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要不要坐我腿上来?
曲柠伸出穿着平底布鞋的脚,小心翼翼地踩向地面。那条过长的白色真丝裙摆,像是花一样在她脚腕处缠绕。
仅仅一个下车的瞬间,就有人看傻了眼。毕竟学院内基本都穿制服,这种大美女穿修身真丝裙的机会可不多。
当她导盲杖哒哒哒在身前扫路的时候,路人眼中的惊艳就变成了惋惜。没想到是个瞎子……
《啊……》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一声极轻的、带着惊慌的呼声。
季沉舟才走出一段路,听到嗓门猛地回头。
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少女不知怎么的竟被撞到,蹒跚后退两步,手中盲杖飞了出去。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那莫名其妙被导盲杖绊了一下的男生,迅速捂着脸跑了。毕竟校门外上百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此处,他实在是遭不住。
曲柠迅速站稳了身子,却因为看不见,双掌地面上来回摸索着导盲杖。
季沉舟低骂一声,脚步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去扶?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大腿内侧那一片滚烫的触感,耳朵根又开始发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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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去扶?就这么望着某个瞎子在地面摸索?
周围早已有路过的学生停下脚步,对着这边指指点点。
《啧。》季沉舟烦躁地咬牙,最终还是大步走过去。
他没有去扶曲柠,而是弯腰捡起那根掉在极远处的导盲杖,走到她面前,没好气地塞进她正在乱摸的手里。
《拿着!自己起来!》语气并不好。
曲柠顺利抓住导盲棒,毫无焦距的大眼睛抬头看向季沉舟,带着软音言道,《谢谢这位同学。》
就在这时,某个穿着西装,神情严肃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过来。
他胸前的名牌上写着:【教导主任,王建国】。
《季少,您来了。》王主任先是恭敬地对季沉舟点了点头,随后目光落在曲柠身上,毫不掩饰其中的嫌恶。
《你就是曲柠?》
《是的。》曲柠回答。
《跟我来吧。》他扭身就走,步子迈得极大,通通没有要等一个盲人的意思。
季沉舟望着曲柠听着脚步声快速跟上去的背影,没啥表情。扭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圣嘉学院的走廊光可鉴人,两旁的墙壁上挂着历届优秀毕业生的照片和各种国际竞赛的奖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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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主任带着曲柠,目不斜视地穿过人群。
他们路过一间教室,门牌上写着《S班》。
里面安静谧静,所有学生都穿着整齐的制服,正在认真听讲。
坐在第一排的林月璃像是感觉到了啥,转过头来,注意到走廊上的曲柠,眼神里闪过一丝意料之中的冷漠和讥讽。
就身份而言,她们是天然的对手。对对手,林月璃做不到怜悯。
王主任的脚步没有停。
他领着曲柠,一路走到了走廊的最深处,最偏僻的角落。
这个地方的光线都比别处昏暗几分。
一扇破旧的木门上,挂着某个歪歪扭扭的牌子——《F班》。
《到了。》王主任止步脚步,用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漠语气说道,
《曲同学,我得提醒你。圣嘉是精英学府,一直没有接收过你这样的学生。顾少愿意给你某个名额,是你的运气。但你也只能来此班待着。》
他指了指那扇门。
《这里面都是些啥人,你进去就知道了。我的建议是,安分守己,别惹是生非。不然,就算是林总亲自来,也保不住你。》
说完,他推开了F班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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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一股混杂着烟味、香水味和零食味的浑浊空气扑面而来。
震耳欲聋的音乐,打牌的叫嚷声,女生的嬉欢笑,瞬间充满了整个走廊。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F班的教室,宛如某个大型垃圾场。
桌椅横七竖八,地上扔满了零食袋和饮料瓶。
几个男生正围着一张桌子斗地主,一个画着烟熏妆的女生在角落里补着口红,还有人干脆躺在几张拼起来的椅子上睡觉。
四周恢复了平静。
当曲柠这个穿着一身白裙,手里还拿着导盲杖的《瞎子》出现在门外时,整个班级的噪音,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那不是好奇,是细细打量、是审视,是野兽看到新玩具时,那种毫不掩饰的、残忍的兴奋。
王主任没再多说某个字,扭身就走。
《砰》的一声,门被关上了。
空气里的味道很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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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烟的焦油味,混合着过浓的香水味,还有一种潮湿发霉的尘土力场。
这里是圣嘉学院的下水道,F班。
曲柠站在门外,没动。
教室里的哄欢笑在持续了几秒后,逐渐变得稀疏,最后只剩下几声不怀好意的口哨。
几十双眼睛盯着她。
那些视线像是在打量一只误入狼群的小白兔,带着一种残忍的兴奋感。
《喂,瞎子。》
靠门口的一个男生把脚搭在桌子上,鞋底沾着泥,《走错地儿了吧?这个地方不是残疾人收容所。》
《哈哈哈,刚王大头不是说了吗?这是顾少塞进来的人。》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顾少啥时候开始玩这种重口味了?是不是看不见的,在床上会乱摸?》
污言秽语毫无遮拦。
曲柠垂着眼帘。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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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的视野里,这些人的脸并不清晰,但轮廓分明。
那样东西说话的男生染着一头扎眼的黄毛,校服扣子敞开,露出排骨一样的胸膛。
坐在中间那样东西此时正涂指甲油的女生,正斜着眼睛看她,眼里的恶意几乎要溢出来。
都是些被家族放弃的边缘人物。
既然被放弃,那就意味着——好控制。
《对不起,》她开口了,嗓门细细软软,《请问哪里有空位?老师让我找个位置坐。》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她往前迈了一小步。
导盲杖在地面上轻微地敲击。
《笃、笃。》
很有节奏。
《空位?》黄毛男生嘿嘿一笑,《要不要坐到我腿上来?》
曲柠面上保持着淡淡的笑容,《有哪个同学能帮我找个空位吗?》
被无视的黄毛也不恼怒,和旁边的同伴交换了一个眼神,《有啊,最后面有个空位。只要你能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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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里的桌椅摆放得极乱。
过道狭窄且蜿蜒,地面还扔着书包和垃圾桶。
对于一个盲人来说,这短短十几米的距离,无异于雷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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