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送礼
晚七点。
晚饭刚撤，佣人们正轻手轻脚地收拾餐具。
曲柠没在餐厅停留。
她握着导盲杖，敲击着大理石地面，发出单调的《哒、哒》声。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声音一路向西，最后停在了通往三楼的旋转楼梯口。
三楼左侧的房间。那是顾闻的私人领地。就连打扫卫生的佣人，都只能在周一到周五的上午九点进房清理。
【笑死，她不会以为顾少帮她存了个号码，就是看上她了吧？】
【大入夜后的往男人室内跑，也不怕被扔出来？】
【顾少是月璃的。周五周秋庆典上，就要开始他们的感情线啦！】
红色的弹幕在眼前翻滚。
曲柠嘴角平直，没有任何弧度。
她抬脚，踩上铺着厚重羊毛地毯的台阶。
一步，两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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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里捧着某个并不算大的纸盒子，包装很精美，还用丝带装饰，显然是用了心的。
三楼很安静。
走廊尽头的书房门虚掩着，透出一线冷白的灯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沉香木味，还有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
曲柠停在门外。
她调整了一下呼吸，抬手，指关节在门板上轻扣两下。
《笃笃。》
屋内的翻页声停了。
没有回应。
曲柠也不急，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
过了大概五秒。
《进。》
单音节，冷淡，没有任何温度。
曲柠推开门。
书房很大，两面墙的书架直通天花板，压迫感十足。顾闻坐在那张宽大的黑胡桃木书桌后，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正在看一份全英文的报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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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抬头。
曲柠抱着盒子，缓慢地挪进屋里。导盲杖在木地板上发出的嗓门比在外面要沉闷一点。
《有事？》
顾闻翻了一页纸，视线依旧停留在密密麻麻的数据上。
《顾少爷。》曲柠的嗓门很轻，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没打扰您工作吧？》
顾闻最终抬起头。
他摘下眼镜，随手丢在桌面上，身体后仰，靠进真皮椅背里。那双狭长的眸子微微眯起，审视着站在几米开外的女孩。
她换了一身衣服。
白色的棉布睡裙，外面罩了一件米色的针织开衫。很居家，也很廉价。但在暖黄色的灯光下，那种柔软的质感反而衬得她整个人毫无攻击性。
《既然知道打扰，还上来？》顾闻语气戏谑。
曲柠抿了抿唇。
她往前走了两步，眼睛眨动两下，像是在辨认家具的方位，之后将怀里的纸盒子放在了书桌的一角。
动作很轻，怕磕坏了啥似的。
《我是来道谢的。》曲柠垂着眼帘，长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谢谢顾少爷此日帮我解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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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闻扫了一眼那样东西盒子。
包装纸用的还是精品店专门购置的留香纸盒。
《谢礼？》顾闻挑眉，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点，《林二小姐太客气了。不过，我这人不收垃圾。》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话很难听。
曲柠的手指僵了一下，随即缓慢地松开。
《不是买的。》她解释道，《是我自己做的。》
四周恢复了平静。
顾闻来了点兴致。
他伸手，两根手指捏住丝带，将盒子拎到面前。拆开。
里面躺着某个陶罐。
不大，巴掌大小。烧制的火候像是欠了点，釉色不算均匀，呈现出一种古朴的灰青色。罐身上用浮雕的手法捏了几朵玉兰花，花瓣边缘有些粗糙，甚至还能看到指纹按压的痕迹。
很丑。
至少在顾闻见过的那些精美瓷器里，这东西连摆上台面的资格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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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奇怪。
那几朵玉兰花虽然粗糙，却透着一股子野蛮生长的韧劲。
顾闻拿起陶罐，指腹摩挲过那些凹凸不平的花瓣。
《这是香薰罐。》曲柠轻声说，《我在学校的陶艺课上专门做的。里面放了艾草、薄荷和一些香料，安神的。》
《呵。》顾闻轻笑一声，把玩着手里的陶罐，《做得不错。纵然丑了点，但看在林二小姐一片心意的份上，我就勉强收下了。》
他说着，随手就要把陶罐往旁边的置物架上放。
《那个……》曲柠突然开口，打断了他的动作。
顾闻动作一顿，目光投向她。
曲柠的脸有些红，像是羞愧，又像是尴尬。她双掌绞在一起，指尖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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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不是给您的。》
书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顾闻的手停在半空。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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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缓慢地转过头，视线落在曲柠脸上。那双原本带着几分玩味的眸子，此刻一点点冷了下来。
《哦？》
尾音上扬，透着一股危险的气息。
《不是给我，那是给谁？》顾闻将陶罐重重地搁回桌面上，《啪》的一声脆响，《李政擎？还是季沉舟？》
《都不是。》曲柠摇摇头，嗓门更小了，《是给顾先生的。》
顾闻愣了一秒。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随即，他反应过来她口中的《顾先生》是谁。
顾正渊。
他的小叔。顾家的掌权人。
《呵。》顾闻气笑了。
他重新拿起那样东西陶罐，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东西一样，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
《给顾正渊？》顾闻靠回椅背，眼神里满是嘲讽，《曲柠，你这算盘打得挺响啊。如何，感觉我不够格当你的靠山，想攀高枝？》
《不是的。》曲柠急忙摆手，那双无神的双眸里写满了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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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那样东西意思。上次是顾先生帮我解围，也帮我介绍医生。我一直想多谢他，然而我看不见，也不可能见到他……》
《所以你就拿我当快递员？》顾闻打断她，语气不善。
《我只认识您。》曲柠咬着嘴唇，《况且，这东西也不值钱，顾先生啥都不缺，我只能送这个表表心意。》
顾闻盯着她。
她在撒谎。
或者说，她在演戏。
某个把所有人都算计进去的白眼狼，会记忆中某个陌生长辈的随手之劳？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况且，顾正渊那个人，最是讲究，桌面上纤尘不染。他要是把这玩意儿递过去，估计顾正渊连眼皮都不会抬一下。
但曲柠这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却让他心里莫名地窜起一股火。
不是因为被利用。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而是只因……这东西竟然不是给他的。
难道那天在林家宴席上，先帮她解围的不是自己吗？难道后面带她去找莫医生的不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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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真以为莫医生的号那么好约啊！
《行。》顾闻冷冷地吐出某个字。
他拉开抽屉，将那个陶罐随手扔了进去。
《我会转交。》顾闻重新提起眼镜戴上，下了逐客令，《没别的事，你能够滚了。》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曲柠没动。
她站在原地，手指抠着衣角，似乎在迟疑啥。
《还有事？》顾闻不耐烦地皱眉。
《那样东西……》曲柠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所有的勇气，《我想问一下，这周五的校庆典，顾先生会来吗？》
顾闻戴眼镜的动作停住。他抬眼，隔着镜片，目光锐利如刀。
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送礼物是假，打探消息是真。
《你问此干什么？》顾闻嗓门沉了下来，《想当面献殷勤？》
《不是。》曲柠摇头，《我只是麻烦你，倘若顾先生会来的话，我能够自己送的。》
好戏还在后头
借口拙劣。
但顾闻没有拆穿。
他的视线在曲柠那张漂亮的脸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她平直瘦削的肩膀上。
顾闻自问不是正人君子，他监视她很久了。
曲柠经常会在房间里换衣服，他清楚她身体的每一寸线条，但从未细看过她的皮肤细节。
忽然想起了在医院里，莫医生提过的——
表皮多处陈旧性伤疤、左手有骨折愈合的迹象、两根肋骨有自愈合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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