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记得摇尾巴
确认了顾闻没有英雄救美的想法，曲柠没有再说话。
她置于袖子，扶着栏杆，避开了王妈伸过来的手。一点一点，极为缓慢地挪下了楼梯。
少女的背影单薄，脊背却挺得笔直。
二楼的阴影里，顾闻将楼梯上发生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他看着那样东西踉跄的背影，又看了一眼楼下那个脸色发青、怕被揭穿的保姆。
视线最终落在曲柠刚才站过的台阶上。
《呵。》一声极轻的欢笑从他喉间溢出。
顾闻转身回屋，随手关上了门。
明明看得见，却为了演一出苦肉计，硬生生受了那么多罪。
对自己都这么狠。
这只小瞎子，比他想的，要有意思得多。
他走到沙发前落座，重新点上一支烟。烟雾升腾，模糊了他面上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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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衣室在一楼走廊尽头，其实就是个杂物间。
王妈没好气地推开门，里面堆满了换季的被褥，空气里飘着尘螨的味道。
《二小姐，凑合换吧。》
王妈把手里那件过季的碎花裙扔在杂物堆上，语气刻薄：《这可是去年月璃小姐不要的，名牌货，你这辈子都没穿过这么好的料子。》
曲柠站在门外，手里的导盲杖轻微地点地。
【女配偷鸡不成蚀把米，哈哈哈，死皮赖脸要回林家，现在好了吧？】
【这个保姆也不是好人，她偷了林夫人的翡翠镯子，要给儿子还高利贷，价值三十万呢！】
红色的弹幕在目前炸开。
曲柠原本毫无波澜的面上，眉心微动。
别说利益大于血缘的生父林振远，就连生母，都担心她一个瞎子威胁到她精心养育的爱女地位。
是！是她在瞎了以后通过弹幕知晓身份，主动找上林家要求做亲子鉴定，强行要求认祖归宗。
王妈见她不动，伸手就要去推：《发啥愣？赶紧换，还得下去吃饭……》
那只粗糙的手刚伸过来，曲柠手中的导盲杖看似无意地向前一探，精准地卡在了王妈的脚踝处。
《哎哟！》王妈重心不稳，整个人向前扑去，膝盖重重磕在硬地板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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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个瞎子——》王妈疼得脸肉抽搐，爬起来就要动手。她扬起巴掌，带着风声朝曲柠面上扇去。
曲柠没躲。
她只是微微侧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嗓门，轻飘飘地说了一句：《王妈，那只翡翠镯子，不硌得慌吗？》
巴掌硬生生停在半空。
王妈的脸色瞬间从涨红变成惨白，瞳孔放大，像是见了鬼。《你……你说什么？》
曲柠《望》着王妈，嘴角甚至带着一点腼腆的笑。
《夫人的梳妆台，第三个抽屉。三十万，够判十年了吧？》
王妈浑身一软，瘫坐在地面。
她下意识地捂住围裙内侧的口袋，里面硬邦邦的触感让她心惊肉跳。
这件事做得神不知鬼觉，这个刚回来的瞎子如何可能清楚？！
《你……你看见了？你没瞎？！》王妈嗓门发抖。
《我是瞎子呀。》曲柠慢条斯理地解开自己衬衫的纽扣，语气无辜：《大概是老天爷可怜我，给了我一点心电感应吧。》
她把裙子扔在地上，弯下腰，精致苍白的脸蛋逼近王妈。
《王妈，我不喜欢这件碎花裙。太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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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妈咽了一口唾沫，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流。她看着目前这个明明目不能视，却仿佛洞穿一切的少女，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是个怪物。
《我……我去拿新的。》王妈手脚并用爬起来，声音哆嗦，《月璃小姐有套新的没剪吊牌……我去拿……》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等等。》曲柠出手，细白的手指在空中虚抓了一下。《刚才掐我那几下，还没算账呢。》
王妈双腿一软，差点又要跪下：《二小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别怕。》曲柠轻微地拍了拍王妈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条狗，《我不告发你。毕竟，我在这个家里人生地不熟，缺条听话的狗。》
四周恢复了平静。
王妈愣住了，随即疯狂点头：《我听话！我听话！二小姐您吩咐！》
啪！
她一巴掌甩在了王妈的面上，用力不大，羞辱力场十足。《以后看见我，要先摇尾巴哦~》
《去吧。》曲柠直起身，恢复了那副柔弱无害的模样，《别让爸爸等急了。》
尽管林振远极为厌恶她，称她为乡下来的穷亲戚，那又怎样呢？她就是要一口一个爸爸，让他接受她的存在。
在没有摸清林家底细前，眼盲是她最大的弱点，也是她的第一层保护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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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父亲这些年花了几千万栽培林月璃，把她捧成了第一名媛。如果让人清楚她是假千金，顾家还敢娶吗？】
【选身无长技的瞎子、还是人间富贵花做女儿，傻子都知道。】
【我月璃宝宝太优秀了，优秀到林家夫妇通通押宝在她身上。】
曲柠瞳子毫无焦距地转动。
是啊，只要林月璃的价值大于她，血缘对于商人来说就是最无用的羁绊。
她要王妈做她的狗而已，可不是要王妈的命。逼急了，狗会咬人的。
但她还不能展现出野心和进攻性，这会让林父更厌恶她。
……
十分钟后。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林家餐厅。
长条形的餐桌铺着繁复的欧式桌布，水晶吊灯洒下暖黄的光。
林振远坐在主位，沈曼青坐在左侧。顾闻被奉为上宾，坐在右侧首位。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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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月璃还没归来，说是学校有排练。
曲柠被王妈搀扶着，坐到了最末尾的位置。
她换了一身淡蓝色的长裙，布料柔软，剪裁得体，衬得她皮肤越发冷白。
只是那双眼睛依旧没有焦距，安静谧静地坐在那，像个精美的摆件。
《顾少，尝尝这个，这是空运来的黑松露。》林振远一脸殷勤。
顾闻没动筷子。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他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桌面，视线越过长桌，落在末尾那样东西少女身上。
有点意思。刚才还像扎针容嬷嬷的保姆，现在恭敬得像个孙子。
《吃饭吧。》顾闻淡淡开口。
林振远这才松了口气，示意开席。
曲柠提起勺子，去舀面前的汤。因为看不见，她的动作很慢，很小心。
当她抬起手臂时，宽大的袖口顺着重力滑落，露出了一截细瘦的小臂。
原本白皙的皮肤上，青紫色的掐痕交错纵横，有的地方还渗着血丝，在灯光下触目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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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啷》。
沈曼青手里的银勺掉在了盘子里。
到底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哪怕没有感情，但看到这种伤痕，心里还是咯噔一下。
《柠柠，你的手……》沈曼青捂住嘴，《如何全是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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