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平衡
吕不韦的悲哀之处，是他遇到了千古一帝。
倘若是遇到一名守成之君，经一世之功，未曾不能将他的理想国度显现，用他的法，去代替现在秦国的大多数法。
然而没有倘若，嬴政的皇图霸业，注定谁也无法阻挡。
水榭前。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原本清澈无波的小溪水面，此刻已经结上一层薄薄的冰。
四处都是白茫茫的。
一眼望去，令人心旷神怡。
在这种环境下，即使说一些沉重的话题，氛围也不会显得有多么压抑。
嬴渊恰巧想起一件事情，忍不住开口说道：《王上，韩国的太子，前段时间刚才身死，若是年后入韩，会不会令您不幸卷入韩国的斗争旋涡当中，又不仅如此增添几分危险？》
目前的韩国，暗流涌动。
夺嫡之争，已然被搬到了明面上来。
在这种节骨眼上入韩，岂能不危险？
《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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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政目视远方，心怀壮志，《当年越王勾践卧薪尝胆之时，难道就不危险了么？到最后，还不是灭了吴国，一雪前耻。》
他不愿在等待，主动出击的念头早已根深蒂固，纵使前方有着再多的艰难险阻，也无法使他前进的步伐停滞下来。
此乃大势所趋。
嬴渊追随着他的目光遥遥望去，那边似乎有着万里山河大川。
韩非说，七国的土地，他要九十九。
嬴政说，他想要的天下，乃是一人之天下。
令世人无不安心臣服的天下。
立志七凝一。
......
吕不韦这几日倒是没有什么异象。
表面上风平浪静。
但越是没有什么情况，嬴渊心中便越是忐忑。
像极了暴风雨来临之前的最后宁静。
出了秦王宫时，嬴渊恰巧见到正准备进宫的昌平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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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算辈分，此昌平君芈启，还算是嬴政与他的表叔。
自从吕不韦策划成蟜一事，外戚势力被削弱殆尽后，芈家在秦国，便逐渐失利。
像是之前的阳泉君，此刻已然在王庭上销声匿迹。
像是每天除了陪华阳太后聊天散心之外，便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当中。
成蟜一事，对他们的打击的确很大。
令这些外戚势力，在秦国境内，愈发低调起来。
《冠军侯。》芈启见到嬴渊后，主动作揖。
后者回礼，《昌平君。可是要入宫？》
芈启点点头，《太后有诏，命我即刻入宫，赴一场家宴，据说大王也会在场。》
嬴渊略微思索片刻后，开口道：《既然祖母太后有诏，那么，就请昌平君快快进宫吧。》
芈启告辞后，快步走向王宫内。
嬴渊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喃喃说道：《莫非，大王有意，重新启用外戚？》
什么家宴，值得他去强调大王也会亲至？
这可能是某个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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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后若是吕不韦垮台，那么，嬴氏宗亲的力气肯定会一家独大。
毕竟，整垮吕不韦，嬴政只能去依靠宗亲的力量。
例如他冠军侯，也是嬴氏宗亲成员之一。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但是这样一来，就会让宗亲的力气空前强大起来。
这并不利于国家的平衡发展。
若是宗亲与外戚同台竞技，那就不同了，国家依旧会保持某个奇妙的平衡。
四周恢复了平静。
这两股势力在今后若是相互对抗，那么，谁也无法将权利凌驾在王权之上。
这或许就是嬴政考虑到的事情。
《如若真是这样的话，兄长不免考虑事情太过周全了一些。》
嬴渊苦笑一声。
现在的吕不韦还没有垮台，嬴政便早已开始着手安排今后的朝堂局势了。
可见其雄心壮志与超卓远见，实非常人能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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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小小的家宴，足以透露出来太多的讯息了。
他的随从见他出了王宫后，立即牵着一匹骏马而来。
嬴渊迟疑一番，最终翻身上马，向那名随从吩咐道：《告诉夫人，我去叔父府上吃酒，叫她不必等我。》
说完这句话后，他便一骑绝尘而去。
他嘴里的叔父，就是驷车庶长赢傒，除了雍城的关内侯之外，他便是所有宗亲当中，最为受人爱戴与尊敬的领导者。
除此之外，就是嬴渊。
毕竟，在赢傒面前，他的辈分较低。
而在宗亲当中，是很少去看某个人的实际官爵大小的。
