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新房
◎你到床上来睡觉吧◎
归希文推出自行车,往上一跨，等着顾樱坐上后座。
顾樱人轻，整个人的重量压在后座上,自行车的车胎只凹了一点。归希文坐在前面,察觉到身后的人上了车，却迟迟没动。
等了好一会儿,归希文忍不住叮嘱：《抓紧。》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抓好啦。》顾樱轻快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归希文低下头往后方瞟了一眼，顾樱那双小手紧紧捏着后座架,仿佛那是水中的唯一一根救命稻草，她抓得死死的，没有半点松开的迹象。
归希文咬了咬后槽牙，没处撒的闷气全都朝脚上使，用力一蹬,车身瞬间飘远。
顾樱坐在后座，只紧紧抓着车架,没吭声。
归希文见后座的人不吭声,他也闷着头不说话，只某个劲地踏脚踏板。
平时半个钟头的路程，这次用了不到二甚是钟。
归希文踏进新房的时候，同事们已经不见身影，只有张涛等在门外。
《对了希文,你那个姓秦的同事让我转告你一声，卡车师傅他已经送走了，他家媳妇找他有事，他先回去了。你那些同事帮你把家具抬进来,也都走了。他们家都在附近,说是等下有空再过来。》
归希文看着摆好的家具,心里感激，《行，第二天去单位再好好感谢他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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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事们都走了，大院里的街坊邻居逐渐放肆起来，他们分散在整个新居，恨不得从四面八方将所有角落都细细考察一番。
顾樱推开卧室门，没防备卧室门后面不声不响站了两位阿姨，她吓一大跳，却听见两位阿姨笑呵呵地说：《你这胆子太小了，不经吓。》
顾樱没接话，只扬起笑脸，《阿姨们怎么把门合上了？》
两位阿姨神色顿了一下，笑道：《咱们是想看看你这门的材料怎么样，没思及你正巧进来，咱们正要去看看你家卫生间呢。》
两位阿姨手拉手着，有些慌忙地逃离现场。
顾樱回头望着她们的背影，在室内里细细扫视一圈，没发现什么问题，才稍稍安心。
两位阿姨慌慌张张地走到卫生间，装作欣赏的模样，脑袋不停张望着外面。
《吓死我了，你说咱俩刚才说的话，她没听见吧？》
《该没有，要不然肯定会表现出来，我看她面上没什么表情，不像是听到了。》
《其实说起来，听到了也没啥吧，我们又不是说她坏话，我们这是实话实说，她和希文看起来的确不相配啊。》
《谁说不是呢，唉，这丫头命真好，跟着希文过这样的好日子，现在又搬进这样的新房，我家也有闺女，我望着真是眼红。》
《你也别眼红，希文当初为啥娶她，大家伙跟明镜似的，谁心里不清楚？等着吧，等希文回过神来，早晚得离婚。》
两位阿姨小心又谨慎地压低嗓门，生怕再被顾樱听去。
她们哪里知道，一墙之隔的卫生间窗前外面，归希文和张涛两人正靠着墙抽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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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抽了最后一嘴，把烟蒂扔在脚底踩熄，正准备进屋的时候，陡然听到两位阿姨在卫生间里小声的议论。
归希文转手又掏出一支烟，点燃，烟雾重新升腾。
他背靠坚硬的墙壁，神情莫测地看向张涛，《大家都是这样认为？》
张涛挠挠耳朵，实话实话：《大院里多数人都是这样感觉，认为你俩不相配，迟早离婚。》
归希文沉着脸，将头靠在墙上，虚空望着远方。
《那你呢，你如何看？》
张涛摸着额头很是为难，《希文，我跟你说实话吧，之前我原本是这样感觉的，后来注意到你俩相处，我认为不是这么回事，但是现在我又动摇了。》
归希文转头瞥了张涛一眼，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张涛也不客气，把近来的感受一股脑倒出来，《起初吧，我只是感觉你俩这婚结得莫名其妙，后来听到大院里都说你是为了气明雪结婚，我感觉这像是挺符合你的脾性。》
《可是后面咱们一起去打台球的时候，我看你教顾樱教得这样认真，感觉你俩也并不是大家说的那样，你俩看着挺合适的。》
