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把后背交给旁人，我不放心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徐家村的年味儿还没散干净，令人窒息的硝烟味就早已飘了过来。
徐家堂屋。
茶盏里的热气袅袅升腾，却暖不了屋里的气氛。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陆少谨一身风尘仆仆，显然是连夜赶来的。
这小伙子平日里也是个爱笑的主，此刻却是一脸肃然，压低了嗓音。
《姑丈。》
《边关……怕是要变天了。》
徐三甲面色如常，手指轻微地摩挲着茶杯边缘，仿佛早已知晓。
陆少谨凑近了些，嗓门压得更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我爹让我带句话给您。》
《这世道乱了，那是咱们百姓的劫。》
《可对于有些人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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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少谨眼中闪过精光。
《这也是个机会。》
徐三甲眼皮微抬，那一瞬间展露的锋芒，竟让陆少谨感到一阵心悸。
那是猎人看到了猎物时的眼神。
他懂陆少阳的意思。
之前想在县衙谋个差事，那是萝卜多坑少，难如登天。
可一旦战事一起，死的人多了，坑自然就空出来了。
军功、爵位、权势。
哪一样不是从尸山血海里捞出来的？
这不仅是一场浩劫，也是一场重新洗牌的赌局。
《替我谢过他老人家。》
徐三甲拍打陆少谨的肩膀，力道沉稳。
《回去路上小心，这几天，别乱跑。》
送走了陆少谨，徐三甲站在院中，望着北方灰蒙蒙的苍穹，久久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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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重山关的方向。
也是杀戮即将降临的方向。
半晌，他转身，大步向村东头走去。
有些事，得早做决断。
徐正茂家的院门敞开着。
老族长正背着手在院子里来回踱步，那根平日里不离身的拐杖被扔在了一边。
见徐三甲进来，老头子几步冲了过来。
《三甲！》
《外头传的……是不是真的？》
老人的嗓门都在哆嗦。
他那张满是沟壑的面上，写满了恐惧。
二十年前的那场兵祸，徐家村死了一半人，那种惨烈，刻在他的骨头缝里。
徐三甲扶住老人。
《八九不离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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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衙已经在备战了，粮仓封锁，城门严查。》
《这……》
徐正茂身子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那咋办？那咋办啊？》
《咱们徐家村几百口子人，难道又要……》
又要像二十年前那样，被猪狗一样屠杀吗？
四周恢复了平静。
徐三甲扶着老族长坐下，目光沉稳，那是见过血、杀过人才能养出来的定力。
《三叔公，慌没用。》
《眼下战事还没真正烧起来，咱们还有时间。》
徐正茂浑浊的老眼盯着徐三甲。
《你有主意？》
徐三甲伸出两根手指，粗糙的指腹上全是老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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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手准备。》
《第一，这仗若是边军顶住了，那是万幸。》
《但咱们不能把命寄托在别人手里。》
《村里的青壮，得练起来了，不光是练力气，得练杀人技！》
《若真有流寇乱兵窜过来，咱们得有牙齿，得能咬下一块肉来！》
徐正茂凶狠地颔首。
《听你的！第二天就开始操练！》
《第二。》
徐三甲的声音低了几分，透着一股子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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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边军顶不住……》
《这安宁县，就是个死地。》
《咱们得有退路。》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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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正茂猛地抬头，眼神一亮。
《你是说……》
《长青山！》
徐三甲吐出这三个字，掷地有声。
那是徐家村背靠的大山，连绵百里，林深草密。
《进可攻，退可守。》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若是真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带着粮食细软，全族进山！》
《哪怕是当野人，也比在平原上被胡人的马刀砍了脑袋强！》
徐正茂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看着眼前此曾经沉默寡言的猎户，如今却成了全族的定海神针。
这不仅仅是保命。
这是在赌徐家百年的气运。
徐三甲心里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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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少阳口中的机会，那是富贵险中求。
但在求富贵之前，他首先要做的，是让这一大家子人，在这乱世洪流中活下来。
事若可为，他便提枪上马，博他个封妻荫子。
事不可为，那就钻进深山老林。
凭他这一身本事和灵泉金手指。
只要人活着，徐家，就不会绝！
《当务之急，三件事。》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徐三甲竖起三根手指，指节粗大有力，那是常年拉弓磨出的茧子。
《一，挑人练兵；二，加高寨墙；三，派好手进长青山，寻个能藏千人的窝子。》
徐正茂思索着，没有立下决断。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恍然大悟，这不仅仅是保命，这分明是徐三甲想在这乱世里，给徐家搏一份泼天的富贵。
若真能成，徐氏一族，鸡犬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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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把拐杖往地面一顿，尘土飞扬。
《练兵的事，你全权做主！剩下的……我这把老骨头哪怕跑断腿，也给你办得妥妥当当！》
有了族长的尚方宝剑，事情便如滚油里泼了水，瞬间炸开了锅。
徐家村千余口人，是大族。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不到半日，打谷场上便站满了人。
徐三甲目光扫过，从这一堆良莠不齐的汉子里，硬生生剔出了百余个二十岁上下、眼神里透着狠劲的后生。
这便是种子。
若是浇灌得当，这就是一百头嗷嗷叫的狼。
徐家堂屋，气氛灼热。
徐东、徐西、徐北三兄弟一字排开，胸膛挺得老高。
《爹！我也去！》
老大徐东上前一步，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他是铁匠，一身腱子肉，论力气，村里没几个比得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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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三甲眼皮都没抬，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淡漠。
《你们都要练。》
《但老大，你不能进队。》
徐东一愣，脸涨得通红，急道。
《凭啥？我力气最大，我还能打铁，我……》
《凭你是长子！》
徐三甲猛地把茶盏往桌上一磕，震得屋内一静。
他指着门外，那是赵氏抱着三岁的徐承虎，正一脸担忧地张望。
《真到了那天，老子领兵在外拼命，家里这几十口妇孺，谁来护？》
《把后背交给旁人，我不放心。》
《但这家里有你坐镇，我敢把命豁出去！》
徐东顺着手指看去，对上妻儿那惶恐的眼神，满腔的热血瞬间化作了沉甸甸的责任。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他咬着牙，眼眶微红，重重地点了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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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我晓得了。》
搞定了老大，徐三甲目光转向老二和老三。
《老二。》
徐西浑身一激灵，腰板挺得笔直。
《这一百号人，分三队。》
《第一队给你，能不能服众，看你自个儿的本事。》
《不仅如此两队，给徐明辉和徐明武。》
徐明辉是族长的长孙，给个位置是人情世故，徐明武那是天生的悍匪胚子，身高八尺，能倒拽牛尾，是把尖刀。
这一碗水，端得平。
徐北急得抓耳挠腮，眼看哥哥们都有了差事，就剩自个儿晾着。
《爹！那我呢？那我呢？》
《你？》
徐三甲瞥了他一眼，这小子平日里最是跳脱，像只拴不住的猴子。
《你给老子当亲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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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眼皮子底下待着，敢乱跑半步，腿给你打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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