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地外，荒原的黑暗中，一道身影静静站立。
斗篷遮住全身，只露出一双双眸，目光穿过夜色，落在篝火旁书写的张涛身上。
那双眼睛，瞳孔深处，倒映出张涛刚才震裂木棍时，眼中一闪而过的暗金光芒。
《龙纹……》斗篷下传来低语，带着疑惑与凝重：《这种荒僻之地，如何会有龙血后裔觉醒？》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身影徐徐后退，融入黑暗，消失不见。
篝火旁，张涛忽然感到一阵寒意，猛地抬头看向营地外。
那里只有无尽黑暗，和荒原上永恒的风声。
他握紧炭笔，石板上的文字在火光中，仿佛活过来般微微扭动。
心种九品，品级天定？
吾道逆天，以劫炼心。
九劫过后，方见真一。
这条路，他走定了。
青石坳营地，夜已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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篝火将熄未熄，余烬在夜风中明灭不定。
张涛盘膝坐在营地边缘的巨岩上，双目紧闭，呼吸绵长。
白日里黑山镇的见闻，仍在脑海中翻涌，修行者举手投足间的力气，泼皮们跪地求饶的丑态，镇守府公子居高临下的目光，茶肆中散修们关于《心种品级》的议论。
《心种九品，品级天定？》
张涛心中默念这句话，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他不信天定，至少，《原始心经》给他的路，不是这样。
那篇铭刻在灵魂深处的残缺古经，一字一句地在意识中浮现，与市井中听来的《感应天地灵气，引入丹田温养》的通俗法门截然不同，这篇经文的开篇，透着一种孤绝与霸道。
《观想己身，照见内心荒芜。》
《于虚无中点燃第一缕心火，煅烧杂念，铸就不灭道基。》
短短数语，艰深晦涩到极点，没有具体的行气路线，没有周天搬运之法，只有种种抽象至极的比喻。
心是荒原，念是杂草，魂是薪柴，要在属于自身的混沌中，硬生生烧出一片清明。
张涛睁开眼，望向头顶陌生的星空。
青灰色的月亮已升至中天，月光洒在荒原上，给万物蒙上一层死寂的色泽。
极远处黑风山脉的轮廓，在夜色中狰狞如蛰伏的巨兽，偶尔传来的嚎叫声刺破夜空，让人脊背生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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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再等了。》
他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石根的警告犹在耳边，凝聚心种是生死关，只有一次机会，失败则神魂受损，重则身死道消。
有背景的世家子弟，哪个不是灵药堆积、长辈护法，闭关数月乃至数年才敢尝试？
可他有啥？
一无灵药，二无护法，三无时间。
山魈随时可能再来，镇守府的注意或许早已投来，此世界不会给他慢慢准备的机会。
《我的路，本就该与众不同。》
张涛重新闭上双眼，将全部心神沉入体内。
按照《原始心经》的指引，他开始《观想己身》。
起初毫无异样，身体还是那具身体，疲惫、饥饿、带着穿越后的虚弱。
逐渐地，他将精神凝聚到某种极致时，目前的黑暗变了。
意识深处骤然一变，出现一片无边无际的荒原。
这片荒原如此真实，每一道裂缝的走向，每一粒砂砾的粗糙，都清晰得让人心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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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面龟裂，天空低垂，灰蒙蒙的雾气笼罩四野，没有生命，没有嗓门，只有永恒的寂静与荒凉。
张涛《站》在荒原中央，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是意念凝聚的形体，虚幻而透明。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这就是……我的内心景象？》
他环顾四周，荒原无边无际，始终延伸到意识尽头。
景象映射出，他穿越后的状态，迷茫、孤独、与整个世界格格不入。
四周恢复了平静。
地球的记忆如破碎的镜片，飘散在空中，父母在火车站送别时的笑脸，北极冰川在阳光下折射出的七彩光晕，实验室里泛黄的古籍……
杂念丛生。
每一段记忆都在拉扯他的心神，每一缕情绪都在消耗他的精神。
观想才刚开始，张涛已感到头痛欲裂，像是有一根烧红的铁钎，从太阳穴刺入，在颅内搅动。
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继续。
《原始心经》的引导文字，在荒原上空浮现，每某个扭曲的古字都散发着苍茫力场：《聚念为薪，凝神为火，焚尽芜杂，方见真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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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涛将全部注意力投向荒原中心。
他要在这片虚无中，《点燃第一缕心火》。
这是某个近乎不可能的过程，用不存在的东西，去点燃另一片虚无。
没有灵元引导，没有外力相助，通通依靠自身的精神意志，硬生生从无到有，创造出一丝《火种》。
时间在意识世界中失去意义。
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万年。
张涛的意念，在荒原上空盘旋、凝聚、压缩。
他想起地球上学过的知识，足够的压力和温度能让物质燃烧，那么意念呢？
当精神压缩到极致时，能否迸发出第一点火花？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他将飘散的记忆碎片强行聚拢，将纷乱的思绪全部镇压，将所有注意力压缩到荒原中心，那某个《点》上。
一股难以形容的痛苦袭来，灵魂被撕裂、被碾压、被煅烧的剧痛。
张涛感到自己的意识在崩溃边缘，构成《自我》的认知、记忆、情感，都在压缩中开始变形、碎裂。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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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界，盘坐岩石上的张涛，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七窍开始渗血。
鲜红的血丝从眼角、鼻孔、耳道、嘴角缓缓溢出，在青灰色月光下触目惊心。
他的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像是干涸地面在龟裂，有暗金色的微光从裂纹中透出。
营地中，石根从睡梦中惊醒。