《然而这种想法在刚才动摇了，刚才过来之前，我瞧见顾樱搭你的胳膊，虽然她搭得很自然，可我始终觉得别扭，缘何我在的时候她不搭，大家伙一过来，她就要搭你胳膊？》
张涛神秘兮兮地凑到归希文面前，逼问：《希文，说老实话，你俩是不是有啥秘密故意瞒着我？你们之前该不会是故意装给我看的吧？》
归希文将烟蒂凶狠地掐灭，吐出最后一口白雾，淡淡看他一眼，哂笑：《你想象力真丰富。》
《喂喂，你别转移话题，你正面回答一下啊。》张涛追上抬脚就走的归希文，跟在他后方紧紧逼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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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一前一后的姿势惹得顾樱注意，顾樱从卧室出来，看了一圈，对归希文道：《东西都清点了，只少了某个相框，等下回去找找，看看是不是没带过来。》
《好。》归希文点头。
顾樱又交代：《卧室里窗帘没弄，地也没打扫，柜台的摆放要稍稍调整，还有一些细碎的事情，我看此日暂时就别过来睡觉，你和希武将就一入夜后，我回我妈那边睡觉。》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归希文点头应下。
一旁的张涛原本对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不甚在意，这会儿听到顾樱提起睡觉的事情，又想着刚才未说完的话题，他脑子转得极快，试探着问：《你俩，晚上睡在一起么？》
归希文还来不及反应，顾樱已经瞪向张涛，佯装要打他的嘴，《夫妻不睡在一起，难不成还打地铺么？》
四周恢复了平静。
张涛被噎，一时语塞。
也是哦，夫妻俩不睡在一起，难不成真打地铺睡觉么。
哪有这么荒唐的事情。
再说了，归希文血气方刚的年纪，没道理不和媳妇睡一块啊。
张涛觉得自己问了某个蠢问题，一时间不好意思起来，他招呼招呼街坊邻居，一吆喝，大家一窝蜂聚着，闹哄哄地回去。
晚上，归希文和归希武挤在一套被窝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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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希武四岁就开始一个人睡觉，一个人睡觉的时候可以在整张大床上滚来滚去。旁边突然多了某个人，归希武滚不动了，心情不是很好。
他默默把被子往自己身上薅，小心翼翼目光投向旁边用手枕着脑袋一动不动的人，《大哥，你只在这个地方睡一晚上吧？》
《嗯。》归希文心里想着事情，漫不经心应了一声。
得到确切的回复，归希武偷偷松了一口气，心情也变好。
心情一好，他说话开始得意忘形，《大哥，你是不是不想和大嫂睡觉，才过来和我睡觉？》
《谁说的？》归希文立马从思绪中脱离，死死盯着身旁的弟弟。
归希武骤然感受到周围气压变低，他身子一僵，结结巴巴：《不是我说的，我听别人说的。》
不用猜，大概又是大院里那些碎话多的邻居。
归希文翻了个身，只拿背影对着归希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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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希武摸不准他大哥的脾气，见他大哥居然没发火，暂时有了底气，又试探着问：《大哥，你和大嫂啥时候离婚？》
归希文猛然翻身，一把掀开归希武身上的被子，冷冷望着他，质问：《这些话你听谁说的？》
归希武求生欲极强，立即扬起两根小肉指，发誓道：《哥，你别怪我，我都是听大院里那些叔叔阿姨闲聊时说的，我就小小八卦一下而已，这绝对不是我内心的想法，绝对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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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是说假话，就让我这次期中考试不及格！》
反正他哪次考试都及不了格。
归希文怔怔盯着那两根小肉指，重新将被子覆在归希武身上，无法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大家都是这样想的么？》
