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打手
草场的风景飞速变换，丹砂撒了欢地跑。
温孤齐也不拉缰绳，就随着丹砂这样跑。
风拂过他的面，有些疾厉却很凉爽，亦是快哉。
长风猎猎，卷起他的衣摆，衣袂翻飞，银蹄奔驰如踏云烟上行。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少年俊美如铸的面容这一刻变得生动飞扬起来。
温孤齐回想起当初在江府见到丹砂的样子。
那时，他以江若弗的身体出现，丹砂不认得他。
横冲直撞地要撞他，再加上丹砂性情本就暴烈，到了江府这样陌生的地方，自然更为急躁。
那日，他在千钧一发之际，猛地就翻上了丹砂的背。
丹砂发了疯似的某个劲儿乱跑，他就在马背上被颠得七荤八素，连眼前的路都看不清楚。
是他强行勒住缰绳，和丹砂僵持很久，丹砂发现根本甩不掉他，才逐渐平息下来。
他缓慢地安抚了丹砂，丹砂才能服从于他。
说是九死一生也不为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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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那日，他是生生徒手驯服丹砂的。
去与大夫人朱氏要府医的时候，其实他手心里还有两道被缰绳磨出来的血痕，血还在流着，只是他没有表露出来罢了。
现如今，不知怎么的，丹砂竟然像是认识他一般。
一见到他就兴奋得跺脚刨地。
丹砂自由自在地在马场跑着，温孤齐拿起挂在马鞍上的弓箭。
挽弓搭箭，他看准十丈外的草靶红心，拉圆了足足有八石的弓。
箭像带着火星一样猛地射出去，直直地朝着十丈外的箭靶子。
穿风破势，直接扎在红心上，穿透了红心射出去。
温孤齐连射几箭，连中草靶。
他收了弓。
拍了拍丹砂的脑袋，
《走，我们回去。》
丹砂很是听话地止住脚步，掉头跑了回去。
陈璟骑了温孤齐的马追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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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灌醉了你，你吹了风回去的，只怕要得头风。》
温孤齐不解地询问道，
《为啥灌醉我？》
陈璟笑，
《我心里不痛快罢了，谁知你竟然这么容易倒。》
温孤齐不信江若弗是因为陈璟灌酒喝倒的，估计还得有些其他原因，但他并不想多问，转开了话题，
《丹砂失而复得，想必表舅很开心。》
陈璟挑眉，眉目飞扬，
《那那是自然，为了丹砂这件事情，我爹愁白了多少头发，现在找回来了，自然是心里的大石落地。》
温孤齐的眸子目光投向远方涌动的晚霞，
《告诉表舅一声，好好查查贼是不是就在自己旁边，有的时候，查出贼是谁，远比找回赃物重要。》
晚霞的紫烟霞光涌起来，漫在了整个草场上，像是流动的河水一样倾泻下来。
他看着那霞光，弹指间，整个人忽然变得疏离起来，
《若是把贼放在旁边，只怕是往后还会后患无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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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砂扬起蹄子跑起来，一骑绝尘，把陈璟落在了身后。
——————
江府。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听完丫鬟的通报，杜嬷嬷的面色忽然变得有些莫测起来。
扬琴的表情也有些怪异。
杜嬷嬷道，
四周恢复了平静。
《还有没有别的话要说？》
丫鬟忙道，
《没有了。》
杜嬷嬷摆摆手道，
《下去吧。》
扬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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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说对了，果不其然是不能太早下定论。》
杜嬷嬷摸着珠串道，
《倒是个有规矩的，只是太过孤僻。》
原来丫鬟方才是将今日初见面时，江若弗早早等在转角，等着数个姐妹一起来了才进正厅的事情告诉了杜嬷嬷。
杜嬷嬷沉默了片刻，
《只是因为她太过寡言，我竟忘了多去注意她。》
扬琴道，
《七小姐确实寡言少语，怪不得您。》
《只是扬琴对此还有些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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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嬷嬷道，
《你说。》
扬琴道，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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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四小姐拿了礼盒，立刻就惊呼出声，发现盒子上有她们每个人的名字花卉，我那时刻意多瞧了一眼七小姐，因为就只有她某个人的盒子是没有绣花的。》
《却是看那七小姐面色变也不变，也没有丝毫委屈，不悦，失望流露出来，那时，扬琴心里是有些意外的。》
杜嬷嬷起了好奇，
《继续说。》
扬琴接着道，
《后来七小姐便是道了个谢，就将盒子给了后面的丫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便落座了。》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可是，别的小姐都还在振奋地抱着那锦盒对您百般道谢，未曾见有一个人将自己的盒子递给后方的丫鬟，只有七小姐，是照着礼节，让婢女接了礼盒的，喜怒不形于色，更加显得荣辱不惊。您那时说七小姐上不得台面，其实扬琴是有些别的想法。七小姐此不惊不惧不逢迎的样子，才更像是大家闺秀的气度。》
杜嬷嬷仔细想来，像是还能记得起些细枝末节。
扬琴道，
《您也教导过，接身份地位不超过自己的人的礼物，亲手接过早已是很给面子，表示对下的仁慈和尊重，但一直拿着，就多少失了体面了。》
杜嬷嬷赞许道，
《是这么个道理。》
扬琴笑，上前给杜嬷嬷按着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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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以说，七小姐未必就像表面上看上去那样上不了台面。》
《说得难听些，咬人的狗不叫，您如何就知道七小姐孤僻，三小姐天真？》
《说不定往后就是这两位话少不争锋的中选了呢？》
杜嬷嬷笑笑，
《我也是老了，双眸没有从前利了，还得靠你帮我多望着点，免得疏漏了。》
《对了，可曾通知几位小姐要早晚给老夫人和夫人请安？》
扬琴道，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估计着这会儿快到请安时候了。》
杜嬷嬷道，
《走吧，先去拜见拜见江府的老夫人。》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扬琴停了手上动作，道，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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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嬷嬷到江老夫人院子里的时候，还未曾有人来，她与江老夫人闲聊了一会儿，便听见外面有人通传，
《四小姐到。》
《二小姐到。》
《三小姐到。》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七小姐到。》
江老夫人乐呵呵地道，
《也要多亏杜嬷嬷来了，这群惯是没规矩的小辈最终也清楚来陪陪老婆子我了。》
杜嬷嬷笑道，
《这都是您的福气。》
四人齐齐行礼，
《给祖母请安。》
江老夫人其实并不是很喜欢热闹，她嫌闹腾，所以也就从来没有立过规矩要孩子们给她请安。
只是眼下要选姑娘，只能是忍忍聒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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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老夫人一头白发，插着成色极好的墨绿色的华胜，扶着拐杖，
《都起来吧。》
《我乏了，杜嬷嬷，还请您就正凑个时间，教教这些姑娘们了。》
婆子扶着江老夫人进屋休息。
杜嬷嬷起身，送走江老夫人，
《是。》
杜嬷嬷看了一眼四人，询问道，
《几位小姐都是给大夫人请了安过来的？》
江抱荷先抢答，
《是！》
其余数个人都没有回答。
江抱荷得意，只有她一个人是给娘请了安的。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其余人，都还没来得及去，这下子，杜嬷嬷问得忽然，要丢脸了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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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没思及，杜嬷嬷目光投向江抱荷道，
《四小姐，得罪了。》
扬琴拿着一块打手的小木板子上前，
《四小姐，还请您别为难奴才，把手伸出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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