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偷听
◎你们是不是早就有一腿？◎
静默，屋子里是死一般的静默。
张涛控制不住，一把掀起张阔的衣领，面上带着明显的愤怒，《张阔，你老实告诉我，你和明雪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张阔任由张涛揪住自己的衣领，不挣扎，不反抗，也不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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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涛急了，他收紧手上的力道，几乎要将张阔的颈脖勒出红印，张阔呼吸开始不顺畅，却始终紧咬牙关，像是不准备开口。
张涛死死盯住张阔的脸，瞧见张阔一副任由处置的态度，忽然松了手，大口喘了几声，语气里尽是愤愤不平：《张阔，我今天过来是因为还把你当朋友。》
《你性子闷，和大家都走得不近，但咱们都是老张家的人，我自认咱们之间还有点情分。更何况你昨天才替我开口调车间，我欠你一份人情。》
《我就实话跟你说了吧，这事传出来，大家都认为你和明雪早就勾搭在一起了，相当于给归希文头上戴绿帽子，你知道归希文是什么性格吧？你感觉他会这么算了吗？》
《张阔，你要是等他出手，我就不清楚你要去医院躺多久。我过来是想先了解情况，你把实情告诉我，你要是和明雪之前没勾搭，我还能在归希文面前劝住他。》
张涛这番话软硬兼施。
归希文是个啥样的性格大院里的人都清楚，何况人家父亲是副厂长，要真惹了事，若不是天大的麻烦，总能有办法解决。
张阔不清楚是出于对张涛这番用心的动容，还是出于对归希文的顾虑，他沉默一会儿，出声：《我和明雪，之前并没有多少交集。》
张涛听闻，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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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的确符合他的猜想，他之前天天在大院里瞎晃荡，也没瞧见张阔和明雪有过啥往来。
《那你如何突然要和明雪结婚？》
这是张涛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的地方，明明看上去没有交集况且一点也不般配的两个人，如何忽然就搞到一起？真是令人摸不着头脑。
张阔沉默半晌，淡淡道：《其实，这婚事是明家提的。》
张涛一愣，惊讶得眼珠快要掉落到地上，《你说这是明家提的？是明雪她主动要嫁给你？》
《嗯。》张阔点头。
张涛这下几乎要找不回自己的声音，他瞪着双眸消化这个事情，消化半天还是消化不了，《张阔，你别跟我说，婚期定在下个月也是明家做的决定。》
《你猜对了。》张阔平静道。
张涛用力抹了一把脸，伸手薅住头顶的短毛，又在面上拍了几拍，仿佛觉得自己是在做梦，要把自己打醒。
可他就处在现实中，面上还残留着自己手上的力道，微微作疼。
张涛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只感觉此世界有够魔幻。
他平复下来，眨巴几下眼，望向张阔，问道：《那你为啥答应？》
张阔这次没有犹豫，他的反驳几乎是脱口而出：《我缘何不答应？》
张涛被问得一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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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光流转半天，之后了然一笑，《也是，你没啥理由不答应，明雪长得漂亮，身材高挑，家室也好，几乎挑不出啥毛病，咱们大院里的小伙子不知道多少人觊觎她呢，可惜啊，以前人家明雪眼里只放得下归希文，大家伙都没什么希望。》
《明雪这样的姑娘，想嫁给谁都不成问题吧。她要开了金口，咱们大院里的确没有数个小伙子能够拒绝。》
张涛说完，凑近张阔，带着探究的笑意问道：《张阔，你以前也是喜欢明雪的吧？》
张阔右手紧揣在口袋里，口袋里放着顾樱送给他的中国结，他把中国结放在掌心里攥紧，面上不动声色，一派淡然。
她一张面上看不清表情，只有发白的嘴唇和仓促的步伐透出一点情绪。
屋子里没有回答的嗓门，顾樱也不想听回答了。
顾樱走了几步，摸到口袋里装着的水果糖，那是她来时特意绕路从供销社里买过来的，原本是打算作为恭喜张阔的礼物。
她回过头去看了看张阔家门外的那张深沉的红漆大木门，眼神逐渐变得深沉。
思索半刻，她身子一转，又返了回去。
张涛从张阔屋子里出来，点了一支烟，长叹几口气，单手揣兜，步履匆忙地走向大院东面的空旷地。
没走几步，他迎面碰见一个意想不到的人，顾樱。
若是平时碰见，张涛高低也得和顾樱开玩笑调侃几句，可现在张涛没这个心思，他还得去给归希文做思想工作。
他不出声，倒是顾樱先开口叫住他：《张涛。》
张涛有几分意外，回过头望着顾樱小小的身影，猛吸几口之后，张涛将烟蒂在脚底踩灭，昂起头问：《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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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希文现在心情很不好吧？》
张涛从顾樱口中听到归希文的名字，心底里冒出一股奇妙的感觉，这种感觉与他刚听到明雪和张阔要结婚时的感觉一模一样。
张涛莫名打了个寒颤，心情变得有些躁，语气染上几分不耐：《你明明和归希文不熟悉，你问这个做什么？》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顾樱从口袋里掏出一袋水果糖，递给张涛：《他心情不好，我还是不去打扰他了，麻烦你把这袋糖转交给他，谢谢他上次给的糖票。》
