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继续前行，来到西市。
这个地方更拥挤，兽皮、肉干、骨角、毛绒堆积如山。
石根找了个空地，解开兽皮捆铺开，三张灰狼皮，两张野牛皮，毛色完整，处理得干净，不多时就有商人过来询价。
张涛站在一旁，目光扫视四周。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西市尽头有片空地，围着一群人，中间是个赤裸上身的壮汉，皮肤黝黑，肌肉虬结。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高高鼓起，体表有无形气流涌动，周围尘土微微旋转。
《诸位看好了！》
壮汉大喝一声，右拳后拉，猛地砸向地面，一块磨盘大的青石。
《轰！》
拳头与石头接触的瞬间，气浪炸开。
青石表面蛛网般裂纹蔓延，而后轰然碎裂，碎石飞溅。
围观众人涌出出喝彩声，铜钱如雨点般扔进场中。
壮汉咧嘴大笑，抱拳致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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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涛瞳孔收缩。
没有夸张的光效，没有绚丽的技法，就是纯粹的力量涌出。
无形气流，碎石瞬间的冲击感，都在说明一件事，壮汉已经凝聚心种，并且达到了《映照境》，能将心域的力量，部分映照到现实。
《那就是修行者。》石根早已谈好价钱，收起银钱走过来：《映照境初期的散修，靠卖艺挣点修炼资源。》
《他很强？》张涛问道。
石根摇头：《在黑山镇算好手，跟真正的大人物比，什么都不是。》
他指了指极远处：《看到那些人了吗？》
张涛顺着望去。
街道另一头，三匹高头大马缓步而来。
立刻是两男一女，皆穿锦缎华服，腰佩玉饰。
为首的少年约莫十六七岁，面如冠玉，眉眼间带着与生俱来的傲气，腰间玉佩雕刻云纹，在阳光下泛着温润光泽。
左右人群自动避让，低声议论。
《镇守府的二公子，林云轩。》
《旁边那位是大小姐林清月吧？听说快破境到映照境圆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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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声点，别冲撞了贵人。》
马匹经过张涛身前时，为首少年林云轩似乎感应到啥，目光扫过张涛。
眼神平静，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像在看路边的石头草木，只是一瞥，收回目光，策马远去。
张涛握紧拳头，又缓缓松开。
他感受到那种差距，不是力气上的，而是身份、地位、资源上的天壤之别。
这些人出生就站在普通人，一生难以企及的起点。
《走吧，去买盐。》石根拉了拉他。
两人走了西市，走进一家杂货铺。
石根用卖兽皮的钱财，换了五斤粗盐、两把小铁刀、几根缝衣针，又买了两袋粗面粉。剩下的几钱碎银，他犹豫一会儿，走进街角一家茶馆。
《歇歇脚。》石根言道：《听听消息。》
茶馆很简陋，七八张木桌，大部分坐着风尘仆仆的行商和猎户。
石根要了两碗最便宜的茶水，找了个角落坐下。
邻桌坐着三个冒险者打扮的汉子，皮甲破损，脸上带着伤疤，他们正低声交谈。
《听说了吗？镇守府小公子前日凝聚‘心种’成功了！》某个独眼汉子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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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化什么真形？》旁边络腮胡汉子追问。
《青狼虚影，入了七品！》独眼汉子压低嗓门，却掩不住羡慕：《啧啧，七品心种啊……凝聚时异象显现，整个镇守府后院青光冲天，持续了三息才散。以后至少能到真形境，说不定还能冲击法相境。》
第三个瘦小汉子灌了口茶，长叹道：《七品……咱们这种三品心种的，这辈子能到映照境就不错了。真形？想都别想。》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心种品级，天注定。》独眼汉子摇头：《大公子本就是镇守大人的嫡长子，从小灵药淬体，名师指点。咱们这些泥腿子，能有三品早已烧高香了。》
张涛竖起耳朵，每某个字都听得细细。
心种品级，七品，青狼虚影，真形境，法相境……
四周恢复了平静。
这些词汇在脑海中串联，逐渐勾勒出这个世界的修行体系轮廓。
就在这时，心口突然一热。
仿佛有烙铁按在胸膛，灼痛感直冲脑海，张涛闷哼一声，差点打翻茶碗。
石根投来关切目光，张涛摆摆手示意没事。
他强忍剧痛，意识沉入黑暗空间。
那颗金色心种疯狂旋转，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纹路，正是竹简上那些扭曲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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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游动，在黑暗空间中游走、重组，最终凝聚成一段残缺的口诀。
比之前在荒原上，看到的清晰数倍！
《心种九品，品级天定？谬矣！》
《吾道逆天，以劫炼心，九劫过后，心种自生，无品无级，唯我真一……》
文字如刀刻斧凿，印入灵魂深处。
张涛心跳如擂鼓，血液在血管中奔涌。
此世界的修行者，心种品级在凝聚时就已注定，决意未来上限。
但《原始心经》不同，它不靠天赋，不靠资源，靠经历《九劫》，在劫难中锤炼，最终凝聚出独一无二的《真一之种》！
无品无级，可超越一切品级！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张，你怎么了？》石根发现他脸色苍白，额头冒汗。
《没……没事。》张涛睁开眼，努力平复呼吸：《有点闷，出去透透气。》
两人走了茶馆，走在街上。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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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涛脑海中，还在回荡那段口诀，每某个字都蕴含着颠覆认知的玄奥。
他要修行，一定要修行，这条逆天之路，再难也要走。
正走着，前方忽然传来吵闹声。
四五个泼皮围住一个老农，推推搡搡。
老农背着一筐草药，护在怀里，面上挨了几巴掌，嘴角渗血。
《老东西，撞了人不赔钱财就想走？》某个黄牙泼皮揪着老农衣领。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石根脸色一变，拉着张涛想绕开。
