋平抬起头，看着这满山的红叶。
《我会用一生一世去守护小姐。》他喃喃地言道，《让小姐从此以后，只要看到红叶，就会想起我，想起我不变的心意。注意到红叶，不会哭，只会甜甜地笑。》
《就让这满山恒久不变的红叶作证，》雨秋平低下头，凝视着少女，用此生都没有过的无比郑重的语气说道，《小姐，我爱你，不管什么身份的差异，请让我守护你吧。》
《心似红叶染神榭，常磐秋色契君心。》雨秋平轻微地念道，望着少女不断涌出的泪水。《我的心意，若这满山红叶一样恒久不变，染红了灵魂皈依的神榭。永远伴随着秋色，守护着小姐的心。》
少女望着雨秋平的脸颊，双掌紧紧握着那滚烫的红叶挂坠，任由泪水滑落，却感觉不到悲伤，只是满满的幸福。
她沉默一会儿，忽然说道：《这个誓不算！》
雨秋平一愣，不解地询问道：《缘何？》
一个身影扑上来，抱住了雨秋平，耳边传来呼吸的热气，还有少女的低语声：《只因我不叫小姐。平君，我的名字叫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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