眼瞧接连两次他大哥都没有发火，归希武愈发胆大，他悄悄爬到归希文耳边，认真地问：《大家的想法不重要，哥，你是怎么样的呢？》
归希文身子一僵，整个人直挺挺地躺着，仿佛有电流过身，四肢百骸传来密密麻麻的灼痛。
归希文趴在床头，等了半天没等到他哥一星半点回应，最后撑不住，打着哈欠爬回自己的地盘，闭上眼沉沉睡去。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归希文躺在床上，却迟迟睡不着。
顾樱回家睡得倒是很好，她吃过早餐，在家里找了一圈，没有找到之前清点时落下的相框，于是决定出门再去买一个。
第二天一大早，归希文顶着一双黑眼圈出门的时候，张冬玲误以为是归希文挨着归希武一起睡，两兄弟半夜抢被子，没睡好才会这样。
上午的阳光毒辣，顾樱举着一把雨伞，缓慢地地往丽丽照相馆走去。
街道中央花坛里三色堇脆嫩的叶子随着微风轻微地摇晃，两旁栽种着的古老梧桐遮天蔽日，只透出一点斑驳的阳光。
偶尔有几片宽大的梧桐树叶落在干净敞亮的大街，树底下坐着休息的环卫工像侦察兵一样，精准地捡起落叶，恢复大街的清明洁净。
顾樱将伞收起来，当成拐杖，一下一下拄着往丽丽照相馆的方向缓缓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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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樱这是第二次来丽丽照相馆，刘小姐对她印象很深，一下子认出她，并和她热情地打招呼。
这种被人惦记着的感觉让顾樱心情颇好，她将伞放在门外的挂架上，走过去和刘小姐打招呼。
刘小姐正在替一位前来拍照的女人化妆，妆容已经接近尾声，刘小姐从红皮小箱里拿出一套亮晶晶地头饰替顾客戴上，顾客满心欢喜地往摄影棚里走。
忙活完手头上的事情，刘小姐将装备放在一边，拉起顾樱闲聊，《你如何此日有空过来，难不成特意来看望我的？》
《那倒不是。》顾樱不好意思地摇摇脑袋，《我是过来买相框的。》
刘小姐嗤嗤笑起来，《你这人如何这么实诚，说一下特意过来看望我的如何了，你能少两斤肉？》
顾樱也笑起来，《要是能多两斤肉，我可能就会改口了。》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刘小姐闻言，将顾樱拉起来，左瞧瞧右看看，《啧啧，你这小身板，总算长了一点肉，只不过也还是瘦，你平时得多吃一点，这样才能养肉啊。》
说着说着，刘小姐兀地笑起来，自嘲道：《我如何跟个老妈子一样。算了，带你看看相框吧，你想挑哪一种？》
顾樱一路好不容易走过来，她捶捶小腿，笑着道：《我歇会儿再过去挑吧，这事不急。》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也行。》刘小姐挨着顾樱坐下，在她耳边低语：《你等下结账的时候叫我过去，我让店老板给员工价。》
《多谢。》顾樱望着面前的刘小姐，生出几分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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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小姐正好得闲，也就陪着顾樱落座闲聊，放松放松。
两人正聊着天，顾樱透过透明玻璃瞧见明雪进来的身影，她偏过头去，只当没瞧见。
明雪特意过来拿证件照，上次她在家里翻箱倒柜才找出一张存留的证件照，后续还有不少事情需要证件照，她只得找个机会拍了一些。
店老板告诉她三天后就可以过来拿照片，她拖了好几天，今天实在不能再拖，才趁着日中休息时间过来拿证件照。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明雪拿完证件照，正要走了，路过展示着相框的橱窗，她被一套相框吸引住。
相框是碎金镶边，很有质感的玻璃材质，作为示例放进去的照片，看上去格外高档。
明雪想起自己和张阔的结婚照，镶嵌在一个充满塑料味的五彩俗气的相框中，顿时起了换相框的心思。
明雪盯着相框，心里有些犹豫。
况且这东西也不是啥必需品，只是装饰品而已，她若是大动干戈换了相框，张阔会不会觉得她持家不当？
家里那个相框明明也没坏，她要是莫名其妙买了某个新的回去，张阔大概要说她喜欢一些华而不实的东西。
