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没地方给你住
《没床位了。》王主任合上手里的文件夹，发出一声脆响，《女生宿舍A栋到F栋，一切满员。今年扩招，新生多，你也清楚。》
教室里静谧了一瞬。
紧接着，涌出出一阵压抑的低笑。
没床位？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圣嘉学院占地几千亩，宿舍楼多得像迷宫。别说多一个学生，就是多塞进某个连队也绰绰有余。这理由找得，简直是在侮辱在座各位的智商。
【笑死，这理由绝了。】
【月璃当了学生会部长，和顾闻有发展苗头，林家不想节外生枝。】
【主要是怕影响月璃吧？毕竟顾少最近常来学校，万一让人清楚月璃不是亲生的、还有个瞎眼妹妹，多面红耳赤。】
【林家这波干得漂亮，把这丧门星赶出去，眼不见心不烦。】
目前飘过一片红色弹幕。
曲柠垂着眼帘。
原来是这样。
林家怕她这个《污点》挡了林月璃的路。也是，顾闻那种高岭之花，怎么能有一个住在F班、瞎了眼的《小姨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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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床位？》
一道低沉的声音在曲柠耳边炸开。
李政擎手里的漫画书被重重地拍在桌面上。那本可怜的书籍瞬间散架，纸页飞得到处都是。
他慢慢站起来。椅子被小腿撞开，在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尖叫。
《王大头，你当老子是傻逼？》
李政擎从后排走出来。他步子迈得很大，带着一股要把地板踩碎的狠劲。
王主任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他对这位李家大少有着生理性的恐惧。
《李……李少，这是学校的安排……》王主任强撑着架子，但嗓门早已开始发抖。
《安排个屁！》李政擎几步跨到门口。
他比王主任高出一个头。此刻居高临下地望着此中年男人，阴影通通将对方笼罩。
《圣嘉光是闲置的客房就有两栋楼。你跟我说没床位？》李政擎伸出手。
那只青筋突兀的大手，一把揪住了王主任那条昂贵的真丝领带。
《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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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主任被勒得脸色涨红，脚尖都要离地了，《李少……松手……这是校董会的决定……》
《校董会？》李政擎冷笑一声，手上的力道收紧，《少拿那些老东西压我。我就问你，这学校是不是要倒闭了？连张床都买不起？》
《咳咳……李少……》
王主任拼命挣扎，双手去掰李政擎的手指。但那只手像是铁铸的，纹丝不动。
左右的学生都吓傻了。
虽然平时李政擎也狂，但直接对教导主任动手的场面，还是第一次见。
《给老子安排。》李政擎把脸凑近王主任，眸子里全是暴戾，《要把最好的房间腾出来。要是没有，我就把你办公区拆了给她当宿舍。》
《这……这不合规矩……》
《规矩是人定的。老子就是规矩。》李政擎猛地一推。
王主任踉跄着撞在门框上，疼得龇牙咧嘴。《李政擎！你这是要造反吗！》
他也被激出了火气。
当着这么多学生的面被羞辱，他的面子往哪搁？
《这是林总亲自打过招呼的！你有本事去找林总闹！在这个地方耍什么威风！》
林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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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振远。
此名字一出来，李政擎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向教室后排那样东西瘦弱的身影。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曲柠还站在那里。
在一群看热闹的、幸灾乐祸的视线里，她显得那么孤单。像是被整个世界遗弃的垃圾。
林家不让她住校。学校也不收留她。
四周恢复了平静。
《操。》
李政擎骂了一句。
那股火气没处发泄，在他胸腔里乱撞。他重新上前，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这次是对准了王主任那张油腻的脸。
《林振远算个屁！在圣嘉，老子说了算！》
拳风带起了一阵气流。
王主任吓得闭上了眼，惨叫声早已卡在喉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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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
一只手，抓住了李政擎的手腕。
那只手很小，很凉。
手指纤细，没什么力气，却像是一道无形的枷锁，硬生生把那个即将砸下去的拳头定在了半空。
李政擎回头。
曲柠不清楚啥时候走了过来。
她没有拿导盲杖。
这一路跌跌撞撞，不清楚撞到了多少桌椅。她的膝盖上沾了一块灰尘，那是刚才撞到桌腿留下的痕迹。
《李同学……》她仰起头。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那双没有焦距的大双眸里，蓄满了一层薄薄的水雾。不是眼泪，是那种受了委屈却拼命忍着的倔强。
《别打了。》她嗓门很轻，带着一丝颤抖，《为了我……不值得。》
李政擎感觉心脏被狠狠抓了一下。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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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望着那只抓着自己手腕的小手。
只因用力，她的指尖泛白。手背上的青色血管清晰可见，脆弱得仿佛一折就断。
《值不值得老子说了算！》李政擎吼了一句，但嗓门明显低了八度，《松手！此日我不废了此势利眼，我就不姓李！》
《可是……》
曲柠没有松手。
她反而抓得更紧了。她往前走了一步，身体几乎贴上了李政擎的手臂。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我不想让你为难。》
她低下头，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能来这里上学，我已经很感激了。走读……也无所谓的。》
《没关系个屁！》李政擎暴躁地吼道，《你瞎啊？不是，你看不见路如何走读？每天坐公交车来回？万一路上被车撞死怎么办？》
《我能够早点起床。》曲柠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笑容。
那个笑容很勉强。
嘴角弯成月牙，双眸也是弯弯的。看起来很乖，很懂事。
但落在李政擎眼里，比哭还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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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那边有直达的公交车，纵然要转两趟，但我记性好，背下来路线就不怕了。》
她像是在安慰李政擎，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讨好，《真的，我不怕麻烦。只要能读书，住哪里都一样的。》
【好吧，女配太懂事……看得我有点心酸。】
【李少快哭了，真的，我看他眼眶都红了。】
【你们都忘了她很会演戏吗？眼泪真是绝杀直男的武器啊！】
【这招以退为进玩得溜啊，直接把李政擎架在火上烤。】
李政擎现在觉得自己就是个废物。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堂堂李家大少，在圣嘉横行霸道这么多年。结果连个女生的床位都搞不定。还要望着她这幅小心翼翼、生怕连累他的样子。
那种无力感混合着盛怒，让他快要爆炸了。
《你……》李政擎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望着曲柠那双空洞的双眸。
那边面啥都没有。没有怨恨，没有指责。只有全心全意的信赖，和一种近乎卑微的妥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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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保护他。
用她那种笨拙的、毫无力量的方式。
《放开他。》她又一次开口请求道，《好不好？》
好不好？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尾音上扬，像藏着绵软的小钩子，轻轻一搭，就让人心口血淋淋地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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