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都不许发出声音
曲柠听到了摩擦声。
还有那股刺鼻的玫瑰香味。
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动了动。
【李少贤惠起来真要命。】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这哪里是擦桌子，这是在擦除我的心防！】
【楼上别发癫，曲柠现在是瞎子，她看不见！】
曲柠实在《看》不见。但她能感觉到那股热源就在自己面前晃动。
李政擎的呼吸声很重，带着一种做这种细致活儿的不耐烦。
《好了。》李政擎直起腰，把那是脏兮兮的纸巾团成一团，再次精准投篮。
《谢……》
《闭嘴。》李政擎打断了她的道谢。
他重新一屁股坐在自己的椅子上，椅子发出痛苦的呻吟。《老子有洁癖。》
他生硬地解释道，《看不得旁边跟猪窝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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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毛看着自己那包空了一半的限量版湿纸巾，欲哭无泪。
您有洁癖？
是以您在这猪窝上坐了两年，现在才发现自己有洁癖？
曲柠没拆穿他。
她伸出手，指尖在桌面上轻微地触碰。
湿润，微凉，干净。
那种令人作呕的黏腻感消失了。
《真的很干净。》她轻声言道，嘴角那抹苍白的笑意真实了几分，《您擦得很认真。》
李政擎的耳根又开始发烫。《少废话。》
他抓过一本漫画书盖在脸上，试图掩盖自己的不自在，《上课！别吵老子睡觉！》
教室里恢复了诡异的静谧。
陈老师咽了口唾沫，颤颤巍巍地继续讲题。《接……接下来我们看第二小问……》
粉笔在黑板上划过。
因为焦虑，陈老师写断了两根粉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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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刺耳的《吱嘎》声让不少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曲柠坐得笔直。
她虽然看不见，但耳朵竖得很直。
她在听。
听粉笔摩擦黑板的嗓门，听老师翻书的嗓门，听周围同学极力压低的呼吸声。
对于盲人来说，听觉是唯一的救命稻草。但对于F班来说，安静是一种奢望。
没过两分钟，窃窃私语声又响了起来。
后排数个女生在聊最新的美甲款式。
前排数个男生在联机打游戏，键盘敲得劈里啪啦响。
噪音。
无数的噪音混合在一起，像是一团乱麻，干扰着曲柠的判断。
她眉头微微蹙起。
脑袋微微偏转，试图从这些嘈杂的背景音里，捕捉到陈老师那微弱的讲课声。
太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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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太远，她根本看不到黑板上的字，也听不清老师在说什么公式。
曲柠的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导盲杖。这种失去掌控的感觉，很糟糕。
就在这时。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旁边那张桌子忽然震了一下。
《砰！》一声巨响。
李政擎一脚踹在了前面那哥们的椅子背上。
四周恢复了平静。
正打游戏打得起劲的男生吓得手一抖，手机直接飞了出去，砸在地面屏幕碎成了蜘蛛网。
《操！》男生刚想回头骂娘，一看到李政擎那张阴沉的脸，到了嘴边的脏话瞬间咽了回去。
变成了某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李……李哥？咋……咋了？》
李政擎掀开面上的漫画书。那双布满红血丝的双眸里全是暴躁。
他没理那个男生。而是站了起来。
一米九的身高，加上那一身即将爆炸的肌肉，带来的压迫感是毁灭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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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环视了一圈教室。视线所过之处，就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
聊美甲的闭嘴了。
打游戏的停手了。
连讲台上的陈老师都吓得贴在了黑板上。
《都是死人吗？》李政擎的声音不大，但透着一股子寒意。《没听见老师在讲课？》
全班懵逼。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李政擎没想到维护课堂纪律？
这比他给人擦桌子还惊悚！
《李少，我们……》有人想解释。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闭嘴。》李政擎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他指了指旁边的曲柠。
《她听不见。》李政擎理直气壮地说道，《你们吵得跟菜市场一样，她怎么听课？》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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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班：《……》
合着是为了此？
为了一个瞎子，你要让全班陪着当哑巴？
虽然心里有一万个槽想吐，但在李政擎的拳头面前，没人敢当出头鸟。
《从现在开始。》李政擎重新落座，长腿大喇喇地伸到过道上，架住了路。《谁再发出一点嗓门，老子让他这辈子都发不出声音。》
教室里瞬间落针可闻。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连呼吸声都被刻意放轻了。
这绝对是F班历史上最静谧的一节课。
安静得诡异。
陈老师感动得快哭了。
他在这个班教了一年书，第一次享受到这种尊师重道的待遇。
纵然是被迫的。
《谢……多谢李同学配合……》陈老师抹了一把冷汗，嗓门洪亮了不少，《那我们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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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柠放在膝盖上的手松开了。
她侧过头。
虽然看不见，但她能感觉到旁边那样东西男生的存在感。
像是一团火。
灼热，霸道，却又意外地可靠。
《多谢。》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嗓门言道。
李政擎哼了一声。《老子是嫌他们吵到我睡觉。》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死鸭子嘴硬。
曲柠没说话，只是嘴角轻微地勾起。
这只野兽，顺毛摸，其实挺乖的。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
终于熬到放学铃声一响，接受不了F班诡异静谧的老师抱着教案，逃命似的冲出了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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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里重新吵闹起来。
椅子拖动的声音、书本合上的闷响、还有那些毫无顾忌的嬉笑怒骂，重新填满了此空间。
《哒、哒、哒。》
皮鞋踩在理石地面上的声音，很重，很急。这跫音在一片混乱中显得格格不入。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门外的光线暗了一瞬。
王建国站在那边。他手里拿着某个蓝色的文件夹，视线在乌烟瘴气的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最后一排。
那里坐着两个人。
一个像刚睡醒的雄狮，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进的起床气。另某个安安静静地坐着，双掌交叠放在膝盖上，乖巧得像个误入狼群的小绵羊。
《曲柠。》
王主任开口了。语气硬邦邦的，带着一股公事公办的傲慢。
曲柠微微侧头。
她的耳朵很灵。甚至能听出王主任呼吸里的急促，那是刚爬完楼梯的粗喘。
《主任，我在。》她站起身，扶着桌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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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作很慢，透着盲人特有的谨慎。
王主任没有迈入来。他嫌弃这里的空气。他就站在门外，隔着大半个教室，用足以让所有人听见的音量喊话。
《关于你住宿申请的事情，后勤处那边给回复了。》
全班的视线都看了过去。
圣嘉学院是全封闭式管理，除了极个别的特权阶级，所有学生都一定要住校。宿舍条件堪比五星级酒店，单人单间是标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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