正犹豫着，明雪旁边忽然多出来一个人，将相框拿了过去。
明雪诧异抬头，瞧见对面看过一次就不会再忘记的那张熟悉得令人生厌的脸，她心里的盛怒一下子被勾上来。
《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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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芳无视面前人眼里的盛怒，拿着相框四处寻找店老板，《此如何卖？》
明雪如何也没有想到，竟然会在此地方碰见归希文的同事，那样东西送张阔中国结的女人！
明雪一把夺过相框，气呼呼地质问：《你这人如何这么不讲理，这相框明明是我先看中的，你怎么平白无故要抢过去？》
魏芳斜睨着明雪，上下细细打量她一番，眼里满是挑衅，《你只是傻傻地看着，你又没有动手去拿，这怎么就算是你的东西了？难不成你看一眼就算是你的东西，别人就没份了？》
这是话里有话，这绝对话里有话！
明雪血压一下子飙升，这个不知廉耻的女人，暗搓搓地和她较劲呢！
明雪冷笑：《你讲点道理，这是在买东西，我先看中的，那是自然就是我的东西，别人怎么都没有份，你明不恍然大悟？》
魏芳比明雪的个头稍矮一点，但她气势不弱，抱臂冷冷望着明雪，《这位女士，你搞清楚，刚才是我先拿着相框想找老板询价，这东西自然属于我！》
两人怒目而视，针尖对麦芒，谁也不肯相让，直接在照相馆内大声嚷嚷起来。
照相馆里周末人比较多，工作日的时候并没有多少人，但此时此刻，仅有的一些顾客全都被大声争吵的两人吸引过去。
大家自发围成某个圈，想要看看是如何回事。
店老板听到动静，连忙跑过来了解实情，解决情况。细细听了一会儿，发现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想要劝架都不清楚该怎么相劝。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这样吧两位姑娘，咱们店里不只有这一个，相同款式的还有许多，既然你们都爱这一款，我重新拿出来一个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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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雪捧着抢过来的相框，耸耸肩，《我没啥问题，你把新拿出来的给她就行了。》
《我不要，我就要她手上那某个，那明明是我先提起来的，她凭啥抢过去？》魏芳声量很大，气势咄咄逼人，仿佛今天买不到这个相框，绝对不会罢休。
店老板察言观色，感觉明雪稍稍好说话一点，他放低姿态走到明雪面上，小声开口：《要不这样吧姑娘，我拿那样东西新的给你怎么样？》
明雪顿时冷冷瞪向店老板，《你见她态度强硬，不敢惹，是以来给我做工作是不是？我告诉你，此相框就是我先看中的，我要买只会买这某个，想让我让给她，没门！》
店老板：《……》
开门做生意如何这么难呢。
某个相框而已，店里还有很多一模一样的，这两个姑娘如何这么死脑筋，非要争同某个？
店老板哪里清楚，这两人不仅仅只是在争某个相框而已。
眼看两人互不想让，调解不了，店老板急匆匆地跑到刘小姐面前，《小刘，你得帮帮忙，那边客户吵得不可开交，我好说歹说劝不动，咱们店里就你气场最强，你去给她们说道言道行不行？》
刘小姐远远关注到此事，冲着店老板摇头，《这事我出面也没法解决，你没瞧见么，那两人双眸都冒着火，我猜测她们只在口头上吵，没动手打起来，估计两人都有一份体面的工作，不想大庭广众丢人而已。》
刘小姐抬眸觑着事故发生区，又道：《这不是某个相框的问题，这两人估计平时有仇，借着此相框闹事呢，我可不淌此麻烦。》
《哎哟，那如何办啊，这两位姑娘在店里吵架，很影响生意的，此日本来也没多少人，被她们这么一闹，等下估计要走一大半。》
店老板急得团团转，抓耳挠腮地想不出啥好办法，心里一急，嘴上开始喋喋抱怨，《咱们店里此月营业额本来就惨淡，又遇上这些破事，我上有老下有下，全家担子都担在我肩上，我都好久没睡过好觉了，做人怎么就这么难呢。》
店老板急哄哄地转了两圈，咬咬牙，又跑过去调解，低声下气说好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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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顾樱看着他的模样，默默站起来，跟着他走过去。
