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真相
◎我不喜欢她。呵呵，你骗人！◎
夜深人静,归希文躺在床上，始终没合眼。
不知道是不是天气太热的缘故，他心里被一股躁意牵扯,难受得心痒痒,总想在床上翻来覆去。
可旁边躺了个人，稍微动一动势必要影响到她的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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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希文不敢动,僵硬地躺在床板上，修长的四肢肆意摆放,整个人却是紧绷着的。
这还不如睡在地铺上呢，睡地铺上多自在啊，想如何动就如何动，想怎么躺就怎么躺，哪像现在这样,不仅躁得慌，还得一动不动保持静谧。
嗐,失策。
想是这么想,但他身体很诚实，坚决地躺在床上，丝毫没有挪去地铺的迹象。
就这样天马行空地乱想着，不知不觉，已到后半夜。
他撑起身子，轻手轻脚地将腰际的被套拉上来,好好盖住她的胳膊。
四肢快要躺麻的归希文最终轻微地换了某个姿势,他稍稍偏头，借着微薄的月光，瞧见顾樱身上盖着的薄被套不知什么时候褪到腰际。
做完这些,归希文像个贼人一样,悄无声息地躺下，没发出半点声响。
这下，他终于踏实地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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均匀的呼吸在静谧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
第二天一大早，归希文顶着一双黑眼圈去单位，又被秦长康逮了个正着。
秦长康捧着保温杯，一边装茶叶，同时开玩笑，《哟，连续两天顶着黑眼圈来上班，希文同志，得节制啊！》
办公室里人不多，没有女同事，归希文瞪了秦长康一眼，《不是你想得那样，只是搬了新地址，睡不习惯而已。》
秦长康摆摆手，一副过来人的姿态，《希文同志，你就别找借口了，我都懂，新婚期的人都这样，只不过你还青春，要护着点身体啊。》
秦长康装完茶叶，往里面撒了一把黑枸杞，叮嘱归希文：《瞧见没，年轻的时候千万要节制，不然等你到了三十多岁，就得和我一样，喝茶还得倒枸杞。》
归希文看着秦长康夸张的动作，朝着他的保温杯里瞧了几眼，忍不住笑起来，《你这才三十出头，如何就开始养生了？》
《唉，说起来都是泪啊，那还不是只因……》
秦长康顿了顿，终于意识到办公区里还有其他人，他压低声音，打算揭过此事，《嗐，别提了，都是青春的时候不爱惜身体，那会儿也不爱运动，结婚没几年，身体就亏了。》
《那我没事，我挺爱运动。》归希文不以为意地说。
《你哪里没事？你更要注意好吧！》秦长康痛心疾首地望着归希文，《娶了个漂亮的媳妇，铁打的身子都得熬干，你看看你，这才两天的功夫，你眼窝都陷进去了。》
《希文啊，我可得提前给你打预防针，你别瞧你现在身子还扛得住，那是只因你年轻，等你年纪略微上来，你就能体会到无能为力的感觉了。》
《无能为力？》归希文眯起双眸，狐疑地面下打量秦长康，《这么看来，你现在那方面……》
秦长康立即一把捂住归希文的嘴，古古怪怪地开口：《别瞎说，我那方面好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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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归希文垂着头暗笑。
《哎，你笑啥？》秦长康没心思倒茶，他趁着办公室里人不多，一屁股坐在归希文旁边，《你此笑容很不坏好意啊，你给我解释解释！》
归希文憋着笑，道：《我只是感觉，你大概很喜欢你媳妇。》
秦长康面上的情绪淡下来，他捧起保温杯，一双不着调的眼睛此刻有了几分少见的认真，《相亲认识的，哪有啥喜欢不喜欢。过日子和喜欢不喜欢是两码事。》
归希文一愣，怔怔地目光投向秦长康。
归希文听着，只感觉心里很闷，《所以，你不喜欢你媳妇吗？》
秦长康叹了一口气，继续道：《咱们这一辈的人，都是亲戚朋友相亲介绍的对象，熟人介绍的对象都是知根知底，家里人也放心。过日子图的就是安稳，能找到一个踏实持家的媳妇也是福分。》
《也不算不喜欢吧，这么多年相处下来，多多少少是有些感情的，我媳妇待我很好，平时家里的大事小事都是她在处理，一个家打理得井井有条，我很感激她。》
归希文反驳：《你那是感激，不是喜欢吧？》
秦长康没有反驳，只是笑笑，《你以为所有夫妻一开始都是互相喜欢对方的吗？你回去问问你爸妈，可能他们那时候结婚，也只不过是家里的意思。两个人第一面看得顺眼，其实就可以试着相处，相处下来没啥大问题，就可以结婚。》
《至于喜欢，那是奢侈的东西。》
秦长康说这话的时候罕见地收起平时油嘴滑舌的腔调，眉间透出一点少见的哀愁。
平日里嘻嘻哈哈的人换上一副认真的模样，让归希文有点不适应，他察觉出秦长康接下来可能要透露一些私人的事情，可秦长康及时回过神，立即恢复往常的态度，收敛外露的情绪。
他拍拍归希文的肩膀，以过来人的身份叹道：《唉，你还青春着呢，婚姻是一门学问，里面的事情得够你下半辈子去参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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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长康捧茶杯去接水，接完水归来，他话锋一转，把矛头指向归希文，《话说，你应该是挺喜欢你媳妇的吧，你媳妇这么漂亮，和你正相配。》
归希文只当秦长康的这些夸奖是在说场面话，没太在意，他顿了一下，才问：《如何才算喜欢呢？》
秦长康刚喝了一口水，听到这一句，他差点整口喷出来。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你这样的条件，难道结婚之前没处对象？》秦长康满脸震惊。
归希文摇摇头，《没。》
