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无差别攻击
《顾……少爷。》
曲柠改口很快。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睑处投下一片阴影，看起来顺从又怯懦。
顾闻没再说话，指尖轻微地敲击着桌面。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林振远干笑两声，试图打破僵局：《小孩子不懂事，乡下地方没规矩，顾少您别见怪。以后让月璃多教教她，月璃这孩子最识大体。》
那种没有规律的笃笃声，像某种倒计时，敲在在场每一个人的神经上。
提到林月璃，林振远的语气里才有了几分真切的慈爱。
就在这时，玄关处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爸，妈，我回来了。》
嗓门甜美，透着一股子被娇养出来的自信。
某个穿着圣嘉学院制服的少女走了进来。
白衬衫，格裙，领口系着暗红色的丝带。
她皮肤很白，长发打理得一丝不苟，精致的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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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林月璃。
林家捧在手心十八年的掌上明珠。
【啊啊啊！月璃宝贝归来了！】
【这就是排面！看看这气质，那个瞎子拿啥比？】
【F4里的季少刚送她回来的吧？果然啥疯狗，遇到我月璃宝宝都会摇尾巴。】
红色的弹幕在曲柠目前炸开，密集得几乎遮住了林月璃的脸。
曲柠坐在椅子上，没动。
她手里还握着那样东西银勺子，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哎呀，家里有客人？》林月璃换了鞋，一抬头就看见了坐在主宾位的顾闻。
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绽放出更加灿烂的光彩。
那种惊喜，是从眼底透出来的。
《顾学长？您如何来了？》
林月璃快步走过来，路过曲柠身边时，甚至没有分给她一个眼神。
她的目标很明确，只有顾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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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在学生会，还要多谢学长指点我的策划案。》
林月璃走到顾闻身侧，保持着某个既亲近又得体的距离，微微欠身。
仪态完美，挑不出半点错处。
顾闻掀起眼皮，凉凉地扫了她一眼。
《你是谁？》
三个字。
空气凝固了。
林月璃脸上的笑容寸寸皲裂。
林振远的表情也僵住了，手里端的酒杯晃了一下，酒液洒出来几滴。
【卧槽！顾少脸盲症犯了？】
【哈哈哈哈尴尬了，上次月璃不是说顾少夸她了吗？】
【别尬黑，顾少日理万机，记不住人很正常。】
林月璃到底是书里的女主，心理素质极强。
她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好表情，甚至带上了一点俏皮的自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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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是我还不够努力，没能让顾学长记住。我是林月璃，学生会文艺部的部长。》
顾闻收回视线，没接话。
无视。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彻彻底底的无视。
这种无声的羞辱，比直接骂人更让人难堪。
林月璃咬了咬下唇，转头看向餐桌末尾的曲柠，像是刚发现这里多了某个人。
四周恢复了平静。
以此来转移这令人窒息的面红耳赤。
《这位是……》
林月璃上下细细打量着曲柠。
视线落在曲柠身上那件淡蓝色的旧裙子上时，她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那是她去年穿过一次就扔掉的衣服。
虽然是名牌，但早已是过季款，而且只因洗护不当，裙摆有些抽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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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在此女孩身上，却意外地合身。
甚至比她穿的时候更好看。一种本能的危机感，像蛇信子一样舔过林月璃的心头。
《这是你妹妹，曲柠。》沈曼青连忙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生怕女儿不愉悦。《刚接回来的。她……双眸不太方便。》
《原来是妹妹呀。》林月璃面上的惊讶恰到好处。
她走到曲柠旁边，出手，想要去拉曲柠的手。
《之前听爸妈提过，没思及今天就归来了。我是姐姐，以后在家里，缺啥就跟我说。》
语气温柔，大方得体。通通是一副好姐姐的做派。
林月璃的手悬在半空。
那只手保养得极好，指甲修剪成圆润的弧度，涂着裸色的护甲油，手腕上那条梵克雅宝的四叶草手链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光。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她维持着此姿势足足五秒。
曲柠没有动。
她只是安静谧静地坐着，那双漂亮的眼睛没有任何焦距地看着前方，视线恰好穿过林月璃的肩上，落在虚无的空气里。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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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红耳赤像一种会传染的病毒，迅速在餐桌上蔓延。
【哈哈哈哈！只要我不尴尬，面红耳赤的就是别人！】
【月璃女神的手都要举酸了吧？这瞎子是不是故意的？】
【前面的有病？盲人怎么看见握手？】
红色的弹幕在曲柠眼前跳动。
林月璃面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嘴角细微地抽搐了一下。她下意识地想要收回手，指尖刚动——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姐姐是在跟我握手吗？》
曲柠忽然开口。她侧了侧头，耳朵微动，像是在捕捉空气中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
《失礼……我看不到。》
声音软糯，带着几分自责的慌乱。
曲柠伸出双手，在空中毫无章法地摸索着。
一下，两下。
冰凉的指尖《无意》间擦过林月璃的手背，随后像找到了救命稻草一般，一把抓住了林月璃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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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得很紧。
那种粗糙又用力的触感，实在让林月璃头皮一麻，本能地想把手抽归来。
《快落座来吃饭。》沈曼青拉开身旁林月璃的专属椅子，《顾少难得来家里吃饭。》
顾闻在看。
林月璃深吸一口气，反手握住曲柠的手，《妹妹放心，既然进了一家门，以后姐姐就是你的眼睛。》
《真的吗？》
曲柠猛地抬头，那双空洞的双眸里迸发出惊喜的光芒，虽然没有焦距，却亮得惊人。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那以后上学，我能够和姐姐坐一辆车吗？我听说圣嘉很大，我怕迷路……姐姐会始终带着我吧？》
林振远刚想开口拒绝，毕竟林月璃坐的是劳斯莱斯，专门配了司机，曲柠某个瞎子，随便安排个保姆车就行了。
林月璃一听，脸色一白，转头目光投向林振远，《爸？》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她那双精心描画的双眸在曲柠和顾闻之间来回扫视，最后定格在林振远面上。
一句《爸》，喊得百转千回，尾音里带着三分震惊七分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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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圣嘉学院不是普通学校。》林月璃松开了握着曲柠的手。
她顺势接过佣人递来的热毛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刚才被曲柠碰过的皮肤，《那里实行的是末位淘汰制，压力极其大。妹妹身体特殊，我怕她吃不消。》
她没说《瞎子不配》，她说《怕她吃不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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