人群中央，明雪和魏芳僵持不下，两人谁也不肯让谁，她们都尽力忍住脾气，没在大庭广众之下动手推搡。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店老板劝说无果，正暗暗着急的时候，忽然听见人群中有个清脆悦耳的嗓门。
《让给我吧。》
顾樱走上前，望着面前的两人，眸子里一片澄清。
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顾樱淡淡重复一遍，《既然你们都想买，又都不肯相让，那就让给我吧。》
店老板人都傻了。
事情正焦灼，如何突然又冒出一个人过来抢相框？
某个某个都是怎么回事，如何都看中这个相框？有没有搞错啊！
周围人群瞧见新人物出现，也都竖起耳朵，睁大眼睛，兴致勃勃地想看接下来会是个啥样的刺激场面。
在店老板无声的焦虑以及左右人群看热闹的眼神中，刚才始终争锋相对不肯相让的两人这时竟然统一口径：《可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于是明雪把手中的相框给了顾樱，一旁的魏芳也没有半点质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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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雪拿着证件照出了照相馆，魏芳在店里选了一副台历之后也出了照相馆。
此闹剧以这样一种不明不白的方式收尾，周围人一脸懵，全都看向顾樱这个忽然出现的人物。
顾樱摸摸鼻子，捧着相框，刚想扭身，店老板扑通一下跳过来，激动地抓住顾樱，眼里的神情宛如在看再生父母，《这位同志，多谢你！》
《不用谢。》顾樱慢慢抽出手。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用的用的，刚才要不是你，那两位姑娘还不知道要闹到啥时候呢！》
店老板感激涕零的同一时间，刘小姐走过来，满脸笑意望向店老板，《要感谢你得拿出点诚意啊，我看这个相框你就送给她好了，老板，你别这么小气，不会一个相框都舍不得吧？》
店老板一拍大腿，《行行行，送！》
此日要不是这个小姑娘，店里说不定还惹上一场麻烦事呢。这会儿雨过天晴，感谢一下出手相助的人也是应该的。
顾樱拿着相框，刚想拒绝，刘小姐将手搭在她肩上，劝道：《你就别客气了，你给他解决的麻烦，拿某个相框完全受之无愧。只不过我有点好奇，你到底是如何做到的，你如何笃定人家会让给你？》
刘小姐一双求知的眼睛一动不动盯着顾樱。
顾樱呵呵一笑，《其实很简单，她们两人都要上班，再僵持下去，她们下午去单位就要迟到，我过去，只只不过给他们某个台阶而已。》
刘小姐一愣，没料到这个答应竟然如此简单，她细细盯着面前的人，《是以，你特意等到最后十几分钟才开口对不对？难怪之前老板劝了这么久都没有成效，原来是时机不对。》
顾樱笑着点头，她买完相框也要回家，刘小姐沉沉地望着她，有些不舍又有些新奇，《以后常来找我啊，你要是不来找我，那我就去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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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樱笑着挥手，《好啊，以后有空就过来。》
从丽丽照相馆里出来，顾樱撑开伞，端详着手中的金边玻璃相框，逐渐皱起眉头。
明雪怎么会和那样东西陌生女人有来往？
况且看情况，两人像是有仇？
顾樱回想起之前那个陌生女人所说的话，忍不住思索，那个陌生女人看中的有妇之夫，该不会是张阔吧？
这事情怎么越来越复杂了？
魏芳拎着一副台历回到单位，心里的火气缓慢地消散。
归希文在办公室里和大家一起说说笑笑，魏芳迈入去，气氛僵了一瞬。
归希文主动问魏芳：《中午说好请大家吃饭，如何不见你人影啊？》
魏芳淡淡道：《你搬家我也没出啥力，没啥功劳，我就不去凑热闹了。》
秦长康见气氛有些僵，赶紧打圆场：《小芳同志，看你说的，咱们希文同志是这么小气的人吗？本来就是请大家一起，你不来，倒像是特意不给面子了，下次可不能这样哦。》
魏芳没接话，捧着水杯去外面接水。
魏芳前脚一走了，办公室里立即响起热烈的讨论。