秦长康不太相信，《你不是高材生么，在大学里那样烂漫又充满氛围的地方，你没能来一场罗曼蒂克的恋爱？这不符合现在青春人的潮流啊。》
四周恢复了平静。
归希文：《……现在青春人有这种潮流？》
秦长康理直气壮，《对啊，自由恋爱就是潮流啊。》
归希文：《……》
是我赶不上潮流了。
秦长康见归希文神色沉下来，含笑道：《行行行，不开玩笑了。我老实告诉你，喜欢就某个标准，你想对她好，你就是愿意一股脑地对她好，恨不得掏心掏肺，把所有你能给的东西都给她，不管她需不需要。》
《等哪一天你发觉你有这样的迹象，那你一定是喜欢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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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吗？》归希文脸色颇不自在。
看来自己现在并不喜欢顾樱，前些天始终困扰着的问题好像有了答案。
他没有一股脑地对顾樱好，他也没有对顾樱掏心掏肺，想把所有能给的东西都给顾樱，不管她愿不愿意。
那他现在对顾樱是怎么样的感情呢，因为成了夫妻，有了责任，才会产生好奇吗？只因产生好奇，是以才会产生关注吗？
大概是这样吧。
想清楚自己好像并不是喜欢顾樱之后，归希文心里有些闷闷的，一整天兴致都不高。
下班时候，归希文推着车往新居走，一路上他脑海里回想着秦长康的那些话，整个人看起来失魂落魄。
回到家中，从口袋中掏出钥匙，把门推开，将自行车停好。
《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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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希文边将钥匙放回口袋，边往客厅里走。
顾樱坐在客厅里用细小的竹片编织各种小动物，她爱做这些手工活，归希文也没过问，呆呆地走向房间。
顾樱坐在客厅的小矮凳上，听到归希文归来的动静，正要起身相迎，发觉他已经拖着沉重地步伐朝室内方向走去。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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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起身的顾樱一愣，半蹲着的身子最终还是通通蹲了下去。
如何了这是，莫非今天在单位里遇到不开心的事情了？
心里想着事情，手上开了小差，指甲划过犀利的竹片，一下子渗出血来。顾樱立即扔了竹片，轻微地啧了一声。
就这样小小的一声，不知道房间里的归希文是怎么听到的，他探出脑袋问：《你如何了？》
顾樱不自觉把手指藏在背后，一脸轻松地含笑道：《没什么。》
归希文在她面上找不到破绽，正要收回目光，突然瞥见桌面上残留着血迹的竹片，他阴沉着脸从房间里窜出来，一把将顾樱躲在背后的手指薅出来。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指甲上细细一道口子，不深，但渗着血。
归希文沉着脸没说一句话，快速地从抽屉里翻出碘酒和创可贴，消毒之后包扎好，注意到伤口严丝合缝，他才松了一口气。
顾樱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样子，觉得有些不自在，《很小的某个伤口，你不用这么在意的。》
归希文瞪她一眼，抱起桌上的细小竹片，二话不说要扔进垃圾桶。
《你做什么？》顾樱拦住他。
归希文止步来，看着这些细小竹片，道：《这很危险，你还是不要编了。》
《不行的，我在家闲着也没事，再说了，这些编好了都可以拿出去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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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樱把竹片从归希文手中拿过来，重新放回桌上，做保证道：《我以后会小心一点，其实我平时也都很小心。》
事实上，她十岁之后编这种小动物就没再被竹片割破过手指。
归希文见顾樱执意要留着这些竹片，他没吭声，转头往室内里去。
顾樱坐在客厅里，细细听着房间里的动静，归希文像是在拖箱子，柜顶的红木箱子一定被他拖了下来。
顾樱笃定，归希文此日肯定是在单位里发生不愉快，不然回家之后不会是这样一副状态。
啧啧，这人的脾气得改一改啊，单位里的情绪怎么能够带到家里来呢。
顾樱正想着得找个机会和归希文好好谈一谈这件事情，归希文突然捧着一张折子过来，径直放到她面前。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顾樱愣愣地望着面前红色封面的折子，有点不恍然大悟归希文的举动。
归希文指着折子，《家里的钱都在这个地方，以后交给你来管。》
顾樱：？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那时候归希文大概也并不信任她，是以结婚后的所有财产都在归希文手中，她没看过存款，也不愿去看。
当初结婚的时候她就特意声明过，她不会管家里的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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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樱一怔，《为啥突然交给我？》
归希文沉默半天，才说：《你不是要编这些东西卖钱财么，家里的钱财以后都归你管，你以后就不用编这些东西了吧？》
顾樱没想到归希文这稀奇古怪的举动没想到是只因这一出，她笑起来，把存折推回去，《我不要，这折子你收好吧。》
归希文一听，脸色沉下来，正要开口，又听见顾樱说：《行，我以后能够编别的，但这折子还是由你保管吧。》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归希文所有的话都堵在嗓子眼，卡在喉咙里上不能上，下不能下。