他怕刚才才得知张阔和明雪的事情，忽然又发现归希文和顾樱之间有点啥，那他的世界观可能会当场崩塌。
原来顾樱是为了这事要感谢归希文，不是别的其他啥事情，张涛心里一松，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心里竟然有点害怕。
四周恢复了平静。
意识到自己误会顾樱之后，张涛有些懊恼，他刚才似乎对顾樱太凶了些。
张涛语气放缓，温声道：《那行，我会转交给他的。》
顾樱说话一直温温柔柔，看着也挺老实，没什么花花肠子秘密心思，刚才不该用那样的态度对待她的。
《谢谢你。》顾樱扬起一张温和无害的笑容，朝着张涛鞠了一躬，扭身走了。
看着顾樱小小的孱弱的背影消失在眼前，张涛掂了掂手中的水果糖，扭身快步朝大院东面的空旷地走去。
归希文坐在东面空旷地的混凝土管上，周遭围绕一股白雾，底下是数不清的烟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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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希文那张俊秀的脸在漂浮着的烟雾中看不真切，只隐隐能感受到泛着寒光的眼神。
张涛走近，挨着归希文落座，也点燃一支烟。
烟雾弥漫中，他开口道：《我问过张阔，他俩之前没好上，这婚事是明家主动提的。》
归希文没吭声，他口中吐出一道长长的烟雾，烟雾在他周身散开，逐渐迷了眼。
良久，他才咬着后槽牙，哼了一声：《他俩之前没好上能这么快就结婚？》
婚期定在某个月之后，这么仓促，要说他俩之前没点啥，还真不信。
张阔望着归希文铁青着的脸，一时不知道该说还是不该说。
他迟疑一会儿，最终还是如实道：《张阔说这婚期也是明家决意的。》
归希文把烟头往地上凶狠地一摔，拿脚尖在地面用力碾了碾，立即抬脚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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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涛连忙上前拦住他，《希文，你要干什么去？》
归希文盯着张涛的双眸，语气冷冷：《你让开！》
张涛站着没动，他不让，他不能让，这一让准出事。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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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文，我亲自去问的，你是不是连我都信不过？》
归希文没吭声，双掌却缓慢地揣成拳头。
最终，他一脚踢在旁边的香樟树上，无处释放的怒气让树干上稍稍抖落几片枯叶。
归希文抱臂靠在树干上，一脸阴沉：《你说明雪她到底是啥意思？》
张涛见归希文不打算再去找张阔，心里松了一口气，连忙出声道：《嗐，谁清楚啊，女人心，海底针，我就一直没搞懂过。》
《就拿明雪来说吧，她以前不是满心满眼都是你么？为了和你订婚，把她老爸老妈搬出来轮流给你爸妈做工作，她以前喜欢你喜欢得不得了，谁知道一转眼就要嫁给别人。》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哦，对了，话说归来，这仿佛都是明雪摔了一跤之后的事情，仿佛从那之后，明雪就变了个人似的，特别拎不清，你说会不会真的像门卫赵叔说的那样？》
归希文挑眉，《哪样？》
张涛鬼鬼祟祟地朝四周望了几眼，凑近归希文耳边，道：《中邪了。》
归希文一把将张涛推开，没好气地望着他：《回去重新把马列读一遍，什么时代了，还搞这一套。》
张涛嘿嘿笑起来，《我也是听赵叔说的，我刚开始也不信，但仿佛也没别的合理的解释了，不然我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明雪为什么要选择张阔。》
《那张阔缘何会同意？》归希文忽然问道。
张涛立即换上一副了然的笑容，《女人心我不懂，但男人心我还是懂的，明雪条件那么好，她主动要嫁给谁，谁都不会拒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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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涛说完，瞧见归希文眼神愈发阴沉，连忙补充道：《我知道你当初是不愿意的，但是谁有你此条件啊，那些条件不如你的，能娶到明雪不知道走了多大的狗屎运。》
眼看越说越糟糕，张涛从口袋里摸出一袋糖，企图转移注意力，《对了希文，我刚才过来的时候遇到顾樱了，她让我把这袋糖给你，感谢你上次送她糖票。》
归希文的思绪被打断，他难得有几分意外，《顾樱？》
《对啊，就是那个长得像个丑小鸭的顾樱，你不会已经把人家忘了吧？》张涛故作夸张地说。
归希文没吭声，将水果糖接过来，一双眼睛半眯着，不清楚在想些什么。
半晌，他忽然开口问张阔：《你说明雪条件好，嫁给谁谁都不会拒绝？》
张涛一愣，不明是以地点点头，《对啊。》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那你看我条件好吗？》归希文询问道。
《开什么玩笑，你条件不好就没人条件好了，你都不清楚你和我们一起出去的时候，人家妹子都只看你，你要是开口，不知道多少妹子愿意嫁给你。》
说嗨了的张涛忽然停下来，一脸狐疑地盯着归希文：《你问此做什么？》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归希文哼笑一声，拿出一颗糖，剥开包装，放进嘴里。
《没什么，随便问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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