通常都是论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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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见到赢傒之后，嬴渊并没有客套，而是压低了声音，在他旁边小声嘟囔道：《侄儿刚从王宫出来，大王有意准备向相邦下手了。》
听到此嗓门后，赢傒大吃一惊，连忙将周围随从、侍女一切驱散，二人纷纷落座在正堂中。
之后，他才开口说道：《这几日，城中早有传闻，一开始，老夫本以为是谣传，没想到，陛下确有收拾吕不韦的心思。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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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也不难怪，吕不韦此外客把持朝政多年，从不给大王亲政的机会，也多次打压我嬴氏宗亲，合该遭此一劫！》
作为他们兄弟二人的叔父，可见，赢傒的目光并不长远，甚至可以说是狭窄。
他的世界里，只有嬴氏宗亲的利益。
谁危害宗亲，谁就是他的仇人。
《叔父，我们必须要早做安排，在关键时刻，协助大王一臂之力。
等年关之时，劳烦您召集城中所有宗亲，告知他们，这几日无论如何，都不可惹是生非，遇到相府的人，也要避而远之。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暂时不能将我们要对付吕不韦的计划提前告知他们，否则，极容易误事。》
这是嬴渊此来的目的。
赢傒青春时还有点儿积极进取的态度。
但是随着年龄增长，为人愈发古板迂腐。
《你的意思是说，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处处忍让？避免因小失大的这种事情发生？》赢傒问道。
嬴渊回回答道：《叔父高见，王上只是有了收拾吕不韦的心思，但是具体何时收拾，如何收拾，到现在还没个章程，若是我们冒然进取，很容易将事情适得其反。》
他不是不信任嬴氏宗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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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这些年来，宗亲的表现，属实是有些差劲。
明知硬刚只不过相府，还屡次与其发起争执。
就好比上次与嫪毐郑货等人发起的冲突。
但不管如何说，秦国的王室宗亲，还是很团结的，并且，一心都是为了秦国更好。
堂堂秦王的叔父，没想到会亲自下场，与那两名相府门客相争，可见其心胸。
只是不够聪明而已。
嬴渊这一次来见赢傒，就是想要提醒他，吕不韦是要被收拾的，但是宗亲的一切行动要听指挥，不能因小失大，目前来说，该忍让的就要忍让，一切都要以大局为重才可。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叔父，还有一事，今日昌平君芈启进宫，说是要去祖母太后那边赴家宴，就连王上都会亲去，侄儿认为，这是王上要重新启用外戚势力的信号，我们还是要早做打算。
最近这段期间，你观察一下，看我宗亲当中，有何可塑之才，待吕不韦倒台之后，让他们步入庙堂当中，协助侄儿与王上处理政务。》
嬴渊郑重说道。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这样的做法是有原因的。
外戚势力强大了，对他并没有丝毫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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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反，他和外戚势力还是有些仇怨的。
比如当年一急之下刺杀成蟜，这事纵然过去很多年了，但的确是他与外戚决裂的一个导火索。
后来成蟜死时，外戚势力也调查出，这背后亦有嬴渊的谋算。
一笔笔加起来，那些外戚，早就恨不得将他打压一番了。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只是，他们并没有此机会和实力而已。
而扼制外戚实力发展的某个最主要的办法，就是让宗亲的实力增强。
此消彼长，乃恒古不变之理。
《此倒不难，近些年来，族中还是出现不少青年俊杰，只是...王上真的要重新启用外戚？难道，王上忘记了外戚干政的祸事了吗？那日华阳宫变...》
赢傒说到这个地方，注意到嬴渊做了某个噤声的手势，
《叔父，已经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说了。况且，即使王上不去重用外戚，也会想办法启用外客，总之，绝对不会让我等宗亲成为第二个吕不韦。》
赢傒甚是不解，《我们是宗亲，嬴氏宗亲！难道，王上还怕我们宗亲在手握权柄后欲行不臣之事？这怎么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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