好嘛，顾樱都答应能够编别的，就是不愿意接受这存折。
这折子难道烫手吗？
里面可都是存款，是钱财啊！
归希文对于顾樱这种拒绝很无法，又很气愤，仿佛顾樱拒绝的不是折子，是承担整个家的责任。
仿佛赌气似的，归希文招呼也没打一声，直接出门了。
归希文一把夺过存折，埋头往房间里走，吭哧吭哧把存折放进红木箱子，将箱子扛到柜顶。
大院里空旷的水泥地面，归希文靠着树干坐下，烦闷地抽出一支烟，点燃。
扑哧一声，火苗从打火机中蹿出来，张涛含着烟嘴，满足地吸了一口，将打火机扔回归希文的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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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的张涛从归希文口袋里掏出打火机，《借个火。》
《怎么了，小两口吵架了？》张涛吐出一口白烟。
归希文摇头。
《没有吵架你如何丧成这副德性？不知情的还以为你丢了几万块呢。》张涛啧啧两声，满脸嫌弃。
归希文沉默着没吭声，半晌，才挥了挥眼前的烟雾，露出一张神情莫测的脸。
《我感觉我不喜欢顾樱。》他说。
陡然听到这一句，张涛莫名想笑。
但归希文的神色太过认真，他怕他真的笑出声后，会被一顿胖揍，他忍住自己的笑意，清了清嗓子，《你难道就是为了这个事情找我出来？》
《此事情不重要吗？》归希文眼神变冷。
《重要重要，太重要了。》张涛郑重地回复，《是以，你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呢？》
归希文用食指弹了弹手中的烟灰，淡淡道：《我对她不好。》
张涛噎住，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嗓门，《比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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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希文开始反思自己，《我没有为她着想，也记不住她的喜好，仿佛也没有为她做过啥特别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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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涛听了半天，心里很是无语。
《希文啊，我虽然没有多少感情经历，但比你还是丰富一点。依我看，你这个情况很不对劲。你想想，你仔细想想，有没有一种可能，当你开始反思自己做得不够的时候，就很说明问题了。》
你要是不喜欢人家，你反思个屁啊！
归希文不赞成这个说法，《什么都没有付出，算哪门子喜欢。》
张涛：《……》
张涛呵呵一笑，顺着他的话问：《那你想说啥，你想说你不喜欢顾樱，随后呢？》
《不清楚。》
归希文抬头仰望着天空，天边一抹晚霞晕开，在空中划出美丽的弧度。
他眼里没有漂亮的晚霞，一双沉静的眸子里盛满迷茫，像烟雾缭绕中的山峦，不甚湛明。
张涛头一次瞧见归希文这样迷茫的模样。
归希文的人生一直都是明确又清晰，他很少有迷茫的时候，或许有，但张涛一直没见过。就连当初被家里人逼着和明雪订亲，他也不曾迷茫，只是盛怒而已，他有自己的规划。
可是现在，归希文仰头看天的模样，竟然让人望着有些心疼。
他好像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办。
张涛怔怔看着他，连烟都忘了吸，猩红的火星迅速爬上烟头，只残留长长一截烟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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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涛把手中烟蒂摔在地下，正要出声安慰，旁边一辆推着三轮车卖香梨的大叔忽然吆喝起来，《香梨香梨，新鲜的香梨，又香又脆！》
刚才还迷惘望天的归希文这一刻死灰复燃，立即拍拍屁股上的灰尘，大步流星走向卖梨的大叔，仿佛之前忧郁迷茫的人不是他一样。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转变让张涛瞠目结舌。
他跟上归希文的脚步，追在他身后询问道：《你要买梨？你不是不喜欢吃梨吗？》
《买给家里人吃。》归希文毫不心虚地说。
《家里人？》张涛这下更奇怪了，《你家里人不都是不爱吃梨的吗？》
张涛对这件事情印象很深，小时候香梨很贵，他家里买不起，然而归希文家里就总有人送些香梨过去，可归希文每次都不吃，家里人也都不爱吃。
归希文家里那些香梨每次都被他捧回了家，白白便宜了他。
张涛笃定，《你爸妈和你弟分明都不喜欢吃梨。》
归希文瞪他一眼，《我只有这些家人？》
张涛一愣，《你这是买给顾樱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归希文没接话，他早已开始在三轮车上精心挑起香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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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归希文神色认真的脸，张涛：《……》
呵呵，刚才谁说不喜欢顾樱来着。
你最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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