其中一个泼皮已注意到他们，尤其注意到石根背上，还没拆封的铁刀，眼中一亮。
《哟，这不是青石坳的石老头吗？》黄牙泼皮松开老农，带人围过来：《这次兽皮卖了不少钱财吧？借兄弟数个使使？》
石根护住钱财袋，沉声道：《王二，上次欠你的钱已经还清了。》
《利息呢？》王二咧嘴，露出满口黄牙：《借钱财不要利息啊？》
《你！》石根气得发抖。
张涛站在一旁，冷眼望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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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泼皮气息虚浮，脚步松散，连荒原上的老猎户都不如，纯粹是欺软怕硬的混混。
《这小哥面生啊！》王二注意到张涛，打量着他挺拔的身姿：《石老头，你孙子？》
《路过借住的。》石根挡在张涛身前：《钱财给你，让我们走。》
他掏出几钱碎银。
王二一把抢过，掂了掂，却还不满意：《就这点？打发叫花子呢？》
他使了个眼色，两个泼皮一左一右围住张涛，伸手就要搜身。
张涛后退一步，躲开伸来的手。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还敢躲？》王二脸色一沉：《给我按住他！》
另一人抽出腰间粗木棍，狞笑着砸向张涛后脑。
一个泼皮从背后扑来，粗壮手臂箍向张涛脖子。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一下若是砸实，轻则脑震荡，重则丧命。
电光石火间，张涛脑海中，那段口诀自动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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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念为引，气血为薪，劫火初燃，炼体始成……》
身体本能反应，体内那股微弱暖流，心种初凝后残留的金芒，轰然涌动，顺着口诀引导的路线冲向右臂。
他来不及思考，抬手格挡！
《啪……！》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木棍与手臂碰撞的瞬间，脆响炸开。
粗木棍应声而裂，碎木四溅。
持棍泼皮虎口崩裂，鲜血直流，惨叫一声倒退数步。
箍脖子的泼皮也被震开，踉跄倒地。
全场死寂。
围观人群瞪大双眸，王二嘴巴张大，石根更是满脸骇然。
张涛徐徐置于手臂，皮肤下，暗金色纹路一闪而逝。
他低头目光投向手掌，微微发麻，骨骼完好，连皮都没破。
那一瞬间的涌出，消耗了体内大半暖流，虚弱感袭来，他强撑着站立，目光冷冷扫过几个泼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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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二脸色煞白，嘴唇哆嗦：《修……修行者……》
他噗通跪倒，连连磕头：《小人有眼无珠，冲撞大人，饶命，饶命啊！》
不仅如此数个泼皮也跪成一排，磕头如捣蒜。
张涛没理他们，看向石根：《我们走。》
石根如梦初醒，慌忙背上东西，拉着张涛快步走了。
走出很远，还能听到后方泼皮们的磕头声和围观者的议论。
《刚才那是……气血外震？》
《至少映照境，这么青春！》
《王二这次踢到铁板了……》
离开了黑山镇城门，回到荒原路上，石根才长舒一口气。
他看向张涛，眼神复杂：《你……你什么时候……》
《我也不知道。》张涛说的是实话，刚才那一击，完全是本能反应，口诀引导：《就是感觉能架住，就挡了。》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石根沉默许久，最终长叹道：《也好，有自保之力，在这世道才能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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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一路无话。
夕阳西下时，青石坳营地在望。
张涛回头看了一眼黑山镇方向，那道灰线在暮色中逐渐模糊。
但有些东西，已经清晰。
夜晚，营地篝火旁。
张涛借来石根的炭笔，在打磨平整的石板上反复书写。
他在默写脑海中那段口诀，每一个字都写得极其认真。
火光跳跃，映照着他专注的侧脸。
石根坐在对面，望着他写下的扭曲文字，不是通用文字，也不是任何他见过的字体，却透着一种古老苍茫的意境。
《孩子。》石根最终开口，嗓门沙哑：《修行这条路……险啊。》
张涛停下笔，抬头。
《我不是说打打杀杀。》石根望着篝火，眼中映出跳动的火焰：《是人心。你此日震裂木棍，展现修行者的力气，消息不多时就会传开。黑山镇那些大人物，不会放任一个来历不明的修行者，在自己的地盘活动。》
《他们会来查？》张涛询问道。
《一定会。》石根点头：《镇守府，三大商行，甚至……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势力。在弄清楚你的底细之前，他们不会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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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涛握紧炭笔，笔尖在石板上划出深深痕迹。
《还有。》石根望着他：《你想凝聚心种，对吗？》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张涛没有否认。
《那你要知道，心种凝聚是生死关。》石根语气沉重：《咱们这些普通人，三品心种，失败率也有三成。品级越高，失败时反噬越重。镇守府大公子有灵药护体、长辈护法，尚且闭关七日才成功。你呢？你有什么？》
张涛沉默。
他有《原始心经》，有那颗已经萌芽的心种，有龙眼中射入眉心的金光烙印，但这些，他不能说。
《我只有一条命。》张涛徐徐道：《要么成功，要么死。》
石根怔住，看着眼前的青春人，眼中闪烁的决意，忽然想起四十年前的自己。
那时他也曾年少轻狂，觉得手握木矛就能闯荡天下，直到在荒原上，遇到第一头凶兽，亲眼注意到同伴被撕碎……
《罢了。》石根摇头：《你既已决意，我不拦你。但记住，在准备好之前，不要轻易尝试。凝聚心种，只有一次机会。》
张涛点头，继续低头默写口诀。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火光摇曳，夜色渐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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