老者披上破羊皮袄，提着木矛离开了帐篷，一眼看到，岩石上颤抖的身影。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他脸色大变，正要冲过去，却猛地停住脚步。
张涛周围的空间，在扭曲。
以他为中心，方圆三丈内的空气，变得粘稠而沉重，夜风在这个地方停滞，月光在这个地方黯淡，连嗓门都被某种无形之力吞噬。
石根感到呼吸困难，仿佛有座大山压在心口。
《这是……凝聚心种的异象？》他骇然低语，握着木矛的手在颤抖：《可这也太……太霸道了！》
他见过黑山镇的修士破境。
那些人在闭关时会布置大阵，会有灵气汇聚的涟漪，会有或强或弱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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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从未见过如此景象，没有光，没有声，只有一种纯粹的、沉重的、让人心悸的《存在感》，像是有什么远古凶物此时正苏醒。
石根不敢上前。
他本能地清楚，此刻任何干扰，都可能让张涛万劫不复。
意识世界中。
荒原上空，张涛的意念已压缩到极限。
那个《点》小到了极致，却又重到了极致。
它吞噬着周围的一切，记忆、情绪、杂念，甚至荒原本身的《荒芜》，都被强行吸入其中。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可火，依然没有点燃。
还差一点。
就差最后一点啥东西，某个契机，某个引子，某个能让虚无燃烧起来的《火种》。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张涛的意识开始涣散。
极致的痛苦已持续太久，他的自我认知都在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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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谁？
我在哪？
缘何要承受这种折磨？
放弃吧，放弃就轻松了，就能从无边痛苦中解脱……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疯狂蔓延。
荒原开始震动，大地裂缝中涌出黑色的雾气，潜藏在意识深处的恐惧、懦弱、怀疑。
雾气缠绕上张涛的意念形体，要将他拖入永恒的沉眠。
《不……》
残存的意志在挣扎。
《我不能……死在这里……》
《我还要……回家……》
《我还要……弄恍然大悟一切……》
微弱的执念如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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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溃散的刹那，眉心中，那缕自龙眼中射入、一直沉寂的金芒动了。
它微微震颤，化作一道细若发丝的金色流光，沿着某种玄奥的轨迹，坠入意识荒原。
流光落入荒原中心的那个《点》。
《轰……！》
无法形容的巨响，在意识世界中炸开。
荒原中心，压缩到极致的《点》猛然爆发，向内收缩。
收缩到极致后，迸发出一点光。
起初只是米粒大小，苍白而微弱，随时会被荒原的黑暗吞噬。
但下一刻，光点颜色变了，从苍白转为暗金，从微弱转为炽烈，从一点火星，化作燎原之火。
金焰燃起。
它从荒原中心开始蔓延，所过之处，龟裂的大地燃烧，灰蒙的苍穹燃烧，飘散的记忆碎片燃烧，黑色的恐惧雾气燃烧。
一切杂念，一切芜杂，一切不属于《真我》的东西，都在金焰中发出无声的尖啸，化为虚无。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张涛的意念形体站在火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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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焰也烧到了他身上。
比之前强烈百倍、千倍的痛苦，灵魂被煅烧的剧痛。
这些构成《人性》的情绪，在金焰中如冰雪般消融。
每一缕金焰，都在剥离他意识中多余的东西，对过去的执着，对未来的恐惧，对陌生的迷茫，对弱小的不甘……
他在失去。
失去作为《张涛》的许多部分。
但同一时间，他也在获得。
金焰煅烧过的意识，变得纯粹、凝实、沉重。
那些被烧掉的东西，本就不是《真我》的核心，只是附在灵魂表面的尘埃。
现在尘埃拂去，露出历经打磨的顽铁。
荒原在缩小。
随着金焰焚烧，无边的荒原向内收缩。
千里、百里、十里……
最终，当最后一缕杂念被焚尽时，荒原收缩到极致，只有某个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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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悬浮在虚无中、散发着暗金光泽，微尘般的光点。
它太小了，小到几乎能够忽略不计。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光点出现的刹那，张涛感到某种根本性的变化发生了。
他与此世界的《隔阂》，自穿越以来就一直存在的无形屏障，裂开一道缝隙。
透过缝隙，他《看》到之前从未感知到的东西。
空气中流动的，不是单纯的《灵气》。
那是一种更原始、更混沌、更磅礴的能量流。
它无色无形，充盈天地间的每某个角落，如世界的《血液》，在某种宏大韵律的推动下，永无止境地循环。
张涛尝试着引导一缕能量流靠近。
光点微微一颤。
下一刻，那缕能量被吸入光点之中，没有经过经脉，没有经过周天，直接融入光点最核心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光点肉眼不可察地明亮了一丝，同时反馈出一股温润而沉重的热流，散入张涛的意识形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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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听》到了，某种更深层的《回响》。
远处营地中，石根粗重的呼吸声，篝火余烬噼啪的爆裂声，更极远处荒原上，夜风掠过刺荆丛的摩擦声，地下三尺处虫豸微弱的心跳声……
这些嗓门交织成一张细密的网，将方圆百丈内的风吹草动，尽数映照在他意识中。
《这……》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张涛的意识形体低头，看向那粒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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