《小芳同志到底是如何回事啊，如何对咱们的新同事一点情谊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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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啊，今天早上希文就定好了要请大家吃饭，她当时也没有反对，怎么一到日中就跑得不见人影？这不是明摆着不给面子么？》
《希文同志，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得罪咱们小芳的事情啊，不然她如何会对你此态度？》
归希文听着同事们的讨论，也是一脸懵。
难不成魏芳介意他注意到她被人调戏的落魄场面？
他没有做过得罪魏芳的事情，他反而是帮了魏芳某个大忙，心里虽然不盼着魏芳感激自己，但也没料到魏芳会怨恨自己啊。
想来想去，归希文感觉只有这某个可能，可能魏芳平时这样光鲜的人，陡然被人瞧见衣衫不整的模样，心里会因此对他产生排斥。
归希文开口道：《小芳同志可能最近心情不好，该不是对我有啥意见，大家别瞎猜了。》
接完水归来，魏芳在办公室门口听到归希文为她辩解，心里雀跃不已。
看来她妈妈的策略果不其然不错，归希文现在都开始替她说话了！
魏芳在心里暗暗为自己打气。
下午快要下班的时候，魏芳趁着没人看见，把挂历偷偷塞给秦长康。
交代他：《我日中特意去给希文买的，之前听你说他的新家少了相框，我原本想买个相框送给他，没买成，买了此挂历，你等会儿下班之后交给他，就说是你送的哈。》
《哎哎哎，你怎么又干这种事情啊，你直接交给他不就行了？》秦长康一脸不解。
《我送给他，旁人误会了怎么办？这对希文名声不好，还是你送给他吧，反正我也不图这个名，让他用上就行。》魏芳说完，也不给秦长康反驳的机会，返身往工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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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长康盯着挂历，只感觉头疼。
魏芳同志现在的确不缠着归希文了，她改了一种策略，变成默默奉献的护花使者，这个护花使者每次还都让他做中间人。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秦长康满脸无法。
下班的时候，秦长康叫住归希文，递过一副台历，《你新家里还没有挂历吧，我这里多了一副，你带回去吧，正好挂在你客厅的墙上，挺合适的。》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秦长康说得一脸诚恳，归希文没拒绝，随手接了过来，打开一看，挂历上面都是一些漂亮的美女明星，有些甚至还穿着清凉的泳装。
归希文把挂历卷起来，默默塞回秦长康手里，《你自己留着吧。》
秦长康一把薅住归希文，《等等，你怎么回事啊，你不喜欢？》
《嗯，不喜欢，我要去买风景图的挂历挂在家里。》归希文开始推自行车。
《嗯？不喜欢美女画，反而要去买风景画？》秦长康不可思议地打开挂历瞧了瞧，《这上面的明星多漂亮，你看看现在哪家还挂风景画，那都是爷爷辈喜欢的玩意儿，看不出来啊希文，你这么保守？》
归希文也不反驳，只推出自行车，跨上去，朝秦长康作别：《走了，明天再见。》
秦长康还在纳闷归希文的审美，一抬头，归希文骑着车早已驶出好远一段距离。
秦长康猛地回过神，朝着归希文不停招手，《哎呀，你等等啊，你把挂历拿回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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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魏芳同志买的，又不是他买的，他不能留着啊。
前面的归希文听到后方秦长康的呼唤，一使劲，自行车飞得更远了。
归希文没有沿着老路回家，他特意拐了两条巷子，转去新房子看看。
顾樱果然在里面布置。
她打了一盆水，拿着抹布擦着卧室里的雕花玻璃，见身后有声响，她转过头将手中的抹布展示给归希文，《你看，前些天才擦过，现在就脏成这样了。》
顾樱说着将抹布放在水盆里搓一下，拧干，又继续去擦玻璃。
她个子不高，下一排玻璃擦完，上一排玻璃擦不到，踮起脚尖也擦不到。
她只得拉来旁边的木椅，两只脚踩上去，才够得着最上层的玻璃。
归希文靠在门框边，抱臂静静望着窗前的小小身影，弹指间，时间的流速仿佛变缓。
那一刻间，他仿佛真正领悟到岁月静好的奥秘。
四周静谧无声，目前空旷无物，只余前方一个娇小的身躯。
如果以后的日子也是这样，如果以后下班回来，能注意到顾樱在房子里的身影，他仿佛并不排斥这样的生活。
顾樱的存在感并不强，她像是刻意掩盖着、压抑着不让自己释放出太强的存在感，这也是他起初并不讨厌顾樱的原因。
可是现在，他好像有些习惯这样的顾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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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樱站在椅子上擦了半天玻璃，瞧见归希文抱臂站在门口静静发呆，也不过来帮忙，她咳了咳，站在椅子上指着下面的水盆，《你能过来帮我搓一下抹布么？》
思绪回笼，归希文周遭的五感逐渐清晰，他听见顾樱糯糯的声音，轻轻应了一声：《好。》
他走上前，没有接过顾樱递过来的抹布，两只手掐着顾樱轻盈的腰，一用力，将她从椅子上抱下来，《我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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擦着擦着，他忽然察觉到旁边的顾樱始终盯着他，眼里透着星星点点的光。
被这样赤诚的眼神盯着，归希文头一次红到脖子根，他换了一只手擦玻璃，还是感觉处处不自在，最后终于没忍住，直询问道：《你盯着我做啥？》
顾樱啧啧两声，眼里依旧放着星光。
半晌，她才叹息一声：《唉，个子高真好。》
擦玻璃都不用踩木椅。
等了半天只等来这一句的归希文：？
《你看我半天，就只羡慕我身高？》归希文忍着情绪问。
顾樱一愣，《那不然呢？》
归希文噎住，酝酿半天才开口：《你就没觉得这张脸也不错？或者我这身材也很好？还有我这个人……》
顾樱实在没忍住，《噗呲》一声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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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什么，我说的难道不对？》归希文板着脸问。
《对对对，你这张脸不错，身材也很好，你这个人也很不错，你说的都是真话。》顾樱哄小孩似的。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归希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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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后，睡觉的时候，归希文很自觉地从柜子里抱出一套垫被熟练地铺在地面，拿出一件薄毯放在旁边备用。
顾樱洗漱完，走进房间，瞧见归希文早已在地铺上躺下，不由地怔了一下。
她走到床边，脱鞋上床，盖了被子，出手将灯按灭。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黑暗中，顾樱静静躺着，心里在挣扎。
半晌，她轻轻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你来床上睡觉吧。》
室内里漆黑一片，没有动静。
算了，可能归希文早就睡着了，没听到。
顾樱眸子颤了颤，将身前的被子一拢，闭上眼准备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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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随后，顾樱察觉到身上的被子在缓慢地的一点点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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